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会流泪的电子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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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鸥外的礼物就放在最顶端，黑色丝绒盒静置如潘多拉魔盒。老狐狸会送什么呢？太宰打开……盒内只有个小小的白色药瓶，标签赫然写着【你要的安乐配方】……太宰轻笑着揣进了兜。
红叶大姐送了一对切割完美的水晶酒杯，贺卡上的字迹优雅华丽：“明年再送一对，存着到你成年礼，刚好够开一场像样的酒会。”唔……这钻石般的璀璨工艺，放他那间陋室里，掉价。太宰原样将其塞回礼盒。
广津老爷子……太宰开盒瞬间便笑了。还是老爷子上道，最新款游戏机，显然是问了组里哪个小子。太宰抬眼去寻那个总是脊背挺得笔直的身影，他正被爱丽丝缠着要变魔术。真是……难为六旬老人再就业呀……
太宰视线落回礼物堆。那么，中也的呢？
他随手翻捡，很快拎出个很符合小狗审美的盒子，暗红底衬着嚣张的黑色纹路。他心跳漏了一拍，目光急扫向署名……
公关官。他指间不自觉使力，盒子纸壳凹陷，被毫不留情地掼到一边。
接下来，太宰近乎粗暴地撕开一个又一个包装。他拆得又快又急，拆到刚缝合不久的伤口线脚都要崩开，也未曾找到署名为【中原中也】的礼盒。
他抬手摸了摸头顶冰凉的王冠，心下戚戚。他其实知道的，这就是中也的礼物了。并非亲手交付，没有只言片语的祝福，甚至还不知跟哪个混蛋学坏了，说些不明所以的话……
可这就是他的小狗啊。
太宰手撑地试图站起，因久坐而腿脚发麻。他僵立，不等那阵麻痹感褪去，眼已探针般急切扫过全场，搜寻中也的身影。
他还没回答那个问题。他不遗憾。
旗会成年组和Mafia中年组已酒过三巡，气氛正酣。学生仔们早已撑到走不动路，东倒西歪在女儿墙上趴伏堆叠了一溜。
他一眼揪出抹亮眼的宝蓝色，是公关官，其后隐没一小团橙亮发丝，与阿呆鸟挤在一处！太宰牙关一紧，压不下去的焦躁瞬间冲垮了理智。他不顾腿麻大步流星迈过去，一把将中也从那个在他看来过于黏腻的氛围中剥离出来，拽着就走。
“青花鱼你发什么神经！？”中也猝不及防被拽得一个趔趄，破口大骂！
太宰充耳不闻，强掳着中也进了电梯，一路带回了办公室。期间，缝合伤口的铬制肠线根根断裂，鲜活的血迅速渗透了白衣。
在血色沾染中也宝蓝的衣前，太宰松了手。
“混蛋！发什么疯……”中也暴怒甩着手，在目光触及那半截染血的袖时，沉默了。他脚下一旋朝门外走，却被太宰一把钳住了手腕，血线顺着手背细细蜿蜒而下，落在中也腕间。
“呼……”中也长吁口气，闭了闭眼复又转身，“放手。我去拿医——”
“不遗憾。”太宰吐字很轻，却清晰脆亮。
中也倏地抬眼，钴蓝色眼亮如蓝焰，定定注视太宰，试图看穿这句轻飘飘的话后，究竟是他一贯的甜蜜谎言，还是罕见的真意。几秒对峙后，他似是耗尽了力气，微微偏过头，任由月华沿着长睫流淌。
“但今天，却有遗憾，”太宰的声音依旧放得很轻。
在中也挑眉注视下，他抬手，缓缓摘下了那顶价值不菲的宝石王冠，递到中也眼前。月色流过切割完美的克什米尔蓝宝棱面，荡出细碎晶莹的光。
“送礼……总要亲手交到对方手里才算数吧？”他顿了顿，唇角勾起抹薄薄的弧度，“……你又忘了，小狗。”
中也额角刚停歇的青筋又蹦起，他一把夺过王冠，在指尖绕了一圈虚虚拖住，随即手腕一翻，王冠已稳稳戴在他自己橙色的发间。
“你不要，就算了。”他扬起下颌冷笑着瞪了太宰一眼，转身大步朝门口走，撞开门廊铁椅发出尖鸣也不顾，抬手摸上门把。
门开了一条缝。
“砰！”
一只缠着洇血绷带的手猛地从他耳侧穿出，重重抵在门上。
中也盯着那那迅速在白纱上晕开的血色，瞳孔收缩。下一秒，无边怒火轰然蹿起，直烧得他满脸通红，七窍生烟。
“太、宰、治——！！！”
他猛地旋身，目光如刃直捅向太宰。盛怒之下，没意识到两人距离近得可怕，他几乎被太宰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太宰迎着他那燃烧着的钴蓝眼，目光像孩童般执拗：“礼物。”
中也一口气噎在胸口，半晌扯出个嘲讽意味十足的笑：“礼物！？你想我亲手给你戴上？为你加冕？庆祝你今日又成功耍了死神吗？！”他词句如连珠炮，“礼物！礼物！？中午那笔交易难道不算？！那可是份你梦寐以求，能送你直上干部宝座的‘大礼’呢！你——”
中也的怒骂戛然而止。
“这才是礼物。”
太宰的低语消融在中也唇畔。
他忍不住了。
