6、第 6 章 ...
-
西暖阁偏殿，名副其实的囚笼。比流云阁更小，更幽暗。一床一几一柜，便是全部。唯一的窗户被厚重的锦缎帘幕遮得严严实实，透不进一丝天光。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灰尘的气息，死寂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门被从外面落了锁。苏瓷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殿内没有点灯，浓稠的黑暗将她彻底吞没。方才殿中的惊魂一幕如同烙印，在脑海中反复灼烧——萧景琰肩头喷涌的鲜血、沈砚弃剑时那赤红绝望的眼神、还有太子最后那抹令人不寒而栗的诡笑……
她摊开紧握的手掌，掌心被金簪的断口硌出了深深的血痕，混合着之前沾染的、已经干涸发暗的属于萧景琰的血迹。她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用尖锐的痛楚来对抗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恐惧和混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钥匙转动声。苏瓷如同受惊的兔子般瞬间弹起，背脊紧贴门板，心脏狂跳。
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昏黄的光线透了进来。不是沈砚，而是一个面生的中年太监，低眉顺眼，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和一个药箱。
“苏姑娘，”太监的声音尖细平板，毫无起伏，“殿下口谕，让姑娘在此静心思过。这是晚膳和……处理外伤的药。”他将东西放在门口地上，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苏瓷沾血的衣襟和紧握的手，“殿下还说……”太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诡异，“姑娘的‘本能’很好，但下次，记得换个地方扎。”
门再次被关上落锁。苏瓷僵在原地，浑身血液几乎冻住。萧景琰的话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脖颈。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甚至……在欣赏她的反抗？这念头比死亡更令人恐惧。
食盒里的饭菜精致，她却一口也咽不下。她打开药箱，里面金疮药、细布、烈酒一应俱全。看着那些东西，白日里萧景琰捏着她下颌、指腹擦过她唇瓣的触感又清晰地浮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颤抖着解开自己沾血的素色外衫，露出里面同样染了点点血迹的中衣。她用烈酒浸湿干净的布巾，咬着牙，一点点擦拭手心被簪子硌破的伤口和衣襟上的血渍。冰冷的酒液刺激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痛，却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
萧景琰留下她，绝非心慈手软。他是猎手，而她是落入网中、引起了他浓厚“兴趣”的猎物。沈砚的弃剑抗命，更是将三人推入了一个更加危险、更加暧昧的漩涡。太子要如何利用她，来敲打、折磨他忠心却已生出裂痕的护卫？
后半夜，殿门锁链再次响起。
这一次，门被推开得更大些。两个小太监无声地抬着一副软榻进来，上面躺着的人，赫然是脸色苍白、只着中衣的萧景琰！他肩头裹着厚厚的、浸出血色的细布，显然刚由太医处理过。他闭着眼，似乎昏睡着，被安置在偏殿内唯一那张不算宽敞的床榻上。
苏瓷惊愕地退到角落，看着太监们迅速布置——在床榻旁铺上厚厚的地毯，放下一个炭盆驱散夜寒，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再次落锁。
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烛火摇曳，将萧景琰沉睡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空气里弥漫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味。
苏瓷蜷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时间一点点流逝，炭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就在她紧绷的神经快要断裂时，床榻上传来一声压抑的痛哼。
萧景琰缓缓睁开了眼。那双凤眸在昏暗光线下，幽深得如同寒潭，没有半分睡意，精准地捕捉到角落里的苏瓷。
“水……”他声音沙哑虚弱。
苏瓷身体一僵。这是命令。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挪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走到床边，隔着一步的距离，将水杯递过去。
萧景琰没有接。他看着她戒备的姿态和刻意拉开的距离，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带着病态的苍白和掌控一切的慵懒。“怕孤吃了你？”他声音低哑，带着一丝气音，“过来些……孤没力气。”
苏瓷指尖捏紧杯壁，指节泛白。她不得不又向前挪了半步。
萧景琰这才抬手，却不是接杯子，而是握住了她端着水杯的手腕！他的掌心滚烫，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力道却依旧不容挣脱。
苏瓷浑身一颤，水杯险些脱手。
“抖什么？”萧景琰就着她的手，低头喝了两口水，目光却始终锁着她，带着审视和玩味，“白日里的胆子呢？那一簪子……不是挺狠？”他说话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手背。
苏瓷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握得更紧，指腹甚至在她手腕内侧敏感的肌肤上，若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如同毒蛇冰冷的信子舔舐！
“殿下请自重！”苏瓷声音发颤，带着屈辱的怒意。
“自重？”萧景琰低笑出声，因牵动伤口而蹙了下眉，眼神却更加幽暗，“孤现在是个废人，能把你怎样？”他松开她的手，目光却顺着她的手腕、手臂，缓缓上移，最终停留在她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起伏的胸口，那目光如同实质般带着灼人的侵略性，“还是说……你在期待什么？”
“你！”苏瓷气得脸色由白转红，猛地后退几步，水杯里的水泼洒出来，淋湿了她的袖口。
萧景琰看着她羞愤交加、如同炸毛小兽般的模样，喉间溢出低沉而愉悦的笑声，仿佛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他缓缓靠回软枕，闭上眼，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疲惫和不容置疑：“守夜。孤若发热，或伤口崩裂……唯你是问。” 他不再看她，仿佛刚才的轻薄试探只是随手拨弄了一下笼中的雀鸟。
苏瓷僵在原地，袖口的湿冷贴在皮肤上，如同萧景琰方才那充满占有欲的目光留下的烙印。她看着榻上那个闭目养神、仿佛无害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这狭小的暖阁，成了更精致的牢笼。而他，正以一种更危险、更暧昧的方式，编织着新的囚网。沈砚弃剑的画面再次闪过脑海，这盘以心为注的囚局，每一步都踏在刀锋之上，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窗外的夜色，浓稠得化不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