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宝石与矿（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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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
太宰条件反射抓起手机，深吸了口气，才点开。
LINE信息。来自【蛞蝓】。
【照片】
一块粉底黑籽的饼直怼在镜头前，焦香仿佛能穿透屏幕。托着饼的手沾着面粉，背景是脏兮兮的花布围裙。视线向上……画面边缘，敞开的背心领口下，锁骨覆着薄汗，其上明晃晃一道暧昧的淡黑灰痕。
太宰指腹无意识地在屏幕上那块灰印处摩挲，喉结滚动了一下。
小狗这是什么意思？一张令人食指大动的饼图，意思是……让他吃了他？请君享用？算是那句话的回应？
·
自然不是。
电话那头，个把小时前，北非愈发热辣的晌午，中也应邀到老哈桑家，帮哈桑姨鼓捣新的蜂蜜芝麻饼配方，顺便试穿节日白袍。
他刚缠上白袍从里屋走出——
“美人哥哥穿什么都好看！好喜欢！”萨尔玛眼睛一亮，蹿了上来，绕着他蹦圈跳，左拉拉右摸摸，突然兴冲冲拽着他往屋外走，“到屋外阳光下看看！”
撩起门帘的刹那，数道倩影如石入水，哗地后退散开，惊呼着跑出了院门，藏身到小院矮墙后，三两抱团窃窃私语。
院里独剩下位红衣少女，跑得慢了索性不跑，蓦然回首，浓黑的眉发下，明眸皓齿，目光直射向中也。触到他白袍的瞬间，眼神下意识左偏了一寸，随即又鼓起勇气直怼过来，同时脆生生喊了句土语。嘹亮清越。尾音还袅袅荡在空中，少女已如火狐，一转身，敏捷地蹿出了院，其他紫的、白的身影也如狐群般尾随而去。
“……”
中也愣愣目送她们的背影消失，眨了眨眼，一低头，对上萨尔玛好整以暇的笑。
“美人哥哥太受欢迎了啦！”女孩鬼灵精，自然向上伸长了手臂，被中也无奈笑着一把抱起，旋即凑到他耳边，童言无忌，“但美人哥哥只喜欢我是不是！可是我教你“我喜欢你”这句土语的。”
中也好笑，软声求饶：“是……是。”
萨尔玛在他臂弯里坐直了些，大眼一瞬不瞬地凝视他，突然用两只小手捧住他的脸，低低说了句音节长短相似的土语。
中也挑眉：“什么意思——”
“小中也，还没配头巾呢，”哈桑姨赶巧撩帘而出，手臂上挂着数条多彩头巾，她一手慈爱地摸了摸萨尔玛的头，一手扬起，“挑一个。”
中也一打眼就看中了红色，热烈张扬，是他的颜色，他手刚伸出——
“嗯……这条蓝的好看，像美人哥哥的眼睛。”萨尔玛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直接探身抽走了蓝头巾，挂在中也脖子上，支着下巴，头左右摇摆端详数回，一拍他肩膀，“就这条吧！绝配！”
“就这条？”哈桑姨笑问。
中也一时沉默，挑起那蓝巾，布料摸着甚是轻软，点了点头。
这蓝，矢车菊蓝，和他为太宰挑选的王冠宝石同色。那家伙如果戴上……一定会好看。他自从那通视讯后便消停了，消息也渐少，想必是忙吧……中也松了口气的同时，心口那点莫名的滞闷，又是怎么回事？
“哥哥……美人哥哥？”萨尔玛在他耳边细语。
“嗯？”
“哥哥想到了什么？是喜欢的人吗？”萨尔玛大眼忽闪着好奇。
“没有！”中也矢口否认。
萨尔玛抿嘴憋笑，盯着他看了两秒，还是“噗嗤”一声破了功：“美人哥哥真不会说谎。”
中也还欲辩解——
“爸爸想妈妈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萨尔玛脸上浮起一层不符合年龄、薄纱般的笑，微微缩了下巴。
中也盯着女孩微卷的发顶，空着的手半抬，抿了抿唇试图安慰：“……萨尔玛——”
“所以是谁？”女孩倏地抬眼，眼里闪烁着狡黠的小星星，打趣道，“村里的姐姐们知道了，可要伤心啦！”
中也额角青筋起跳，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上萨尔玛光洁小脑门：“今日马步加一小时。”
