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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雨雾中的私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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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中的私语
晨雾像未干透的油彩,将佛罗伦萨的石板路浸成一片潮湿的灰蓝。华瓷立在乌菲兹宫的拱廊下,裙裾沾着细密的雨珠,像画布上晕开的群青。她指间捏着半枚贝壳,是昨夜在阿诺河畔捡到的,壳内侧的虹彩在雾中忽明忽暗——那是威尼斯商人从东方带来的稀罕物,此刻正映着她眼底的光。
“这颜色倒像极了圣像画里的长袍。”法兰西的声音从雾里钻出来,她刚从美第奇家族的画室出来,袖口还沾着群青颜料。她总爱穿石榴红的裙装,裙摆扫过石板路时,像一束被雨打蔫的罂粟花。“不过比起圣像,我更爱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你瞧,她的肌肤就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珍珠,带着水汽的凉。”
华瓷把贝壳递过去,法兰西的指尖触到壳面时轻轻一颤。雾更浓了,远处钟楼的轮廓变成模糊的金,像被神甫蘸了金水的笔尖,在灰蓝的天幕上勾了道虚痕。
“珍珠会被雨打坏的。”英吉利的声音裹着雾飘过来,她举着一把乌木伞,伞沿垂下的流苏沾着雨珠,每一颗都像她袖口绣的珍珠纽扣。“就像那些放在圣坛上的银器,总得有人擦去水汽。”她的目光落在华瓷潮湿的发梢上,像在看一幅被雨水浸皱的羊皮卷。
“不如烧制成瓷器。”俄罗斯的声音从廊柱后传来,她穿一件深紫的斗篷,斗篷下摆沾着草屑——她刚从郊外的窑厂回来,那里的工匠正试着仿制东方的白瓷。“火能烧干水汽,还能让釉色像星空一样亮。”她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块烧裂的瓷片,边缘的冰裂纹在雾中像一道冻住的闪电。
美利坚突然从雾里冲出来,裙角飞扬得像只被惊飞的白鸟。她手里攥着一卷素描,是刚画的街景,纸边已经被雨水泡得发皱。“你们在说什么?”她把画举到华瓷面前,纸上的拱廊被画得歪歪扭扭,却用炭笔重重描了一道光,“我看见太阳要出来了——就在雾后面,像金币一样亮。”
雾的确在散,一缕金光照在华瓷手里的贝壳上,壳内侧的虹彩突然炸开,映得五个人的脸都亮了起来。法兰西的石榴红裙装在光里泛出暖调,英吉利的伞沿流苏滴下的雨珠成了碎金,俄罗斯手心里的瓷片冰裂纹像突然活了过来,美利坚的素描纸上,那道炭笔描的光正和真的阳光重叠。
华瓷突然笑了,她把贝壳放回口袋,指尖触到裙裾内侧缝的丝绸——那是从故乡带来的云锦,织着缠枝莲,此刻在雾散的光里,莲瓣像刚被露水润过。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晨祷的钟声,雾彻底退去时,阿诺河的水面浮起一层碎金,像谁把熔化的圣徒遗物撒进了水里。
“雨停了。”她说。
五个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投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像一幅未干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