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中]Bug, Dog, Hug》在野野野不动了

32、宝石与矿（八）

　　太宰视线在门扉上逗留了半秒，收回时给默然立在身后的石叔使了眼色。他转回头，脑中飞速筛选着与方才那道身影相似的人。

　　桐原少主已淡然作答：“是家母的闺中密友，来修复一件祖传饰品，说是明日有急用。”

　　明天？一年一度的横滨开港祭。

　　太宰心下雪亮，指尖在桌面上无声轻叩：“看背影，是市长夫人？”

　　少主并不接茬，转而招呼侍者布菜：“来，鱼主选了西京味噌银鳕。如若不喜，还选了肉主，是A5和牛小火锅，我想可以满足大部分人的味蕾。”

　　公关官不打算放过他，浅啄一口气泡水，杯沿遮住了半张脸：“明日开港祭名流云集，那位夫人如此急切，想必是要艳压群芳吧？”

　　“绝无可能。”

　　桐原少主切鱼的动作一顿，话锋突转，目光灼灼投向公关官，“明日的焦点，注定属于官方亲善大使——您。”

　　他将银餐具仔细放下，示意管家将墙角那座黑箱推至灯下：“我们为您备好了最相称的战甲，权当是……盛会前的独家预热。”

　　太宰用舌尖碾碎鲜嫩的鳕鱼肉，目光却如冷铅，沉沉焊在少主脸上。看他戴上白手套，开锁，动作专注得像个拆弹专家，又像个即将展示杰作的疯子艺术家。

　　咔哒。双开门大开。
　　箱□□灯骤亮，刺得人瞳孔微缩。

　　“Wow……”公关官没忍住吹了声口哨。

　　“深海之心。”桐原少主声音低缓，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咏叹。

　　黑箱内是同色等比人模。之所以用全身像，是因为它并非单件首饰，而是一副由细金碎钻织就的液态铠甲。从颈项倾泻而下，蜿蜒过锁骨、脊背、腰线，最后收束于脚踝。静止时已是极美，如若在灯光下随肢体律动，必定更为活色生香，如彗尾掠空，似碎玉倾潭。

　　太宰微微眯起眼。视网膜上的模特轮廓悄然虚化，自动替换成了某只暴躁小狗的身影。上次撒哈拉大漠里中也像噬人精魄的妖精，腕间足踝的金链已足够惹眼，若换上这一套……

　　他喉结一滚，明目张胆地摸出手机。自那通视讯后，小狗又玩失踪。要不干脆现在撂下这一摊子破事去找他……

　　不行。若耽误正事，升不了干部，还怎么名正言顺地……命令他？

　　“巧夺天工，但这还不是完全体。”桐原少主朗声唤回他心神，他顺着少主的手看向空荡荡的颈间主链，“这里还缺一颗鸽血红，点睛之后，才是真正的‘深海之心’。家母仍在做最后调试。”

　　少主指尖顺着人模手臂滑下，轻巧地卸下一只手环。 “至于明日，公关官可以先戴上这个，借开港祭预热两个月后的——”

　　“真不巧，”太宰幽然打断，声音不高，却让室内温度骤降，“我们已和别家签了排他协议。”

　　空气凝固了一秒。

　　桐原少主笑意未变，他将手环轻轻放在管家抬起的双手中，慢慢坐回了主座，理了理袖扣：”好说，补偿金以及舆论都不用担心。不仅如此，明日之后，公关官在横滨的声望必将更上一层楼。何况……”

　　他身体前倾，语气带上了□□惑。 “公关官不想现在就穿上它试试吗？”

　　“自然，但……”公关官盈盈一笑，眼波流转间瞥向太宰，明显甩锅。

　　太宰右手悠悠衔了快鲜红肉片，涮入沸汤：“桐原少主如此大方，代言费想必也不会手软。”他左手抬起，比了个数字，“一口价。”

　　“……好说，”桐原少主目光扫过那数字，随即落到太宰的小火锅上，“太宰君，肉老了。”

　　太宰低头。那片原本鲜嫩的和牛已经煮成了腐朽的褐色，看着就很难啃。跟眼前这位少主一样。

　　他眼皮一掀看回桐原，目光如刀。这笔数并不小，鳩羽所图谋的必定更大，他能退让到什么地步？

　　他眼睛提溜落到深海之心上：“这套‘深海之心’当谢礼送给我们。”

　　“……”桐原少主拿起水杯浅啜一口，“自然，想必也只有公关官，能赋予它灵魂。”

　　公关官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太宰置若罔闻，搁下筷子，以退为进：“既然如此，具体细节就由经纪人继续跟——”

　　“太宰君！”桐原少主果然如预料般打断。“后面还有几道小点，请务必赏光。另外，”他看向管家，“给太宰君换锅汤。肉老了，汤便浊了。”

　　太宰靠回高背椅，任由管家伺候，视线却始终未离桐原少主那双浅绿眼眸，看他直视过来又缩回去，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是时候，再推最后一把。

　　待管家退开，太宰凝视那盘鲜红肉片，面带难色：“我烫肉的火候总是不对，糟蹋了少主的珍品。”

　　他忽地抬眼，身体前倾，睁大的眼睛里满是“诚挚”：“不知少主是否愿意，亲自为我烫这片肉？”

　　桐原少主：“……”