“诶——！！！！？”萨尔玛眼立刻瞪得溜圆，“我昨天明明成功摸到绳子了！美人哥哥承诺给我放一天假！说话不算数！”
女孩喋喋不休地抗议，中也压着她的话音，作势又要探她脑门：“还不是你假装摔倒！修炼体术，两天打渔三天晒网可不行！”
萨尔玛稚子腰身柔韧，灵活地在他怀里后仰，一个空翻落地，嘴上还在不依不饶，也不知道哪学的这么多词：“言而无信！两面三刀！小肚鸡肠！……”
哈桑姨静静依在门框上，眼带慈爱看着两人嬉闹，细看之下，那笑意深处又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怅惘……如果……
“姨。”阿米尔从小院矮墙露头。
哈桑姨迅速抹了把脸，热络笑起：“进吧。”
“吱呀。”阿米尔推开木门，甫一进院，门还没完全带上，就被萨尔玛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半条腿，当了挡箭牌。她躲在他身后，冲中也吐舌做鬼脸。
中也在阿米尔身前轻盈止步，没好气地瞪着萨尔玛，突然，也孩子气地吐舌，回敬了个鬼脸。
阿米尔当即朗声大笑，垂手胡乱揉了揉萨尔玛后脑勺，另一只手提起个白兜子递给中也：“矿财主来了，顺便带了你要的东西。”
“谢了。”中也接过，敞开袋口。里面几个包装简约的瓶瓶罐罐挤在一起，是他在横滨常用的抹茶粉，紫苏叶粉，和柚子皮屑。
阿米尔：“东西全了？”
中也眉飞色舞，神采飞扬，一转身招呼哈桑姨：“可算到了，今天就试下配方。”说着往屋子走。
“哎，”阿米尔叫住他，“矿财主还等着——”
中也头也没回打断：“商讨节前停工的事不急，这不还早——”
“哎呦我的小祖宗！不早了！”矿财主圆球似地滚进了小院，灵巧避开阿米尔父女，冲到中也身侧。当然依旧不敢触碰，只是微躬着身双手呈上一小沓文件。
中也沉默盯了他肥硕耳垂两秒，心中长叹，松开袋子任其被红光包裹悬浮身侧，接过文件快速翻阅。
他轻声念出条款：“……每日班次延长1小时……”
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矿财主却立刻开始擦汗解释：“从节前两个月开始，一直是这里的惯例。虽说放假，但产能……总不能落下。”
“……”
中也继续往后翻，后面几页密密麻麻全是安全责任与法务免责条款，看得他太阳穴直跳。这种东西，太宰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一目十行还总能抓住要点的？
他闭了闭眼，索性合上文件，只问：“前两天有矿工反映岩层潮湿，井巷积水，查了吗？”
“在查在查，估计是最近气候异常，这天气确实有点怪。”
“尽快解决。”中也言简意赅，又将文件翻回前面。
哈桑姨突地嗫嚅：“老头子说感觉有——”
“姨，都是戏言。”阿米尔声音肃穆。
中也钴蓝眼悠悠抬起，看向一旁垂首眼神游移的哈桑姨，敛了眉。看来一会儿做饼的时候，得仔细问问。他将文件拍回矿财主前胸，嘱咐：“假前日薪从加5%调到10%。”
矿财主欲言又止，豆眼急闪。
中也不由好笑：“第一次放大假，让大家过得舒服些。”他凑近矿财主耳畔，嘴角勾起，说不出的邪气，“少给你家那位……买个包。”
“是是是，”矿财主僵着身子不敢动分毫，眼落在那一直漂浮的、泛着红光的袋子，汗直淌，“那我改完——”
“我就在这，”中也撤身，拍了拍矿财主的肩，一手抓过袋子，脸上瞬间切换回清爽的少年朝气，“哈桑姨，我们开始吧。”
·
一小时后，火柴在黑铁炉口‘噼啪’直响。
中也袖子挽到臂弯，正给最后一团茶绿的面团塑形。木案上撒满面粉，只见他手指翻飞，面剂子一拉一扭一编，便成了朵朵圆形小花。
“小中也手真巧。”哈桑姨在一旁第无数次夸赞，手上木勺搅动着大铁锅里滚滚热油，只等下锅。
中也失笑：“不是说以前在横滨学过点和果子嘛，对面点还算熟悉。”说话间，他已将最后几个面花整齐码入案上的方阵。
三组三乘四的矩阵，玲珑小巧，颜色各异。绿的是抹茶，粉黑相间的是紫苏混合芝麻，最后一组是原味，真正的巧思藏在后续浸渍的蜜糖里。
“哈桑姨，想先试哪个？”中也眼掠过朵朵面花颇为满意，说着走向水槽，拧开水龙头，垂首细致地将手上粘的面疙瘩搓下。
