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宝石与矿（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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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紧盯着【已读】。
眼一闭，心一横，准备当什么都没发生——
“嗡——”
太宰的信息已至。
【怎么还做起饼来了，矿上很闲吗？】
一句话扫尽中也心底那点刚萌芽的懵懂滚烫，无名火噌地蹿起。他气极反笑，抄起手机便开启战斗模式：
【是啊，为Moussem准备的当地特色改良版，你吃不到。】
太宰在电话那头握着手机捏得指节发白，屏幕幽光在他鸢眼中危险闪烁，他低声喃喃：“Moussem……”
“Moussem?”副驾的公关官闻声转过头，斜觑他，作恍然状，“啊~是中也前两日提过的北非庆典呢。”他眼波流转，轻巧地向阿呆鸟抛出一句，“正好，还没来得及问你想不想去呢，呆子。”
“你去我当然去！”阿呆鸟不假思索。
“那9月24，正好代言会后一周，你把时间空出来。”
“遵命！9月24，您的专属机长已就位！”阿呆鸟满面通红，目视前方，嘴角却快咧到耳根。
公关官柔柔地看着他这副“专心致志”的模样，轻笑：“……呆子。”
……
呆子……TM谁才是那个最大的呆子！
太宰瘫在后座，死死盯着后视镜里的阿呆鸟和公关官，满肚子怨气！合着中也邀请了公关官，独独跟他只字未提。
他勾起冷笑，突地幽幽道：“给我也留个座，呆子。”
“太宰治你TM叫谁呢！？”阿呆鸟暴跳如雷。
“谁回话谁是。”太宰嘴上毫不留情，指尖却悬在发送键上迟疑了半秒，才按了下去。
【不一定呢，说不准主人会亲自来捞离家出走的小狗回家。】配一张摇尾乞怜的狗狗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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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尤其是“主人”和“小狗”两个词，后槽牙磨得咯吱直响。
“咔嚓！”
他泄愤般狠狠咬下一大口酥饼，浓郁的芝麻香也压不住心头噌噌上冒的火星。太宰这家伙——
“漂亮哥哥回了什么？”萨尔玛又凑了过来。
中也眼明手快将手机揣回兜里，但拦不住小孩眼尖。
“小狗？”萨尔玛嚼着满嘴酥屑，含糊不清巴巴问，“什么意——”
中也眉尾一跳，扯了张纸巾直接堵上那张刨根问底的小嘴：“好好吃你的饼吧。”说着，又从旁边捞过一牛皮纸袋，里面是哈桑姨刚打包好的饼，每个口味各一，“趁热，带回去给你爸尝尝。”
女孩嘴立刻撅起，眉毛高挑，一瞬不瞬地盯了中也几秒，终是一句话没说从案台跳下，扭头冲出了门。
中也目送她脱兔样消失在院门后，无奈地笑了笑。再伸手去掏手机时，动作却顿住了。他转而用力在围裙上擦了擦沾满酥皮碎屑的手。
萨尔玛说得没错，他确实很多时候不知道回什么。太宰那家伙似乎天生就有种能力，无论他说什么，都能轻易点燃他的怒火。索性……不回？
“中也，小中也？”
“嗯？”中也回神，发现哈桑姨已麻利收拾好灶台，正坐在餐桌边朝他招手，面前摆着两三筐金黄的酥饼。笑得一脸慈祥……不，还有丝狡黠？
“来，尝尝别的口味，看看还有哪里需要改进？”哈桑姨掰了块柚子蜜芝麻饼递给他。
中也刚接过咬下半口——
“今夜月色真美啊。”哈桑姨冷不丁地重复了太宰的讯息，用一种吟诗般的语调。
“咳！咳咳……”中也猛地呛住，喷了满桌饼屑。
哈桑姨一边慈祥地拍着他的背，一边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没想到啊，太宰先生对小中也，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呢。”
“咳……什么心思？”中也好不容易捋顺了气。
“诶？小中也不知道吗？”哈桑姨故作惊讶，倒了杯甜茶推过去，“我年轻时可就听说，你们那的人说话最是含蓄。‘今夜月色真美’可是一句顶顶委婉的告白呢。”
