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拟】蝴蝶》岳亦

3、橄榄树下的茶与烟（美瓷篇）

　　第二章：橄榄树下的茶与烟

　　天刚透亮，瓷已经坐在院角那棵老橄榄树下。身上是件藏青暗纹中山装，熨得笔挺，袖口齐整地收在腕骨处，露出腕间串了多年的老核桃，被摩挲得油亮如墨玉，衬显得他更像位老者。面前的酸枝木茶盘上，紫砂壶正冒着细白热气，揭盖时飘出的兰花香混着晨露，在鼻尖缠缠绕绕。

　　“这淡香，还不如我那杯蓝山来得烈。”

　　美从雕花铁门走进来，靛蓝色牛仔裤裤线分明，裤腰上挂着只鳄鱼皮钥匙包，金属搭扣在晨光里闪了闪。上身是件挺括的白棉T恤，外面松松搭着件卡其色工装夹克，袖子随意挽到肘弯，露出腕上那块百达翡丽，表盘里的碎钻跟着动作晃。她往旁边的汉白玉石墩上一坐，夹克下摆扫过石面，带不起半点灰。

　　瓷把一杯茶推过去，汝窑茶杯莹润如玉，杯沿泛着淡淡的天青色。“尝尝？明前碧螺春，今年头茬的。”她自己端起杯子，吹了吹浮沫，“你们华尔街的咖啡豆，不也讲究个庄园年份？”

　　美没接，从西装裤内袋摸出个银质烟盒，磕出根雪茄夹在指间。“别跟我绕弯子，”她抬抬下巴，雪茄在唇间动了动，“红海那边的自动化码头，你们又加了三条线——别告诉我是为了多运几箱龙井。”

　　瓷呷了口茶，茶味清冽，回甘绵长。“码头不加线，留着给你们的航母当锚地？”她笑了笑，眼角的细纹里像落了点阳光，“再说，你们洛杉矶港的集装箱，不也堆着我们的丝绸瓷器？”

　　厨房那边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法正对着嵌入式灶台煎松露鸡蛋，身上是件宝蓝色真丝旗袍，开叉处露出香槟色真丝长袜，弯腰时旗袍的暗纹随着动作流动，像揉碎了的星空。

　　英倚在厨房门框上，指尖捏着片全麦吐司，身上是件威尔士亲王格纹羊毛裙，裙摆挺括，脚上蹬着双牛津鞋，鞋油擦得锃亮。“我说，你这松露放得比盐还多，是想把钱包煎进锅里？”

　　法回头瞪她一眼，发髻上别着的珍珠发卡闪了闪。“总比你煮的伯爵茶强，跟放了半瓶牛奶似的。”她把煎好的鸡蛋盛进骨瓷盘，“上次在白金汉宫，你家厨师做的司康，硬得能当武器。”

　　英把吐司边扔进垃圾桶，轻哼一声：“至少比你们把马卡龙做得跟钻石似的，一口下去半顿饭钱。”

　　俄扛着一捆劈好的果木柴从后门进来，军绿色工装裤裤线笔挺，裤脚收在牛皮靴里，露出结实的脚踝。她把柴往黄铜支架上一放，拍拍手上的灰，帆布衬衫的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羊绒背心，针脚细密。

　　“要生火不？”她嗓门亮，像带着贝加尔湖的清冽，“我这果木柴，烤面包香得很。”

　　法正往面包上抹鹅肝酱，闻言皱了皱眉：“一身松木味，别熏坏了我的勃艮第。”

　　俄咧嘴笑了笑，露出两排白牙：“总比你身上的香水味强，闻着头晕——上次在卢浮宫，你喷的那玩意儿，差点把保安熏得打哈欠。”

　　美把雪茄点上，吸了一口，烟圈慢悠悠飘到橄榄树枝上。“说真的，”她看着瓷中山装的立领，“你这衣服挺显风骨，就是穿起来不嫌拘谨？”

　　瓷正用茶针拨弄着紫砂壶，闻言抬眼：“你们那牛仔裤，蹲下来不嫌勒得慌？”

　　两人都笑了。院外的石板路上，传来联踩着高跟鞋回来的声音，手里提着的丝绒袋晃悠着，露出里面的手工巧克力和现磨咖啡。阳光穿过橄榄树叶，在她们身上投下斑斑点点的光，中山装的暗纹，牛仔裤的靛蓝，旗袍的流光，格纹裙的沉稳，工装裤的利落，混在一处，倒像幅刚从画廊里取出来的画，带着精致气，又透着点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