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拟】梦中夕阳》岳亦

6、照旧

　　照旧

　　华瓷：青瓷映月

　　满月悬在琉璃瓦上，华瓷站在古窑遗址的断墙前，指尖抚过墙砖上未褪尽的釉色。风里飘来松柴的气息，她忽然看见窑口蹲着个穿粗布短打的少女，正用湿布擦拭刚出窑的青瓷碗——碗沿的冰裂纹与她袖中藏着的瓷片如出一辙，少女抬头时，鬓角别着的茉莉与她发间那朵同时落了瓣。

　　“这窑烧得急了。”少女的声音混着窑火的温度，指尖敲过碗壁，清音像敲在华瓷的心尖上，“你看这釉色，还差三分雨过天青。”华瓷伸手去接那只碗，指尖却穿过一片温热的雾，窑口的火光突然暗下去，只剩满地碎裂的瓷片，每一片都映着个模糊的月亮。

　　美利坚：星条与篝火

　　荒原的风卷着沙砾，美利坚攥着生锈的指南针站在铁轨旁。远处篝火突然亮起，一个穿牛皮靴的女子正用匕首削松木，靴筒上的星条纹被火星燎出个洞，与她此刻靴底的破洞位置分毫不差。女子抬头时，发间别着的鹰羽突然掉在沙里，像根被风折断的箭。

　　“往西边走。”女子把削好的松木扔进火里，火星溅在美利坚手背上，却没有灼痛，“那里的河会比密西西比更宽，山峰会比阿巴拉契亚更高。”美利坚想去捡那根鹰羽，指尖触到的却是一片冰凉的沙——篝火灭了，铁轨在月光下像条冻僵的蛇，远处的汽笛声惊飞了栖鸟。

　　俄罗斯：雪原窑火

　　雪粒子打在睫毛上，俄罗斯站在冻土带的窑厂前，斗篷下摆沾着冰碴。窑门突然开了，里面走出个裹着羊皮袄的女子，手里捧着只烧裂的白瓷盘，盘底的钴料花纹与她怀中那只残片严丝合缝。女子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霜，睫毛上的雪与俄罗斯眼睫上的同时化了水。

　　“火不够旺。”女子把瓷盘扔进雪堆，碎裂声像冰面开裂，“得用西伯利亚的樟子松，烧出来的瓷才会带着松脂的香。”俄罗斯想去扶她冻得发紫的手，却扑进一片刺骨的寒风里，窑厂的轮廓在雪雾中淡去，只剩雪地上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像被狼群啃过的骨殖。

　　法兰西：镜中油彩

　　镀金镜框蒙着层灰，法兰西站在卢浮宫的储藏室里，指尖捻着块干裂的群青颜料。镜中突然映出个穿帝国裙的女子，正用调色刀往画布上抹胭脂红，裙角沾着的颜料与她袖口那抹同时蹭在镜沿上，像朵被碾碎的罂粟。女子转身时，耳坠上的红宝石与她颈间项链的坠子同时闪了光。

　　“别学那些学院派。”镜中人的声音混着松节油的辛辣，“真正的色彩该是活的，会流血，会燃烧。”法兰西伸手去碰镜中的调色盘，指尖却撞在冰冷的玻璃上，镜中影像突然碎成无数片，每片里都映着个不同的自己，穿着不同时代的裙装，都在笑她手里的颜料太陈旧。

　　英吉利：雾中帆影

　　浓雾漫过码头的石阶，英吉利举着乌木伞站在船坞边，伞沿的流苏缠着根干枯的海藻。雾里漂来艘单桅船，甲板上站着个穿束腰裙的女子，正用望远镜眺望海岸线，望远镜的铜圈与她手中那只同样生了绿锈。女子转身时，袖口绣的珍珠纽扣与她伞骨上的装饰同时在雾中发亮。

　　“把货舱装满瓷器。”女子的声音裹着咸腥的海风，“东方的茶要配东方的碗，就像日不落的光，该照遍每片帆。”英吉利想去扯那面卷着雾的帆，指尖却捞到一把冰冷的海水，船影在雾中渐渐淡去，只剩码头上一串被海水泡软的脚印，像写在沙上的契约，被涨潮的浪舔得模糊。

　　五人再次睁开眼时，都站在追梦中心的合金走廊里。墙壁上的荧光屏亮着，滚动播放着任务指令：“清除时空残像——代号‘旧影’。目标：华瓷对应明窑遗址，美利坚对应西进铁轨，俄罗斯对应冻土窑厂，法兰西对应卢浮宫储藏室，英吉利对应十七世纪船坞。行动时间：即刻。”

　　华瓷摸了摸袖中的瓷片，冰裂纹在荧光下泛着冷光。法兰西捻了捻指尖的颜料碎屑，群青与赭石混在一起，像片凝固的黄昏。她们交换眼神时，走廊的自动门无声滑开，外面的月光正像当年那样，铺在每个人的鞋尖上，像层洗不掉的旧霜。

　　“走吧。”英吉利收起伞，伞骨扣合的轻响，像给这场跨越时空的告别，敲了个利落的句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