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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兔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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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周六。
绿叶边缘泛黄,阳光打在树上,从缝隙里跃下,斑驳的光影透过玻璃窗打在桌角。
纪雾晓百无聊赖地吃着甜点,手边是喝了一口就没再喝的咖啡,用小勺子挖了一勺,他扫视了一圈周围。
泄气般嗷呜一口咬住勺子,纪雾晓郁闷地看桌子。
什么时候可以全妖界能力下降100年而他保持不变,这样就可以看出哪些是同类了。
这是市中心某个路口的咖啡馆,原以为是普通的咖啡馆,那天他走进要了一杯咖啡和一份甜品,店员跟他说了一大堆话,他才知道店长也是妖,不过并不只招待妖。
从那以后他没事就会来转转,主要是这里的椰奶桂花月绒糕好好吃!
天性使然,他平日里比较宅,双休日经常窝在家里享受个人时光,看电影,看动漫,有时候也会出去走走,或者旅游。
待会还要去看电影呢,他加快速度吃东西。
一片阴影落下,面前骤然一暗,纪雾晓不适应地眨眼,看向坐在他对面的人。
“你好,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店里还有好多空位。
他没说话,对方的衣着与气质不符,像西装穿在小混混身上,不伦不类。
不期然地想到某个人穿西装的模样,纪雾晓走神地搅弄着盘子。
“自己一个人吗?我是××公司的主管,可不可以互相认识一下……”
女人原本在自顾自介绍自己,不满意他走神,伸手要抓他。
见他躲开,她不依不饶地伸手靠近。
距离纪雾晓的手腕还有一段距离,女人的动作迟滞,冒犯的手臂被钳住,抽不出来,伸不出去。
纪雾晓已经站起来准备跑路了,却与本不该见面的人对上了眼。
他怔了怔,停住脚步,就这样望入她的眼里。
今天的她很不一样,有别于上班时正式的穿搭,她套了件绿色连帽卫衣,黑色破洞牛仔包裹长腿,凛然的气势却没有变。
他看到她甩开大声喊疼的女人,抽了张湿巾纸擦手,随后走到他面前。
冷厉的眉眼稍缓。
“走?”
说话好装啊,纪雾晓内心腹诽,依言拿起一旁的外套,反应过来什么似的,他又扭头看她的衣服。
秋季早晚较凉,他一直带着外套,薄荷绿的外套穿在他身上很显嫩,与布丁一样嫩滑的脸相得益彰,简约的白色毛衣也显得贵了起来。
偷学?纪雾晓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
两人走在路上,纪雾晓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好带着她往电影院走。
忍了忍,他问了出来,“还不知道你多大呢。”
原本以为可能比自己大一两岁,可是现在又不太确定了。
元青瞥他一眼,“21。”
“嗯,哦,啊?”一片叶子从两人中间落下,他伸手接住,拿在手中捏着叶柄转圈。
“怎么了?”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个人居然比他要小好多岁,他细细看了会儿她的眉眼。
“没有呀,我还以为你要比我大几岁呢,哈哈。”
一旁的人站住,惹得纪雾晓也不明所以地停下脚步。
不会是介意他在意她的年龄吧?
“很老吗?”
纪雾晓没见过她沉思的样子,更别说还是在认真思考这种问题。
“没有啊,就是刻板印象吧,总觉得地位高的人年龄比较大。”
他道:“你看着和我想象的年龄不一样我才问呀。”
揭过这个话题,直到坐到电影院里,纪雾晓还没反应过来,元青这是没事儿干吗?非要跟他一块看电影。
他心不在焉地抓了一小把爆米花,看着和旁边商量换座的元青,豪气十足地抽了十张给人家,他伸出了手,不要啊!给他,他愿意换。
12.
两个人没一个在看电影。
元青明目张胆地斜侧身,时不时看纪雾晓,而纪雾晓正在头脑风暴。
从元青成为他上司的那天起,发生的所有事都能遇到这个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被跟踪的时候她及时赶来,明知兔子是他还捧着揉他,怕再次发生危险提议要送他下班。
以及今天及时为他解围。
他偷偷看了她一眼,发现元青也正注视着他,侵略性极强的眼眸融进黑暗里,唯有电影闪着的白光提供一点照明作用。
她的目光像带着重量,激起一阵阵涟漪,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纸桶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元青话很少,但对他却很主动,像这样的对视几天内发生了好多次,每次等他注意到就又若无其事地转头,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某颗撒下的种子发了芽,之前不去细想的特殊关照此刻犹如明镜照过,清晰地映射出元青对他的感情。
是喜欢吗?
他看到元青凑近,见他一直不说话只盯着她瞧,她询问:“怎么了?不舒服?”
说着手就要抬起来碰他的额头,纪雾晓制止她,所有思绪堆在一起,乱得快溢出来了,心跳陡然加快,他脑抽了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喜欢我?”