中也愣愣接过茶碗，钴蓝眼圆睁，茫然看向哈桑姨。
哈桑姨与他大眼对小眼，不由开怀大笑：“小中也这么可爱，自然是会有很多人爱着你啊。”
中也白皙的面皮肉眼可见地迅速红温，整个人像个蒸熟的寿桃：“姨你别拿我开玩笑——”
“啊呀……你脖子上沾了灰。”哈桑姨突然打断他，起身去拿抽纸，眼角余光瞥见水槽边的红果，顺手捞了过来，语气转为疑惑，“萨尔玛也不知哪捡的。”
中也边擦拭脖颈，边接过那枚红果在手中把玩，强迫自己从这种奇怪的迤逦中抽离。他定了定神，正色问：“哈桑姨，你前面提到哈桑叔感觉矿里有什么？”
“……”哈桑姨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左顾右盼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说，“是……矿灵。”
中也挑眉。
“知道你们小孩定是不信这些的，”哈桑姨的声音更小了，几不可闻，“但这个传说自古就有。说是矿井深处住着精灵，被人类日夜不休的开采惊扰，发了怒。这怒气又被矿工的血与汗滋养着，年深日久，就堕化成了……恶灵。”
在她吐出最后两个字时，屋外忽地灌进一阵干冷的穿堂风，门帘吹得簌簌作响。她吓得一哆嗦，缩脖抱臂，眼神惊恐地四处游移。
中也顺着她的目光扫视屋内，芝麻的暖香尚未散尽，阳光依旧从高窗射入，浮尘照常飞舞。他转头宽慰道：“哈桑姨，只是风——”
“嘘——”哈桑姨忙做了个噤声，神色紧张地继续环顾四周，“它听得见。”
中也：“……”
这传说，怎么听起来与当年横滨的荒霸吐如此相似？世间本无鬼，多半是人作祟。这样的流言，于公于私都必须尽快解决。
他钴蓝眼沉下，伸手，稳稳握住哈桑姨微微颤抖的手臂：“哈桑姨，叔是在哪里看到的？或者……听到的？”
哈桑姨身体僵了片刻，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老头子说，是昨晚从分拣场收工的时候，听到矿井里传来……恶灵的回声。”
“回声？卷扬机声音那么大，也许是听错——”
“不，老头子干了一辈子矿工，他分得清！”哈桑姨眉头紧锁，突然双手合十贴在心口，喃喃祈祷，“愿这次Moussem祭典，能再次安抚矿灵，平息它的怒火……”
“……”原来Moussem还有这层祭祀之用。中也瞥了眼竹筐里的酥饼，面色愈发凝重，“每年这个时候，矿灵都会出现吗？”
“不不，上次闹得这么凶，还是十几年前了……”哈桑姨垂首回忆，声音带着丝颤栗，“那时老头子还在另一个矿上。好些人深夜都听到了脚步声。那脚步……不是人的。人走在砂砾上，是‘沙沙’声。它没有。它像在敲闷鼓，一下下，节奏齐得吓人。听见那声音的人，过几天就……再也没来上工。这事持续了数周，死了几十个人，最后，是当时最大的村庄提前举办了一场盛大的祭祀，才勉强平息下去。”
中也沉默地听着，越听，越觉得这与“荒霸吐”事件如出一辙。这次太宰不在身边，他必须独自调查清楚。主意已定，他正要向哈桑姨道别赶往矿区，手背却被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握住。
“……不过，老头子他可不信邪，今天照常去矿里了。他说当年一定是偷矿贼搞的鬼，虽说最后并没抓到元凶，不了了之。”哈桑姨的手传递着宽慰的力量，语气也努力变得温厚，“所以，兴许……只是我年纪大了，疑心重了些。小中也不用太担心。”
……分明担心得紧。那强撑的笑容，嘴角虽是微扬，眉眼却是下垂的，像极了红叶大姐偶尔会露出的那种隐忧。
中也一把反握住哈桑姨的手，钴蓝眼灼灼，郑重道：“我会确保哈桑叔平安无虞的。”说完，他灿然一笑，起身欲走。
“诶，饼带上！”哈桑姨将另一牛皮纸袋塞进他怀里。
中也接了饼，没再多言，只扬了扬手中的纸袋，点头致意，撩开门帘踏入外面炽热的天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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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中原先生，正要去寻您！”
