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宝石与矿（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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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矿财主喉头一哽，豆眼躲回屏幕上。
那头的太宰先生，脸黑得能滴出水。矿财主忽然不觉得冷了，只觉急火攻心，索性把自己干巴巴当个手机支架，彻底僵在原地。
“？”中也随手将沾满红灰污迹的上衣甩上门边的衣钩，迈步朝屋里走来，靴底敲击地面，“哑巴了？”
视频画面里，他每一寸肌肉线条都在行走间流畅地舒张、收缩，在月华不断变幻间，越来越近，带着一股魅人的野性。
“是你家那——”
“衣服穿上。”太宰终于出声，冰冷刺骨。
中也眉头骤然紧锁，一把从矿财主手里抽走手机，挑眉和太宰隔空对视：“你醒了？”
“衣服穿上。”太宰执拗地命令道。
“……”中也沉默，钴蓝眼眯起，细细端详太宰的脸。病态的红潮已从双颊褪去，只剩被高烧透支后的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有些干裂，像破败的樱花瓣。烧是退了，但是……
他抬眼扫过噤若寒蝉的矿财主和小红，比了个手势，转身踏出门外。月光皎皎，他明眸皓齿：
“答案我有了，你想听吗？”
“什么答案？”太宰狭长的眼飞起，再次命令，“不要转移话题，小狗乖，去穿衣服。”
中也握着手机的指节猛地收紧泛白……果然。这家伙根本就烧糊涂了吧。现在是，刚才……恐怕也是。
“哈，”他忽地嗤笑出声，抬手捏上后颈，脖颈线拉得纤长，“管得太宽了吧，搭档。”
太宰鸢眼腾地大张，暴起：“蛞蝓！你——”
“还给我！”
画面突地易手。
“……呵呵……”屏幕里切入外科医生标志性的锅盖头，“……果然是小中也……”
“……太宰他怎么回事？”中也话语间带着不自知的担忧。
“……呵呵，刚用了药……照理来说，他现在应该睡得像个婴儿……”外科医生翻转了摄像头。
画面里，太宰像个大白蛹被五花大绑在病床上，只有一只手尚能勉强活动，此刻正固执地带动着一小截上身，朝着手机的方向伸着。
伸着。伸着。点滴导管随之摆动。
然后，那只手蓦地垂下，上半身“噗”地砸回大白枕头，半晌不再动弹。
中也：“……”
“……呵呵……看吧，睡了……”伴随着滑轮细微的声响，外科医生举着手机凑近病榻，镜头几乎要贴上太宰的脸。
睡梦中的人似是要融化在病榻无垠的白里，衬得那深色的眉愈发清晰，细细舒展着。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透出一小片易碎的扇形阴影。中也感觉心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猝然撞击，那日那个毫无生机的“假太宰”又浮现眼前。幸好，此刻的太宰嘴唇还在随着呼吸微微翕动，幸好……
“……中也……”
中也堵在胸口的那口气猛地鼓胀。太宰刚才……是在睡梦里叫了他的名字？
“……我的……”太宰又黏黏糊糊地吐出梦呓。
中也整个人僵在原地，夜风剐过皮肤，他浑然不觉。
“……呵呵……哦呀，”外科医生戏谑地笑起，“这倒是出乎意料呢……珍贵的医学记录——”
视讯结束。
中也手指仿佛拥有自主意识似的，按下了终止键。他心口漫开无尽的痒意，如同冰镇橘子汽水汹涌滑过喉管，炸开无数绵密又酸甜的气泡。这感觉从未有过，陌生到可怕。
就像他从不会去思考“梦”为何物。但此刻，他却无法抑制地想知道，太宰梦见了什么？梦里的他是什么样子？他们还是针锋相对的搭档吗？抑或是……某种更为纠缠难解的关系——
“汪！汪汪汪！！！”
犬吠骤然划破夜色。
中也猝然回神，视线锐利地扫向村庄深处。祥和安宁，怕只是夜猫子遛街。他视线梭巡，心跟着静了下来。
夜里的村子与白日截然不同，或高或低的小矮楼撇去了土气，盛满月光星影。他顺着最高的那栋向上看去，一轮明月高悬，月色确实很美……
他定定赏了两秒，转身重新走进了屋里。
“中原先生。”矿财主直迎了上来，手里已不知从哪翻出了件马甲。
“谢了。”中也接过，顺手从兜里掏出黑皮手套装的矿粉小样递过去，“检测要多久？”
“我今晚就送去实验室，明一早准有结果。”矿财主毕恭毕敬接过小样，又问，“那我们接下来……？”
中也利落套上马甲，整了整衣褶才沉稳道：“先查矿区地图。”
一分钟后，矿财主已稳坐电脑前，调出错综复杂的三维矿区地图。红蓝绿灰的线条与色块疯狂交织，构成一座地下迷宫。