　　管家欲代劳，少主却已起身：“自然愿意。”话语听不出波澜，动作却带着被逼良为娼的僵硬。

　　他垂着头，缓步走来，边走边用一枚银扣将过肩白发束起，露出一段冷白易折的脖颈，像只引颈就戮的天鹅。

　　他走到桌边，拿起公筷，夹起肉片，并不看太宰，自顾自道：“烫肉呢，讲究的是——”

　　太宰猝然出手，扣住他手腕！

　　“能屈能伸，令人刮目。”他话音一转，目光悠悠飘向门口，“不过，我想您那位母亲不会乐于见到的。”

　　“咔哒。”门应声而开。

　　“咚。”一根细长黑手杖先声夺人。执杖的纤手上，一枚维多利亚鸽血红戒指，硕大，在灯光下闪着妖异的光。

　　桐原主母立于门口，优雅端丽。她那双标志性的下三白淡淡扫过全场，细眉如刃，拄着手杖，徐徐行来。

　　“母亲。”

　　桐原主母仅眼珠向他转了一下，无声地接过筷子，夹起那片鲜红和牛，娴熟地放入沸汤。

　　一，二，三…… 七秒。

　　不多不少。血色刚褪便捞起，蘸料，放入太宰碗中。

　　“趁热。”她柔声道，低头看了他一眼，施施然走向主座旁的位置，那里管家早已很有眼力见的布置好了椅具。她轻轻一挥手，管家便领着男仆们无声退离，关上了门。

　　太宰没动筷。脑中还留着她刚才看来的那一眼，像深潭之水，表面平静，底下全是暗礁。语气音色乍一听和红叶姐很像，却像红酒里掺了碎玻璃，醇厚中藏着锋芒。

　　如果是她，鳩羽能有今日规模，倒是不奇怪。

　　“母亲。”桐原少主侍立一旁，躬身斟酒。酒液刚盖满杯底。

　　“够了。”主母托住他手腕，轻拍两下，又道，“头发。”

　　少主动作微顿，放下酒瓶，抬手摘了银扣，白发如帘垂落。他背手静立在母亲身侧，如果腰间配把刀，活脱脱是个昭和时代的武士。

　　太宰鸢眼在两人间打了个来回，坐直，露出职业假笑：“夫人好手艺，少主精于厨艺，想必是家学渊源。”

　　“太宰先生说笑了。”主母虚捏高脚杯，红宝石戒面流光溢彩，“我倒是想让他学珠宝，只不过……他在这上面没什么天分，倒不如做些自己喜欢的。若非家主病重……”她话语未尽，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多说无益，”她放下酒杯，目光转向太宰，机锋暗藏，“想必太宰君已猜到，鳩羽不惜成本邀请公关官，既是倾慕其风采，”她向公关官微笑致意，随即视线转回，声线沉降，“更是想借此，搭上港口Mafia这艘大船。”

　　太宰迎上她那双下三白，同样是绿眸，但翠艳锋利，不由起了兴味。这女人好手段，想从阴沟里的寄生虫，变成甲板上的合作伙伴？就看港口Mafia想翻旧账，还是一同展望未来。

　　好个精明的赌徒！赌的是鳩羽将成为港口Mafia最好的销赃渠道。

　　太宰夹起那片恰到好处的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吞下后，才开口：“我们的船票可是很贵的。”

　　公关官在一旁低笑。

　　主母笑得和画上一模一样：“自然。”

　　太宰歪头，眼神无辜：“可谁能保证鳩羽能长盛不衰？港口Mafia不收空头支票。”

　　“如果，再加上一份情报呢？”主母接得快而稳。

　　“……”太宰脸上漾开无声的笑。终于，切入正题了。他夹肉入锅，眼却锁着主母。

　　“你们找的人，代言会当天，我让他到场。”

　　“哦？”太宰发出意味不明的鼻音，同时捞出火候正好的肉片，“夫人倒是很会看天气。”这么就把背后之人卖了？

　　明晃晃的讥讽，桐原少主眼神骤冷射了过来，下三白里凝出狼般的狠戾。

　　主母却笑了起来，指尖优雅地将一缕灰发掠至耳后：“我听闻，森先生一切以利益为先。只要港口Mafia的船足够稳固强大，我们的合作，想必会非常愉快。”

　　啧。太宰心下暗啐。下次该让老狐狸来，老狐狸配老妖婆，绝佳。

　　不过，此行的目的已达到。太宰吞下最后一片肉，利落放下筷子，“具体事宜，这两日草拟协议再议。至于明天，”他偏头看向公关官，挑眉一笑，“鳩羽的名字，定会和公关官一同登上头条。合作愉快。”

　　语毕，太宰已干脆起身，餐巾随手擦了擦，置于桌面，刚要迈步——

　　“还有一事，”主母随之而起，“听闻太宰先生只是暂代宝石线。代言会那天，是否应由真正的‘宝石王’亲自主持？”

　　中也？

　　太宰脚步猝然顿住，眉头压下，眸色沉静如水，望向女人。

　　“正式的主理人到场，更显郑重，不是么？”主母拄着手杖，莲步轻移，笑容无懈可击。

　　太宰眯起眼，喉头不自觉绷紧：“我出面，足以代表一切。想必夫人不知道，一手建立起港口Mafia的宝石业务的人，是我。”

　　他尾音极冷，心中模糊的猜测落定——

　　那隐在幕后的“AA”，白鸽的触手……目标恐怕和上次道纶一样，都是中也。

　　又是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