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宝石与矿（二） ...
-
二十分钟后。
太宰与石叔已置身于元町街头。提琴音婉转流淌，携着和果子的甜香交织在正午的空气里。
太宰双手插兜，步履闲散地晃在前头。他许久未逛街，未曾想开了这许多新店。他侧过头随口问石叔：“是在街头还是——”
“好帅！！！”一女声惊呼。
太宰循声望去，眉梢轻挑。不必问，看到了。
巨幅广告屏前，人头攒动，长枪短炮高举，只为捕捉屏幕上倾国的美貌。
“他wink了！！！啊！没录到！再看一遍！”
……至于吗？不过是wink，太宰对自己的容貌向来不乏自信，更遑论身边还有只耀眼的小狗，以及真正的国际巨星公关官……
太宰撩起眼皮，静待广告屏上“鳩羽”字样的片尾结束，循环播放。
黑屏突地闪白，一张脸直直怼在镜头前。太宰一瞬也忘了呼吸，耳边炸响的尖叫也无法让他把眼睛从那张脸上拔下来。
雕刻般的脸，线条在英气与柔美间微妙平衡。眼眸是罕见的克什米尔蓝，掩映在丝缕鬓发间。
似乎是风很大的场景，下一秒，屏中人倏地艳艳一笑，退远，白裙飞舞倚上栏杆，身后是蔚蓝海天，皑皑流云。
倏忽风云突变，雷雨交加，屏中人坠落深海。从海底幽暗处张开双臂迎上的，竟是相同的面庞，同色的眼眸，只是细鳞覆面，耳鳍轻颤，如同幻梦中剥离出的海妖，揽住坠落者，轻柔地为他/她戴上枚华美戒指。
戒面正是克什米尔蓝宝。画面切至坠落者视角，那双比蓝宝更为璀璨的眼眸微弯，倏地放大，虚焦。
WINK。
字样跳出。鳩羽-海神的新娘。
屏幕转黑。
……
“这广告请的哪家公司？”太宰回神，语气听不出波澜。嗯，比不上小狗。但他不得不闭目，缓解因长时间未眨眼而带来的干涩。
“爱朵露作为Omega Workshops的王牌虚拟偶像，所有宣发向来都是亲力亲为。”
“请他怕是下了血本，”太宰悠悠睁眼，环视店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墙，撇嘴挑眉，“收效不错，但太挡道了。”
“来的路上已预定了VVIP，用的化名。”石叔抬手，不动声色地为太宰格开身后不断涌动的人流。眼淡淡一扫，离得近的几人便噤若寒蝉，退开些许。
“噗，”太宰轻笑，“你这张脸，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是来——”
“在那！”店里疾步冲出位老鸨似的女人，小烟熏眼锐利如豹，精准锁定了太宰。她踩着恨天高，两步下了台阶，左右墨镜保安为其开道，迅速闪至太宰身前，兰花指扬起做邀请状：“太宰先生，恭候多时，里面请。”
“……”太宰礼节性皮笑肉不笑，颔首，率先迈步。心里已给鳩羽判了死刑，当着所有人的面来这出，分明是将港口Mafia这等夜行生物架在火上烤。但桐原家，有这等手段和胆量？
“我是本店店长。太宰先生今日大驾光临，是想了解些什么？”女人甫一进店，王牌销售的气场便蒸腾开来，“昨日主家恰好新修复一批维多利亚时期的鸽血红，想必您定是为此而来。”她一摆手，示意店员去后间取货，自己引太宰走向茶歇角，“想喝咖啡、抹茶，还是——”
“牛奶。”太宰打断，平静接受四周投来的，若有似无的好奇视线。这个国度的好处在于，多数人都很“腼腆”。他偏过头，恰好对上斜侧方一位女孩的视线。对方慌忙以团扇遮面。和服混搭时装，樱穗珠钗，倒是个弄潮儿。太宰视线未作停留，径直落向店中央的展示柜。
纯白展柜模拟海底白沙，玻璃罩内，一枚清透贝壳大开，托着那颗卵石大小的克什米尔蓝宝，正是广告屏上的那一颗。
太宰走近，细细端详。这般尺寸与品质，与小狗送的王冠主石不相上下，堪称稀世珍宝，即便通过港口Mafia的渠道也极难获取……莫非真是桐原家秘藏？
他眼尖地瞥见展柜一角刻着一行小字：AA展陈……又是AA。是巧合？
“美到令人失语，对吗？”女人瓷杯端了牛奶递过，“加了少许蜂蜜温过了，若不喜，我再去换。”
趁太宰浅啜，女人戴上白手套，轻抚玻璃罩：“太宰先生喜欢？不知哪位小姐有这般好福气？”
太宰一口奶哽在喉间，若要对号入座，那位“好福气的小姐”是他才对。他唇角不自觉柔软，含在口中的温热缓缓滑下，一路暖到胃里。
