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宝石与矿（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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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窸窣——”
衣物摩擦声从黑屏传来。
“太宰！”中也急唤，“你怎——”
“嘿咻！”
手机屏骤然大亮，阿呆鸟那团银黑相间的刺猬头占据了整个画面，闪闪发亮。
“这厮烧晕了！”他言简意赅，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小中也这么着急呢？”
中也：“……”
“呵呵……”外科医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放心，只是寻常发烧……呵呵……”
中也的声音放缓了些：“谢谢。”
“不用……正好一直想研究死亡诱惑与奖赏中枢快感反应的逆位相关性——”
“听不懂！罗里吧嗦的！”阿呆鸟偏头嚷嚷，随即大脸直怼上来，只见两排白灿利齿，“总之，人我们打包带走了！我还得赶着送公关官出活动呢。拜拜！”
“好，拜——”
“哦对了！”阿呆鸟突然朝镜头用力眨了下眼，“九月见！”紧接着莫名扭捏起来，眼神闪烁，“有……有些事，晚点再跟你说！拜！”
屏幕闪黑。
映出中也紧绷的脸。
“呼……”他轻轻长舒一口气，将手机放回桌上。眼角一抹白闪过，他才惊觉乌云散尽，月光复明，点亮了那束白茉莉，薄如蝉翼的瓣在清辉中翩然欲飞。
雨停了。山里的雷暴就是这样，来得暴烈，去得干脆，毫无道理。
中也钴蓝眼明明映着那抹白洁，脑内不受控制地回溯方才太宰的话。如果喜欢就是不由自主地像对方，想对方的话……
那他的答案，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要现在告诉他吗？
中也复又拿起手机，按亮屏幕，又停住了。
“喜欢你……大概就像……活着……”太宰那声细若蚊吟，在他耳边却有如惊涛骇浪。就算他在人间情爱这方面再懵懂，也能分辨出这话语底下微妙的疯意。
真是……毫无道理。
他眼睁睁看屏幕再次暗下去，心说还是等那家伙病好了，脑袋瓜清醒的时候再说吧……他心下既定，起身准备洗漱就寝。
“嗡——”
手机再次震动，他心口一紧，怕不是太宰那又出幺蛾子，待看到屏幕上闪动的矿财主三字又松了口气。
“喂，说——”
“中原先生！有湿脚印！”矿财主的声音急吼吼地穿透听筒。
“湿脚印？”这有什么奇怪的……刚下了雨——
“巨人的脚印！”矿财主破了音。
“……你在哪？”
“监控室！”
话音刚落。不过数息。
“怎么回事？”中也裹着赤芒，已闪现回他待了一下午的监控室。
矿财主手机还夹在耳边，闻声惊起，手忙脚乱地收起手机，手一指监控屏：“看！”
蜂窝屏上灰绿噪点闪烁不定，地上赫然是一溜巨大的脚印，颜色挺深，看着像水渍。这串脚印没有起点，突兀地出现在一块屏幕中，随后一路延伸，贯穿了后续五、六块屏幕，最终出了监控范围。
“这是哪？”中也眉头紧锁。
“西区新矿，具体位置……小红。”矿财主扭头问。
“四、四层主岔口，第八横巷。”
“原来是那，”矿财主接话，豆眼紧盯着屏幕，闪过精光，“不管是谁，倒挺会挑地方，那片昨天刚支完木梁，通风还没验收，这两天都不会有人。不过……”
“不过，既然无矿可偷，谁会跑去那？”中也顺着他的思路推论。
“提前踩点？还是说……”矿财主突地哑了声，悄悄瞥向中也，声音止不住地发抖，“真有矿灵？”
“哈，”中也不禁嗤笑，嘴角勾得肆意冷冽，“是人是灵，揪出来就知道了。”
话音未落，红光乍现，人已无踪。夜风从大敞的门洞涌进来，激得小红一哆嗦。
“……中，中原先生他？”
矿财主与她面面相觑。
“……”
“咳。”电流音混着噪音在逼仄监控室炸响。
两人俱是一惊，提线木偶似地转头，左右张望寻找声源，最终锁定上桌角的对讲机。
“咳。听得到吗？”是中也那一贯带着几分桀骜的声线，“我到了。”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猛地看向那几块发现脚印的屏幕，双双愣住。画面中，中也正单手插兜直立，微微仰头，看向监视器的方向。有了他作为参照，那些脚印更显巨大，几乎有一人长，难以想象这样庞大的身躯如何在狭小的矿道里移动？
“诶？听不到吗……”中也敲了敲对讲机。
“听、听得到！看到您了！”矿财主回过神，一把抓起对讲机。
“脚印是从这开始的吧？”
“对对。”
中也朝监视器一颔首，蹲下身，手探向最近的深色脚印，突地哑声道：“这不是水渍，是粉末。”
“粉末？”矿财主声音在对讲机里显得格外尖细。
中也捻了捻手上碎屑，指腹上立刻留下了一层暗红色的薄膜，他沉声道：“深灰粉末，混着暗红色。细得像面粉，闻起来……”
他将指尖凑近鼻尖轻嗅，猛地转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皱着鼻子继续，“咳，有很重的铁锈味。知道是什么吗？”
“……听着像铁锰岩粉氧化，”矿财主语带犹疑，“可……不该啊……这应该只出现在更深的岩带……”
“不急着下结论，”中也打断，朝监控器晃了晃用皮手套临时扎成的小收集袋，“我带点回去，你们验。至于现在……”