刚出院门，就迎面撞上矿财主。他立定，毕恭毕敬地递上修改好的文件和笔。
中也随手接过，快速翻阅几下确认无误，大名一签，将文件递回的同时，单刀直入：“矿灵的传说，你知道吧。”
“咳……那、那都是戏言。”矿财主脸上堆起惯有的嬉笑，伸手欲接回文件。
中也手一缩，又拿回了文件，他扬眉，意味深长地瞟了矿财主一眼，转身径直朝村口方向走去。
“……”矿财主愣了一秒，赶紧小碎步追上，“中原先生，那都是封建迷信——”
“哈桑叔说昨晚收工时听到了矿灵回声，”中也头也不回，声音冷静，“和十几年前的情况，一模一样。”
“……咳，原来是老哈桑啊。”矿财主的语气瞬间变得微妙。
中也猛地停步，转身，目光如刃直刺矿财主：“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矿财主一个急刹，险些撞上中也，冷汗蹭的冒了满头。他悻悻摸上后脖颈，眼神游移：“十、十几年前那回……是有人偷矿！带头的就是上周被您清理掉的那个山头老大……这事儿，在我们矿界高层内部，早就是……秘而不宣的旧闻了。”
中也定定看着他，突地勾唇，了然讥笑：“当年，也有你一份吧？”
矿财主豆眼猛地瞪大，与中也对视一瞬，又心虚地撇向左下角，讪笑：“我……我当年就是个小喽啰，混口饭吃。中原先生，您若是要追究——”
“当年的事，港口Mafia没兴趣翻旧账。”中也淡然打断，目光投向矿区方向，“但，这也说明此次可能有人在故技重施。组织决不允许眼皮底下有这种事发生。”他视线落回矿财主身上。
“是是是！自然！我这就去查监控！”矿财主点头如捣蒜。
“一起去。尽早查出，否则……”中也语气平静，“我不介意让整个矿区提前停摆，彻底清查。”
他用文件拍了拍矿财主肉厚的肩背。
“走吧，用最快速度。”
话音落下后几息，两人身影一闪，已出现在矿区监控室内。正值午后轮班，一红衣少女拎着个饭盒刚在监控台前坐下。
矿财主因快速移动而狂跳的心尚未平复，已扯着嗓子急喊道：“快！调出昨晚矿井所有的监控记录！”
“……看、看几点？”红衣少女显然是第一次被高层直接下令，手脚忙乱，不小心碰翻了饭盒。
红光乍现，空中几块硬得像石头的面包和一团糊状的豆泥肉糜悬浮了一瞬，又乖乖地落回饭盒，稳稳当当地回到了桌面。
“……啧，”矿财主此刻没心思计较这些，只是挥挥手示意少女起来，自己一屁股坐到主控屏幕前，鼠标点得噼啪作响，“老哈桑是晚班，下午两点到十点。那怪声通常天黑后才出现，也就是八点以后。我们只需要查看这个时间段的就行。”他机关枪似地说着，一仰头看向中也，哭丧着脸，“就是……监控探头有上百个，怕是得看一下午……”
“……”
“……中原先生，您这是什么表情？”
中也收了见鬼的神情，清了清嗓子：“那就开始吧。”
他目光转向一旁手足无措的红衣少女，正是早上那个大胆向他表露心意的姑娘。她似乎稍微镇定了些，一双皓目正好奇地左右张望。中也踌躇了一下，开口：“你……”
少女惊了一跳，黑眼唰地对上中也的。
“……也一起来看监控。”
“Y……Yes, Sir！”少女突兀地敬了个军礼，蹿到了另一把椅子坐下，飞快地打开了自己面前的屏幕。
“小红，你负责西区所有画面。”矿财主豆眼紧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分配任务。
“……是。”
少女八成不叫这名。中也不觉好笑，视线落到矿财主面前不断闪烁的三十六格蜂巢屏上。灰绿色的矿道、不停运转的输送带、忙绿的分拣棚……轻微的噪点，日期时间编码在每一格下方飞速滚动，已是二倍速播放。
中也钴蓝眼跟随着快速切换的画面闪动，还是没忍住揶揄了句：“没想到矿财主还精通这个。”
“那当然！”矿财主颇为自得，“我可是从最基层干上来的，这些我门清！”
中也又笑：“行，给我也开一台，三倍速。”说着，他将装满酥饼的牛皮纸袋放在矿财主和红衣少女之间的空位上，“晚饭。每二十分钟休息一下，不许眼神糊掉。看完，吃饭。”
“好嘞！”
“收到！”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宝石与矿（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