他抬手揉上中也的耳尖，那里红得像月下玫瑰，烫得像寒夜温汤，存心诱人采撷。从轮回伊始就蠢蠢躁动的渴望再也无法压制。
两少年就这样脚尖相抵，一衣带水。
从未涉足过情爱领域的中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的鼻息下彻底僵成了一尊雕像。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思维停滞了足足三秒。
第一个念头才挣扎着冒出来，竟是：……热的……真好，这混蛋……确实还在努力地呼吸。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咆哮着冲上来：太宰这混蛋之前时不时盯着他下半张脸看……原来TM在琢磨这档子事！
最后，味觉姗姗来迟。
奶油真的挺甜，就是……有点咸。
太宰自然也尝到了咸涩，他疑惑地稍稍退开些许。待瞳孔聚焦后，心猛地抽痛。
小狗在哭。就在他眼前。
真实存在的液体，透明咸苦，正沿小狗的脸颊滑落。
太宰自诩聪明绝顶的大脑就此凌乱。
小狗……就这般……厌恶他的触碰吗？他下意识缓缓向后直起身，一点点松开了手上的力道。
然而，他的脖颈却骤然被勒紧，那枚被细细扶正过的漂亮领结，被黑色手套蛮横攥住，蹂躏得七零八落。
太宰眼睁睁坠入了那片熟悉的暴烈夜海。意识在多巴胺与血清素里沉浮。周遭空气都变得馥郁起来，夜海泛着粼光，夜昙散着晚香。
未饮醇酒，人已自醉。
中也的动作急切粗鲁，毫无章法。于是奶油的甜，泪的咸中又无可避免地掺入了味铁锈血气。这味道并不美妙，说是狼狈也不为过。
中也猛地推开身前人，顺势用手背狠狠抹过自己湿漉发麻的唇角，嗓音沙哑急促：“……我去拿医药箱。”
他拽开门，脚步凌乱，神色仓惶。
没走两步，就被太宰自后拦腰抱住，灼热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耳鬓相贴。
“不痛的。”太宰将脸埋入他后颈，声音闷闷的。
温热的鼻息拂过敏感肌肤，中也受不了痒，更受不了这突如其来诡异的黏糊，笑骂着肘击身后：“混蛋！”
顾着太宰的伤，并没使多大的力。其结果便是，肘击被轻而易举化解。
太宰强托着他下颚，迫使他向后高扬了头，再次不由分说地覆了上去。吻落在唇角却是温柔的，攀上鼻尖，滑下眼睫，口水糊了满脸。
中也茫茫然起了个荒唐的念头。太宰这家伙才是小狗吧……这个想法如若被太宰知晓，大抵又能衍生出无数绵里藏针的玩笑。
但太宰此刻无暇他顾。他只是细致地吻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心中所想的只是。
都笑了。
泪痕也不许留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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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六月十九日是圆满的一天。
因为无人知晓，所以值得记录。
太宰趴在办公桌上，指间灵巧地转着笔。他回味着方才种种，满脸餍足，偷了腥的猫那般。
在他臂弯间，那本《完全自杀手册》静静地摊开着。扉页比初时已添了许多行。是一贯清隽的字迹，只是内容雅俗共赏，长短不一。
神明使用指南
Ⅰ. 神明不会轻易死去。
Ⅱ. 神明没有我会死。
Ⅲ. 神明已入世间。
IV. 神明品味很差。除了鞋子。
V. 神明身高一米六。不会再长了。
VI. 神明总是违抗师命。
VII. 神明的唇很软。
笔头又旋了三百六十度后，在末尾落下新的一行。
VIII.
那个句点很深，在墨水彻底溢散前，笔头终于离开。
随后是一句稍长的话。
神明哭着也好看，但笑着更好看。
太宰将新增的内容从头至尾默读了一遍，颇为满意，“啪”地一声合上了册子。
起身准备离开办公室前，他忽地拉开抽屉，取出了那个脏橘色的复古闹钟。拧动旋钮，倾听着内部齿轮发出的细微声响，设了翌日清晨九点整的闹铃，将其端端正正地摆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秒针恪尽职守走了一格。
明天。
要好好来上班。
要早早见到中也。
顺便……解释一下那几个擅自跑出去历练结果捅了篓子的小鬼的事。修补一下在小狗心里的形象。
窗外的横滨沉入冰冷的梦境，而他头一次觉得，或许……
醒着，也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会流泪的电子羊（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