“西区……四层，主岔口。”他嘴里念念有词，鼠标疾点，三维模型随之旋转、放大，最终聚焦到一块相对清晰简明的中枢区域，“这！”他指着一条标注着“8”的线路交汇点。
“第八横巷尽头对面是什么？”中也抱臂立于屏幕前，目光如炬。
矿财主拖动鼠标，屏幕上的视野沿着巷道一路推进，“让我看看——”他突地止声，半晌不语。
中也看向屏幕中那块突兀的灰黑色方块，扬眉俯视矿财主：“怎么了？”
“……”矿财主像被上了发条的木偶，僵硬地转过头，豆眼瞪得溜圆，声音发虚，“这种色块……代表废弃的采空区……”
中也歪头：“？”
矿财主深吸口凉气：“就是说，这是开巷道时误掘的通道，按道理已经被砂浆或废石回填。也就是说——”
“一个理论上不存在的空间。”中也平静接口。
话音刚落，矿财主的脸顷刻垮塌，哭丧起来：“所……所以还是矿灵作祟……”
“……丑死了。”中也嫌弃地别开脸，目光重新锁死屏幕，钴蓝眼被荧光点得灼灼发亮，“监控拍不到，就用别的手段。我记得有地声小节。”一种火柴盒大小的地震听诊器，用来日常监测围岩稳定。
“能检测到脚步？”小红好奇探头。
"……理论上可以，"矿财主切换回专业模式，掏出手机，“但监测中心没发警报，说明动静微乎其微……不过，”他豆眼复现精光，“中原先生说的不错，方法还有很多，不怕逮不到人。”他又极小声地补了一句，“如果……是人的话……”
“……你咋这么怕鬼？亏心事做多了？”中也忍不住调侃。
矿财主摸头讪笑，指间那排金戒、宝石戒在白炽灯下晃成一片：“害，活人顶多要钱，鬼可是要命啊。”
中也挑了挑眉，嗤笑：“那就多行善事，比如……”他视线意有所指地落向桌上小红的饭盒。
矿财主反应极快：“肉嘛！加了！阿米尔一跟我说我就安排下去了，只是今天正好不是加餐——”
“噗，行了，”中也抬手，重重拍在矿财主厚实的肉肩上，“有我在，倒要看看哪只鬼敢来。”
“……中原先生。”矿财主眼角疑似微光闪烁。
“总之，交给你了，有情况立刻来报。17号停矿前务必把这事了结。”中也瞥了眼屋外黑漆漆的夜，“时候不早，我先回。你们……”
他朝两人安抚一笑，挥了挥手，出门时顺手捞走了门口那件脏兮兮的上衣，眨眼间融入了夜色。
“……好帅。”小红望着空荡荡的门口喃喃，随即“哎呦——”一声痛呼。
“第三次了，”矿财主收回敲她后脑勺的手，一脸严肃，“好好工作！”语毕，他从座位上弹起，也急匆匆消失在门外。
夜风突刺。小红揉着后脑勺起身关门，恰好瞥见矿财主的背影，分明一手小心地护着半边肩膀，是中原先生方才拍过的那边。
“……还说我花痴。”她一噘嘴嘟哝，啪地关上门，坐回工位看了眼屏幕右下的时间。23:45。仍需苦熬两小时……
不过，为了矿场，为了村里人，为了中原先生，她用力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聚焦在蜂窝屏上。
她可不能有疏漏！
奈何夜阑更深，精神又紧绷了一下午，在白炽灯轻闪间，她的眼皮逐渐沉下，最终，少女还是被拉入了甜美的梦，一个有着橙发英雄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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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幸，却又万分侥幸地，错过了一幕正悄然上演的诡谲噩梦。
【23:57:41 | Cam-4F-8H | MONITOR】
蜂窝屏右下角，那个无人的监控画面里，粗粝的岩壁像被里侧什么东西推了一把。一只手，修长、干瘪，从层理缝里慢慢挤出，向外延伸。
【23:58:23】
紧接着，一个头颅探了出来，长长的头发垂坠而下，在灰绿色的噪点间泛着诡异的湿光。随后，整个身形从岩壁中缓慢剥离出来，仿佛墙体只是比空气稍厚的一层皮。整个过程，说是贞子现世也不为过。
【24:00:00 】
那道身影静立在那，瘦高欣长，仿佛没有肩膀。蓦地，它抬起头，正面迎向镜头。浓密发丝如幕布遮蔽面容，只在发丝缝隙间，能隐约窥见一小片雪白。
一秒。两秒。
像是兴味索然，它缓缓垂回头，脖颈向左轻轻一偏，整个身影便如鬼魅般，向着巷道更深的黑暗里游去，悄无声息。
画面凝固。
唯右下角的时间闪动。
一分。两分。
十分。十一分。
地上，逐渐显现出模糊浅淡的灰斑。
像地面自己发痦子一样。
【00:16:02 】
画面中一溜清晰的巨大深色脚印，沿着那诡影行经的路径，无声地生长，一路蔓向巷道无尽的黑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宝石与矿（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