直白的话令元青一愣,继而定定地凝视着他,她直白的眼神令他心中一动。
电影的声音被一层隔膜过滤,近在眼前的黑眸映着变幻的光,能看到其中小小的身影,长久的寂静中,纪雾晓率先移开视线。
他头顶冒着热气,耳根发烫,几乎瞬间就后悔自己的莽撞。
正准备打个哈哈混过去,元青动了,她朝他的方向靠近,清冽的香水味和甜腻的爆米花的味道袭来,顶着对方不曾移开的视线,他的睫毛颤抖,大着胆子回视。
“是。”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可以吗?”
“什、什么?”
他的舌头捋不直了。
“追求你。”看不出丝毫玩笑意味,热气潮水般裹挟着他,脸皮快要着火了。
纪雾晓呼吸一滞,虽然心里隐约有猜测,也做好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可实际上得到答案后反而无所适从。
偏偏元青一副不善罢甘休的样子。
怎么办?
他下意识地、几不可察地缩了缩肩膀,脚尖却不自觉晃了晃。
我说不让你喜欢你就不喜欢吗?为什么要问他这种问题?纪雾晓被羞耻灼烧全身,眼睛泛着泪水,竭力控制着不露怯,以免变回原形。
可他说不出拒绝的话,如果不是因为他也对她有好感,那天晚上他不会选择和她回家,也不会轻易同意刚认识的人送自己回家。
他可是很有分寸感的。
进退两难间,纪雾晓余光看到楼梯走动的身影,他猛地站起来,脱离这种失控的感觉:“我去卫生间!”
元青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没擅自追出去。
等纪雾晓回来后,电影已经接近尾声,他稀里糊涂地看了最后十分钟,没看懂在讲什么,但不敢问,元青也不再看他,给他平白施加压力。
结束后,元青率先开口,“接下来去哪儿?”
几乎是一瞬间,纪雾晓接话:“回家!”
未散尽的人群看过来,纪雾晓小声重复了一遍,“回家。”
不等对方说话,他匆忙拿出手机,“我打车。”
元青轻啧,怀疑自己说的话把他欺负狠了,她按了按手指,想起梦里躺在身下受欺负的纪雾晓。
心意已表明,她不再遮掩,略显强势地握住他的手腕,“我送你。”
闻言,纪雾晓不自在地抽了抽手臂,见抽不开就不动了,他只是节省不必要浪费的体力而已。
工作时不近人情的元青面对纪雾晓时可谓是善解人意,静谧的车厢中,元青一直没有说话,从后视镜不时看他两眼,怕他羞晕过去。
第一眼看到元青,他的心脏如同撞钟,不只是视觉上的冲击,毕竟他每天接受自己容貌的冲击,也习惯了。灵魂似乎产生颤动,如若有种无形的羁绊。
他记得那天早上对方困住他的热度,惟对他流露的偏爱,给他别人不能给的安全感,连他自己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她产生了依赖。
还有,扰乱他精力的梦,也不再受此困扰了。
关于这一点,她像是他的福星。
纠结地咬唇,纪雾晓深呼吸给自己打气,说出的话还是弱如蚊吟:“也许……我们可以试试。”
话音落下,平稳行驶的车身晃了一下,吓了纪雾晓一跳。
紧接着是长达数秒、堪称凝滞的沉默,元青的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车停在了楼下,她极缓地吸了口气,侧身将人揽入怀中,带着珍重的力道。
两人以一种别扭的姿势抱了一会儿,元青哑声询问,“我们现在是情侣了吗?”
“嗯。”纪雾晓乖顺地答。
搭在纪雾晓背后的手缓慢向上移,像蜿蜒行走的蛇,然后捏住他的双颊,纪雾晓被迫仰头,他听到她说“行使权力”。
心脏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纪雾晓眼睁睁看着她凑近,近到清楚看清双方的睫毛,呼吸打在脸上。
他蓦地推开她,“不可以!”
他还没做好准备。
话落,他打开车门就往家里跑,冰冷的风吹不走骨髓里透出的热。
元青没追上去,她注视那个急匆匆的背影反思,觉得自己属实莽撞。
她倚到座位上,偏头等待着什么。
房间的灯始终没亮,她皱眉解开安全带,看到纪雾晓又同手同脚地跑出来,敲她的车窗。
“要交代什么?”元青还挺期待他对她提要求的。
纪雾晓支支吾吾,半晌,对她勾了勾手,她以为是必须小心保密的消息,依言贴近,侧了侧耳朵。
于是,本该点在脸侧的吻,轻轻地贴上她的耳尖,如同细雪掠上枝头,清甜的气息丝丝缕缕。
她下意识扭头,纪雾晓却已经背过身挥手跑走了。
车内的元青维持着目送他的姿势,良久未动。凉风习习,从大开的窗户闯进,唯有被亲吻的那侧耳朵,无声地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