他将手套揣回兜里，视线顺着那串诡异的脚印，一路探向矿道深处的阴影，钴蓝眼变得幽深难测，“让我看看，这灵，溜去了哪。”
矿财主试图阻拦：“中原先——！”
电流声戛然而止。
本来通风机的噪音就吵得他脑仁疼。中也干脆地关掉了对讲机，随手将它挂在腰际，双手插兜，如同一只盯上猎物的黑豹，迈着从容而危险的步伐，沿着脚印的一侧，不紧不慢地向矿道深处走去，影子被矿灯拉得欣长挺拔。
“……好帅……哎呦——！”小红捂着后脑勺跳了起来。
“现在是犯花痴的时候吗！”矿财主甩甩手，豆眼死死盯着屏幕，同时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紧紧攥在掌心。
他的呼吸随着中也的身影在屏幕上从左至右移动，逐渐粗重，忽长忽短，喘不过气来。
当中也在最后的屏幕中化成了小点，最终走出监控范围时，矿财主猛地长吸一口粗气，拨出通电话。
“嘟——”
矿财主满头都是汗，顺着额角刷刷流。
小红紧张又好奇地看向他。
“嘟——”
矿财主五官挤在一起，表情难看得像要哭出来，但此刻无人在意。
“嘟——”
“完了完了！快去找人！”矿财主叫了起来，身体球似的弹起——
“嗞啦！嘶嘶——”对讲机突然闪频，传出断断续续的电流声。
“喂喂……能……到吗？”中也声音夹在电流杂音中模模糊糊。
“能！！！诶呦我的小祖宗你可吓死我了。”矿财主立刻按断拨号，腿一软，屁股又死死压回座位，声音带着哭腔，“您那信号不好，听不太清。”
“……现在呢？”中也的身影随着他清晰起来的声音，出现在最后那块监控屏里，“清楚了吧。”
“是是是，清楚了！所以您找到……”矿财主一时语塞，不知该说“贼人”还是“矿灵”。
“这附近有水阀吧。”中也却没回答，反而左顾右盼起来。
小红忙接口：“我、我看下地图，稍等——”
“看到了。”中也的身影从最后的屏幕穿进前一个，边走边用手机记录那些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死胡同，什么人都没有。不过尽头墙壁上有个人型灰影，和这些脚印一样。”
“您是说……”矿财主声音又开始发抖，“真的……是矿灵？”
“哈，”中也短促地冷笑了声，已走到水阀边，捡起一段旧软管，随手掂了掂，“若真是矿灵，就不该留下任何痕迹。”
他拧开水阀。
“嗤嗤……哗——”旧管子抖了一下，浑浊的水猛地喷出，强大的水压将地上的怪脚印在地上冲漩成褐泥，一股脑涌进一侧的排水沟。
中也一边冲洗，一边继续向巷道深处走去。
画里画外，三人一时无话，只是静静看巷道被冲洗如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是小红憋不住了，小声问道：“……这些脚印，到底是怎么留下的？我发誓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东西速度很快。”中也断言，手上动作未停。
“连监控都拍不到？”小红讶然。
“……中原先生说的不错，”矿财主在一旁低吟，“这工业安防型摄像头帧率本来就低，而且为了节省硬盘空间会跳帧储存。若是速度极快，画面确实捕捉不到。”
“就像……我们也没看到中原先生是怎么进到矿道里的一样。”小红看着监控屏，愣愣说。
“就像我们也没看到中原先生是怎么进到矿道里的一样。”矿财主肯定。
“……那现在怎么办？”少女茫然看向矿财主。
“……”
画面中，中也已再次走进了最后的监控屏幕，身影即将化作一个小点，隐入前方的黑暗。
“管子不够长，”暗红色的光芒应声而起，卷起那段软水管，“嗖”地一声将其送回原位。中也的脚步却未停，“我去尽头把那个人型印记处理掉，一会儿……直……回来……”对讲机又开始磕巴。
矿财主和小红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望向监控室那扇敞开的门。
夜风似是更凉了，吹在矿财主方才惊出的冷汗上，真真透心凉——
“哈……哈啾！”
他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震得整个小屋都颤了一下。
“嗡——”
手机仿佛被吵醒，唤了声。
“？”矿财主被喷嚏打得有点发蒙，呆愣地看向手机。
“嗡——”
屏幕上闪着“太宰先生”。
矿财主火速回神，他差点忘了自己刚才情急之下给太宰先生拨过电话！他抄起手机接通！
竟是视讯！
太宰先生深鸢的眼像夜潮压了过来，即便隔着屏幕，矿财主也仿佛一瞬置身冰窖。
他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太……太宰先——”
“就猜是你。”太宰一反平日的闲散慵懒，语气快得像机关枪，“出事了？中也呢？”
“没，没事！中原先生他，啊……”财主忙不迭应着，眼角余光捕捉到门一闪而过的红影，下意识按了画面反转，“您看，他不就在这——”
他突然哑了声，“咕嘟”一声，咽了一口更响亮的唾沫。
中也正单手扒着门框，轻盈落地，周身萦绕的暗红色光芒渐次隐去。他上半身赤膊，露出线条卓绝利落的薄肌，其上覆着层细密的薄汗，在清冷的月色下晶莹如银甲。
“……好帅……”矿财主和小红同步情难自禁。
“哈？”中也低眉勾唇，无奈笑起，钴蓝眼波光流转，粼粼落到矿财主正对着他的手机上，眉又挑起。
“嗯？在打电话？”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宝石与矿（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