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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会流泪的电子羊（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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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身边簇拥着旗会那帮家伙和一众学生仔们，喧闹沸腾，几乎让人搞不清谁才是今日的主角。
“呵。你这身又是怎么回事啊，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蓝精灵吗？小蛞蝓。”太宰心里发酸，嘴上更不肯饶人。
“哈？太宰君对我的审美有什么意见吗？”
回击的却是中也左侧紧挨着的人，异常标致的美貌与中也平分秋色。是公关官。
太宰眼睛微眯。
“我和中也可是挑了一下午呢。”公关官微微笑着，纤纤玉手极其自然搭上了中也的肩，柔婉无骨。
太宰这才注意到，他身上竟是一袭与中也同色的鱼尾长裙，长又直的腿从镶着荷叶边的开叉伸出，微曲着，几乎要贴上小狗西装短裤下的膝了！
而他的小狗！居然动都没动！
他当这是在演什么电影还是走红毯？太宰胃里窜起一股辛辣。魏尔伦那家伙不就站在另一边吗？不是号称弟控吗？怎么不来管管这个毛手毛脚的祸害！
太宰还不知道，那股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都点着的辛辣，名为妒火。
他大步走向中也，满身星光也压不住的黑气涟漪般扩散。学生仔们手脚麻利让出条道，心下齐齐哀嚎“恶魔老师又发病了”。
“啊啦~难得大家为你精心准备了生日宴，太宰君。”葡萄酒般醇厚的音色响起，尾崎红叶纤指托着个高挑的酒杯，面上映着石榴红，盈盈挡住了去路，“垮着张脸，可是很不礼貌的哦。”
太宰眉一皱，就要不吐人话——
“来，他们也为你准备了礼服呢。快穿上。”
一片白色兜头罩下，是广津老爷子为他披上了件剪裁精良的纯白燕尾服。在他愣神间，扳过他的身体，为他系上一个端正的领结。动作优雅流畅，又不容置喙。
太宰垂眼。白净的衣盖住了木屑斑驳，倒还真像那么回事儿。如果是宝蓝色的……就更好了。
“既然主角已就位。”森鸥外适时高举酒杯，视线跟随爱丽丝的小红裙在人群中穿梭，笑着宣布：
“宴会正式开始！”
“哈哈哈！CARNIVAL TIME！！！”阿呆鸟肆意的笑中彻底引爆了从建成起就沉寂至今的天台。
“喂！阿呆鸟你少喝点！没人扛你这醉鬼回去！”中也笑骂。
“哎呀！没事没事！顶楼看星星一级棒！有没有人一起啊！”阿呆鸟一脚踩上桌，把酒问明月。
“呆头鸟居然还有这等雅兴，没看出来呀。”公关官倚着中也，柔声调笑。
“星星有没有不知道。酒倒是备足了。”钢琴家姿态优雅地为森鸥外斟酒。
“呵呵……放心喝……专治酒精中毒……死不了……呵呵。”外科医生从白大褂兜里摸出个颜色诡谲的小瓶，轻轻摇晃。
“……”冷血坐在角落，静静闷了口酒。
啊……好吵！
吵得他脑壳生疼！
太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所以这所谓的生日宴根本就是个幌子，纯粹是为了光明正大地聚众酗酒吧！
他眸色沉沉扫视全场，只想立刻抓着他的小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目光急切在人群中搜寻，却只瞥见公关官那袭宝蓝衣裙摇曳。
忽然，右肩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他蓦然回身。被另一片宝蓝晃了眼。