水流潺潺。
‘滋啦’一声。
中也扭头。哈桑姨已迫不及待将饼坯滑入油锅，滚烫的油点如金雨四溅。芝麻焦香与面饼的油脂香气轰然炸开，诱人的暖流瞬间盈满小屋，又从敞开的的高窗和烟囱溜出去。
“哇！下锅啦！”萨尔玛一撂门帘，几步蹿到锅边，头上挂着几片绿叶，手里攥着两三颗小红果，明显是上树当野猴子去了。
“就属你鼻子最灵，”哈桑姨娴熟地搅动锅铲，任面团在白花花的油浪中披上黄金甲，“小中也特制的紫苏芝麻少蜜版，一会儿给你第一个尝。”语毕，手腕利落一翻，脸盘大的漏勺兜起数团金黄，转入旁边咕嘟冒泡的蜂蜜铜锅中。
萨尔玛脚尖踮起平移过去，伸长了脖子，也只能勉强瞥见一点诱人的边角。
“咕嘟。”她响亮地吞了口哈喇子。
下一秒，“啊呀”一声惊呼，她被一道红光托起，悬在锅沿边上，正赶上铜锅里琥珀色的蜜浆将金黄饼子温柔吞没。
新的面胚恰在此时‘滋啦’跳进油锅，开启新一轮蜕变。
她眼巴巴左右轮转，嘴上不忘响亮地喊：“谢谢美人哥哥！”
“噗！小馋猫！还以为你只想着吃了呢。”中也忍俊不禁，走近，边细心捡去她发间的草叶，边问，“摘了什么好东西？”
“红果呀！”萨尔玛眼依旧黏在锅里，只摊开小手。那果子皮色鲜红，带着细小的毛刺。中也新奇地拿在手里把玩。
“红果？”哈桑姨奇道，“这东西在南矿那边的旱坡上才有，这附近也长了？——哎，让让，小心烫。”
中也抱着萨尔玛后退半步，哈桑姨已长勺一伸，捞出第一批紫苏芝麻饼，放进早已垫好油纸的竹筐里。
勺子刚抽走，萨尔玛的小手已迫不及待探近，被中也一把捞回：“小心烫。而且，脏手吃东西要闹肚子。”说着不顾女孩两腿挣扎，拉着她的手就放到水龙头底下，打上泡泡细细揉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瞟向身旁悬浮的红果，“你哪里捡的？”
“村后小树林！”萨尔玛甩着湿漉漉的手，身体又倾向竹筐，嚷嚷着，“可以吃了吗？快让我吃！！！”
中也好笑，甫一松手，女孩已如脱兔般蹿到筐边，眼疾手快掏出一圆饼，被烫得“咝”了声，依旧锲而不舍，两只小手来回倒腾，终于托稳了饼，凑到鼻前深嗅一口，陶醉大喊：“香！”
中也又被逗笑，倚在水槽边，抱臂看着她，蓝眼漾成一汪暖泉。
女孩喊完，张大嘴巴作势要咬，却突然停下，啪叽闭上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瞅瞅饼，又瞟瞟中也，突然将饼一举：“美人哥哥先吃。”
中也瞳孔微缩，一股暖融融，痒丝丝的热流在胸腔里生发，绽到脸上是一簇温柔到极致的笑：“萨尔玛先——”
“嗡——”手机在围裙前兜震动。
“你先吃。”中也说着匆匆掏出手机查看。屏幕上的青花鱼让他先是面上不禁一松，随之却歪头蹙眉，钴蓝眼定定映着那行短讯，木头人样半晌没有动作。
“谁呀！”
中也一抖，手机差点砸地上。他偏过头，萨尔玛这小鬼灵精抓着饼，已撑着水槽边缘挨着他坐下，两条小腿晃得起劲。
“什么意思啊？”女孩自是看不懂日文，长睫闪烁。
“唔……”中也也觉得自己看不懂日文，含糊道，“是在说……今夜月色真美。”
“月色？”萨尔玛扭头看向窗外高照的艳阳，恍然高叫，“啊~我懂了！漂亮哥哥那边是晚上，看到的是又大又圆的月亮！”
中也也瞥了眼刺目的阳光，指尖微蜷，面上淡淡，将手机塞回围裙前兜：“饼要凉了，快吃——”
“不回漂亮哥哥吗？”
“……”
“不知道回什么？”
“……”
中也与萨尔玛，四只大眼睛相对。蓝的越瞪越圆，另一双黑的则越笑越弯。
中也恼羞成怒，一把抄过她手里的饼就往她嘴里怼：“吃你的饼吧！”
与此同时，萨尔玛已眼明手快地掏了他兜里的手机，手臂一伸——
“咔嚓！”
“发送成功！”女孩笑喊，顺势嗷呜一口咬住饼，手机怼到中也眼前炫耀。
“！！”中也一把抢回手机。
屏幕上是刚发送出去的照片。
旁边紧跟着……【已读】。
他盯着那两个字不自觉吞了口口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宝石与矿（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