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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兔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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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暗的房间里可视度很低,依稀能看到床上鼓起的小山,床上的人呼吸忽而绵长,忽而急促。
毛毯铺在身下,不时搔着纪雾晓裸露的肌肤,沉而缓的呼吸声喷洒在耳尖,他趴伏在地,有力的手臂自后捞住他的腰,细汗顺着腰窝蔓延而下,紧贴的两具身躯传递彼此的温度。
纪雾晓像是水做的,毛毯上不一会儿就被浸湿,他的下巴被迫抬起,莹润的眼眸失神,有人在耳边说着什么,他却没心思去听。
眼睛缓慢地转动,他先看向对方的脸,意识到不能看清后,才迟钝地看向传来拉力的毛毯。
细长的手拽着毛毯一边,见他注意力转向这里,她慢动作般用指腹一捻,某种黏腻的液体便从手下渗出。
他的眼眸缓缓睁大。
模糊的视线里是愈发放大的手,他下意识地拖着身体往前爬。
一只手轻松揽腰将他扯过来,伸长手臂,指腹压上异常红艳的下唇,接着抵着他的牙齿,用手指捣他的舌。
这场梦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话响起。
“尝尝你的。”
2.
闹铃声准时响起。
纪雾晓猛然从床上坐起身,又重重地摔回被窝。
他的脊背发热,令人记忆尤深的烫度仍残留在意识里。
重新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三分钟后,他任命地叹了口气,轻车熟路地将遭殃的床单扔进洗衣机里。
自从某天以后,他开始频繁地做这种梦,梦里的人总是不言语,埋头苦干。
他从刚开始的怀疑自己,到后来习以为常的宽慰自己。
这种梦嘛,大家都会做的。
不知是不是触感太逼真,产生了精神损耗,这些梦像是真实发生的一样刻在脑海里。
地铁上大多是通勤的上班族,到公司的时候还有人在闲聊,他听了一嘴,似乎是有新上司来了。
他心里产生好奇,默不作声地坐到工位上。
过了不久,有规律地敲键盘声停下,纪雾晓意有所感地抬头。
两位主管正簇拥新来的大boss,距离有些远,听不真切。
他将视线放到大boss那张醒目的脸上,完美的骨相衬得侧脸线条凌厉,冷冽的气质令身旁的人不敢大声说话。
短暂的一眼,对方像是感知到了,微微侧脸,一冷漠一慌乱的眼眸对上。
纪雾晓慌忙收回视线,等人彻底走了才拍拍胸口,惊魂未定地吐了口气。
摸鱼偷看还被抓到。
新上司千万不要因此革了他的职呀。
那张面无情绪的脸跃入脑海,他莫名发了会神。
3.
下班后,纪雾晓又是前几名出公司的。
公司。
“哎,你们看新闻了没有。”
“那场杀人案?”
“太可怕了吧,一直以为身边不会发生这种事。”
“对啊,一点真实感都没有。”
“现在这年头乱的很,大家最近都注意点吧,尽量不要走人少的地方。”
“没抓到人报什么道啊,这不是引起恐慌吗?”
“诶刘哥,我们顺路,一起走吧,安心点。”
“赵前辈,我们也一起吧。”
“纪……诶,纪雾晓已经走了吗?那我还是趁晚高峰赶紧回家吧。”
4.
纪雾晓租的公寓离公司只有一站的距离,再沿着路走五分钟就能到家。
今天路灯坏了几个,他缩了缩脖子,有些犹豫。
一小段路而已,不管了。
甫一走进昏暗,他不由打了个冷颤,仿佛有一双隐匿的眼睛擅自追随着他,他产生了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步子越迈越大,呼吸声放沉,眼看着和前方的光亮的距离拉近,他凭本能跑了起来。
元青赶来的时候,一股臭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她狠狠皱眉,身形一闪,将臭味的源头一脚踹在地上。
对方呕了一大块内脏碎片,但不知她做了什么,血块消散在空气中。
对方随之现形,一只体积肥大的老鼠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临终遗言还未放出,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元青大跨步走到路边绿化带旁。
地上的布料很眼熟,是他今天穿的。
她环视四周,绿叶后发出簌簌的动静,脚上一沉,低头,一只兔子慌不择路地跳到了她的鞋上。
被撞昏了脑袋,呆愣地坐在原地,红中泛粉的眸子染上湿意。
元青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手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被收了起来。
她弯腰,要伸手捞。
纪雾晓应激般又炸了毛。
长长的耳朵半支棱在脑袋上,元青顿了顿,注视着他蔫蔫的样子,半蹲下来揉他。
粉红的眼珠如同琉璃制的艺术品,那其中没有眼泪,只有后知后觉地害怕。
元青捧起兔子,低眼看他。
感受到被人盯着,杂糅着阳光般的浅黄色耳朵动了动,颜色从耳尖和耳根向耳朵中部过渡变浅,边缘绒毛更浅,内部绒毛呈乳白色,耳朵和尾巴的颜色一样。
圆滚滚的身体是淡杏色和米色交织组成的,腹部和胸前的颜色与之相比较淡,眼眶和吻部周围覆着淡色的绒毛。
手上传来柔软回弹的触感。
兔子拿爪子按了按她的掌心。
她揉了揉安静地过头的小兔子。
带着安抚性质的触碰并不让人抵触,纪雾晓很害怕,拿脑袋蹭了蹭元青的手掌。
5.