是中也举了杯橘子汽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后。
太宰倏地笑开，眉梢嘴角齐齐舒展，鸢色眸子里跳着点点灯火，映着璨璨星光，漂亮得惊心动魄。
好一副无可挑剔的祸害皮相。中也第无数次在心底默叹，也第无数次遵循本能伸出了手。
“哎哟！疼！疼疼疼——！”太宰的惨叫响彻天台，众人纷纷侧目，又在看清是中也揪着太宰脸皮的日常一幕后，极度默契地选择熟视无睹，继续喝酒谈笑。
“蛞蝓！小不点！矮子！小狗！”太宰口齿不清地骂了一串，最终语气放软，含糊地低唤一声，“中也……”
脸上的力道松了，但被揪过的地方仍火辣辣地疼。太宰揉着发红的面皮，半垂下头，眼睛却从下往上，偷偷瞄去。
中也正定定看着他，面上的表情他竟读不懂，说不上是悲还是喜。他第一次预判不到中也下一句会说什么。
是像往常一样骂他？还是……祝他生日快乐？
太宰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周遭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模糊、褪色、安静下来。
中也开口。淡色唇刚沾过汽水，泛着莹润的光泽。
“还知道痛啊，太宰……”
他声音很轻，几乎要散在风里。
太宰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口气堵在胸口。他眼睁睁看中也抬起手，细致地替他扶正了被扯歪的领结。微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颈侧皮肤，留下一丝难以言喻的战栗。
太宰刚迅速想好如何用惯有的调侃掩饰此刻的心悸，却被中也抢先一步。
“今天没能如愿解脱，你是不是……挺遗憾的？”
夜风轻拂，凉如水。
遗憾？
多新鲜的词。
了无遗憾才能光荣赴死。一旦心有所系，必不能清清爽爽地走，总会奢求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妄图将缺憾一寸寸填补，直至圆满。
正如他偶尔。非常偶尔。会想。
如果能再早一些遇见中也。
如果塔尔村那晚月光被硝烟搅碎时，他曾吻过中也。
如果每一天睁开眼，都能见到这只鲜活吵闹的小狗。
就好了……
原来这一年里，每当他被可怖的无聊吞噬、试图寻找些刺激来证明自己还活着时，心底悄然浮现的这些碎念，名为遗憾。
那么，中也问他未能解脱是否遗憾，答案自然是……
不遗憾。
太宰怔愣凝视中也，鸢眼睁大稍许，他张口，试图将这个答案编织成语言——
“那就尽管遗憾下去吧。”中也声线冷硬再次抢先，像是不愿听到答案，又像只是急于宣泄积压的愤怒，钴蓝眼灼灼，死死钉住太宰，“很痛苦吧？哈。告诉你，未来这种时刻只会更多。我比你先当上干部，你派出去的小鬼没回来。”
太宰精密的大脑又开始有序运作，敏锐察觉异常。中也很少跟他说这么多话，向来信奉“能动手就别吵吵”，毕竟诡辩可是他的专属领域。他耐心等待中也说完，嘴角才重新勾起淡淡弧度：“中也——”
又被打断。
“你不是总说，想看我作为人类痛苦挣扎的样子吗？”中也今日的话匣子像是彻底打开了，“那就亲自示范啊……太宰老师。”
太宰老师？！
这四个字像核弹炸得太宰大脑骤然宕机，颅内嗡鸣不止，所有计算好的词句轰然溃散。罕见的红云腾地蹿上太宰脸颊，一路烧到耳根。半是羞赧，半是恼怒！到底是谁带坏了他的小狗！这种话，中也那颗单细胞蛞蝓脑子是绝对想不出来的！绝对！
眼前中也悠悠仰脖灌了口橘子汽水，钴蓝眼底星光闪烁，绝对是戏谑！
“笨蛋蛞蝓——！！！”
“嗖！”极细微的钢丝抽线破空而来。太宰瞬间警戒，视线锐利如刀锁定来处，是钢琴家。