女人只当是说中了，眉飞色舞：“我们鳩羽的对戒设计可是获过国际大奖的，保准太宰先生和那位小姐满意！”她忽又面露惋惜，“只不过这颗，主家吩咐了不卖，只作展示之用。您要不看看这个？”她侧身，店员恰时捧来一个银色保险盒，打开。
黑绒布上，一枚火星般亮眼的鸽血红，虽不及那蓝宝硕大，但光泽璀璨，分量十足。
……真是好大的手笔。
太宰吹了声口哨：“都说物以稀为贵，没想到一天之内竟能接连得见如此珍宝。”他尾音幽幽，似意有所指。
女人七窍玲珑，当即掏出平板点了几下，展示电子证书：“您果然是行家！‘Pigeon Blood’ 6.8克拉椭圆切割红宝，绝对保真！”她又调出蓝宝的证书，“您瞧，这颗16.2克拉垫形切割蓝宝，也有Kashmir Origin认证，都盖着横滨最权威鉴定师的章！”
横滨最权威鉴定师的章……黑鸦衔钻……这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间接坐实了鳩羽的货源偷搭了港口Mafia的顺风车，同时也说明眼前这位店长只负责销售，对背后的手脚一无所知。
多留无益。
“谢谢接待。”太宰眉眼弯弯，举杯致意，顺手将杯子搁在身旁的橱柜上，掉头就往店外走。
女人的高跟鞋声急促地追上来：“哎？太宰先生，是有什么不满意的吗？您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太宰突地止步。女人险些撞上他，被石叔抬臂挡住。
“店长慢走，”太宰回头盈盈一笑，丢下句，“小心崴脚。”大步流星出了门。
石叔紧随其后。两人刚挤出人墙外，石叔忽地断眉微挑，转瞬即逝。
“怎么了？”太宰却似有读心术。
“……”石叔默然。太宰停下脚步觑他，他才目视前方，突然一板一眼道：“没断奶的小娃娃，也敢在老娘面前嚣张。”顿了顿，不紧不慢补充道，“店长说的。”
“……”太宰盯着石叔，却再不能撼动这张扑克脸分毫，无趣地摆摆手继续前行：“她给谁打的电话？”
“没叫名字。”
“看来是条养得极熟的狗……”太宰嘴上不饶人，姿态却依旧闲适，扫街似地左顾右盼，“刚那证看到了？编号R1806-045。这个月的货，去查通流。”
石叔不语便是领命。
“以及——”
“先生，要尝尝最新款的青梅乳酪吗？”太宰被Cafe外穿着兔子公仔的人挡住去路。
递上的竹托盘里，淡绿色乳酪被整齐切成小块，切面光滑，看上去细腻清爽。
太宰早餐未进，早已饥肠辘辘。他直接拿过托盘，一打眼色示意石叔付钱，就在Cafe门口的白铁小桌椅坐下。
微微发酵的青梅酸甜化在舌尖，太宰愉悦地眯起眼，又叉起一块塞嘴里，黏黏糊糊地续上话题：“以及，让报表上其余几家宝石商来见我。”语毕，叉起一块举起：“吃吗？”
石叔默不吭声。
太宰手腕一翻，提溜着叉子上下轻晃：“不吃，就去忙吧。”
石叔躬身欲走。
“等下，”太宰放下叉子，“中也出行前，可有什么交代？”
石叔视线垂在地上，没反应。
太宰倏地站起。伸手从石叔兜里摸出手机，对着他脸一晃解锁。径直点开通讯录，在标注清晰的名条里精准锁定【中原先生-备1】。很好，小狗也学坏了。
他直接按下拨号键，瞥了石叔一眼，坐回原位。
“嘟——”很好，没关机。
“嘟——”店门口的兔子公仔不知何时不见了，或许进店准备下一批试吃品了。
“嘟——”忙音钻入右耳，太宰面上已挂起危险的笑容。街角的提琴声陡然激昂，本是欢快的乐章，此刻落在他耳中纯属噪音。太宰恨恨地循声望去。
“嘟——”斜对面洋菓子店门口，街头艺人正陶醉地舞动琴弓。是商家请来的？怪不得生意清淡，那小二楼窗口上可贴着TEL045-662-XXX招租。
“嘟—”太宰猛地掐断电话，小狗不至于不接下属的电话，怕是真有事。他两指捏着手机，像玩扑克般转了一下，反手递还给石叔：“行了，去吧。”
石叔再次躬身，利落离开。
他前脚刚走，太宰后脚便摸出手机，录入方才记下的号码，备注：不乖的小狗。
紧接着发了条LINE。带着磅礴的怨气。
小狗！！！！！！！！！！！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宝石与矿（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