纪雾晓被放在床头旁的桌子上,淅淅沥沥地水声传来。
一路上足够他恢复理智了,要说害怕肯定有,当时被对方追了一段距离,应激变回原形后,东躲西藏了一阵,紧接着是不知缘何的惨叫,下一秒他就跳到了一个人的脚上。
因此不明所以的他已经缓过来了。
直到现在才有闲工夫瞎想。
顶头上司为什么在这里?那个人最后该怎么对付呢?
还有他的衣服,掉在那里,会给人添麻烦的吧。
开门声响起。
纪雾晓耳朵动了动,脑袋跟随着元青移动,从刚开始的侧头到仰头,元青由远及近地走到他的身前,他仿佛看到了她身上冒的热汽。
元青在他面前蹲下,发尾还在滴水,兔子忍不住甩了甩身体。
虽然没亲眼看到,但大boss对付坏人那两下子一定很帅。
纪雾晓脑子抽了,不合时宜地想。
元青从下方拢着他,坐在床侧,两条长腿放松地叉开,或伸直或微曲,看他不是很舒服的样子,手背贴上腿后,手轻轻抽离,把他放在了腿上
一抬头就是腹肌啊……
纪雾晓有点晕。
感受到被轻揉头顶,舒适的信号发送给全身,他放松身体,微微趴下。
元青眯眼,圆圆的尾巴随着他趴下的动作闯进视线,轻搭在他背上的手给他顺了顺毛。
纪雾晓在这种堪称细致的抚摸下睡着了,再次醒来的他抬头,发现元青的头发已经全干了,一只手停止顺毛,还放在他身上,正单手划着屏幕。
手下的躯体有了动作,元青随手将手机丢床上,摊开手掌,清越的声音传进耳朵。
“睡哪?”
“地上。”
她抬了抬靠近他的左手,顺势挑了挑毛茸茸的下巴。
“床上。”
右手紧接着示意了一下。
纪雾晓迟疑地看着面前骨节分明的手。
是要他跳上去还是击掌呀?
为什么她那么理所当然地以为他能听懂呢?
他就知道,他很聪明,表里如一的聪明,大家都能看出来的聪明。
所以她才愿意问他。
他虽是妖,但睡床的时间最长。
于是他看向离她稍远的右手。
一抬头,她也正安静地看着他,黑眸由于背光而显得沉寂。
她对他挑眉。
纪雾晓暗自忖度,跳过去说不定有摔屁股蹲的风险。
绕路比较保险。
他鬼鬼祟祟地迈出了第一步,是往元青的方向跳的。
元青自然地用左手支撑着床。
他没有在意她的动作,而是心虚地又往上一跳。
抓垫下的肌肉紧绷,随着呼吸起伏,他停在原地思考,六块腹肌应该踩到了两块,妖不能太贪心。
存在感极强的视线令他羞愧,他跺了跺爪,沿着她的腹部走,乖顺的耳朵也跟着蹦跳,直到一个轻跃,落到她的右手掌心。
元青拢了拢手指,把两个巴掌大的兔子抓牢。
她把他放在床上,起身关灯后在另一边躺下。
上司不跟我睡一边吗?
陷入一片黑暗,原以为烟消云散的后怕涌上心头,如同夏日再次折返的暴雨一样席卷而来。
好黑,好怕。
上司保护我呀。
纪雾晓在一片寂静中怕得肌肉僵直,略显僵硬地朝着离他很远的元青靠近。
蹦了一会儿,有点累,他冲元青叫了一声。
他看到她在黑暗中摸索的手,精准地落在他身上,轻掐着他的身体,把他放在身侧。
剩下的路程看他了。
纪雾晓暗自给自己打气。
最后他停在了枕头上,脑袋贴着她的侧脸,能清楚地听到呼吸声。
很有安全感的距离。
他情不自禁地蹬了蹬腿,元青的头发被他扯了扯。
他快速瞟向她,见她没有理会,过了几秒就安心地趴下了,轻柔的呼吸停留在她的耳廓,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纪雾晓入眠后不久,原本应该已经睡着的元青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她小幅度地侧了侧,鼻尖轻触绒毛,黑沉沉的眼眸似乎能吞噬一切。
抓垫蹬上脸侧,她的脸庞微微往里陷,纪雾晓难得无梦,睡姿开始不规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