头上忽地一重，额发被什么压下来，微微遮住了眉眼。他一抬手，摸到了个硬的凉的东西。拿下细看，被烨烨鎏金，郁郁克什米尔蓝晃了眼。那是一顶金镶宝石的王冠，镂空的铁艺花纹是交错的荆棘藤蔓。太宰正愣愣摩挲其上凹凸的花纹，喃喃低语：“宝石王……”
滚轮声近，甜腻奶油香迎风飘来。
“来来来！Cake Time!”爱丽丝驾驶着鲜花点缀的餐车，从惊人的十六层蛋糕塔后探出灿烂笑脸，“是爱丽丝亲自定制的水果奶油蛋糕哦！红砖仓库Milk Marche的本季特供！超——级好吃！”
中也斜睨了还在发懵的太宰一眼，退开一步，给巨大的蛋糕花车让路。
“太宰快许愿！”爱丽丝如同小精灵般轻盈地飘上蛋糕顶，小手飞快依次点亮蜡烛。温暖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生姿，她银铃般的歌声随之响起：“Happy Birthday to you~”
跃动的烛光为太宰一贯缺乏血色的脸，镀上了一层橙红橙红的生命感。他没有依言闭眼许愿，只是任由温暖光亮深深映入他深鸢的眼，仿佛要将这一切喧嚣、光亮、还有身边那个人，都烙进去。他眼神偏斜，落在身旁正仰头看爱丽丝胡闹的中也侧脸上，无声地，念了一句话。
“Ha~ppy Birthday to~ you~”爱丽丝甜美的生日歌到尾声，还未落地就急吼吼扭头朝广津喊：“现在可以吃了吧！林太郎说我可以吃最大块的！”
广津柳浪用白布细细擦拭了银质餐刀：“爱丽丝小姐，请稍安勿躁。第一刀总是要寿星来切的。”他无声走近将刀递给太宰。
太宰瞥了眼难得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爱丽丝，心下轻叹，果然……最终目的还是为了吃蛋糕啊。但，这感觉倒也不赖，很新鲜。
他提线木偶般，将王冠戴回头上，缓慢接过刀，机械地伸向蛋糕最底层，象征性地切下一小块：“好了，你们……随意。”
餐刀还未完全抽出，爱丽丝已经跳了起来：“广津！”
却是钢琴家上前优雅一笑，微微欠身：“接下来请交由我代劳。”话音未落，几不可见的锋利钢线自他指尖闪出，“嗖嗖”几声轻响过后，巨大的蛋糕塔已被精准均等地分割成百份，切口光滑如镜。
中也手随意搭上餐车扶手，暗红微光轻盈地包裹住一份份蛋糕，它们便像被无形的手托着，精准地落入盘中，平稳飞向众人。
“谢谢钢琴家和中也~”公关官慵懒倚在中也身后接了盘，银叉戳了戳顶端绵软的奶油花，嘟了嘴：“分量有点多呢，中也和我分一块好不好？”
“你先吃，剩下的归我。”中也答得干脆，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纵容和……雀跃，他回头对公关官展颜一笑，“青花鱼那份也归我。”他晃了晃手上的小碟，上面赫然堆了两块蛋糕，奶油和水果堆得满满当当，摇摇欲坠。
太宰瞬间黑了脸，出手如电，摸了把银叉就探向中也盘中危险的蛋糕山：“贪吃小狗！”
中也灵巧旋身躲过，橙发甩出漂亮弧线，挑眉反击：“反正你不是一天到晚嚷嚷着最讨厌甜食吗？我这是好心帮你解决负担。”
太宰不依不饶，还想上前，公关官在一旁闲闲晃了晃银叉，看热闹不嫌事大：“太宰君若是不喜甜食，不如去那边看看大家为你准备的心意呢？”他银叉轻点，指向天台一角。
那里，礼物盒堆砌得小山一样，大大小小，五彩斑斓。不得不说勾起了太宰的兴致，港口Mafia的人对他无非两种态度，极致的恐惧，或深藏的嫉恨。
这样一群在血与火中摸爬滚打，茹毛饮血的家伙，会奉上怎样别具“心意”的礼物……
太宰微微眯起眼，收了攻势，双手插回兜里，悠悠走向那堆华丽盲盒。
当然，最重要的是——
那么多盒子里，究竟哪一个，是中也为他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