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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4 世界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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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是我的阿父。”
这话一落,地府大屏幕前突然多了一排排石化的雕像。
“快快快!”秦武王整个人像是进入了狂躁状态,在同行们眼前疯狂踱步,从左冲到右,从右冲到左。
大魔王两颗眼球跟着他平移,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哥,你突发恶疾了?做什么呢?”
这很丢面儿啊。
闻言,秦武王嬴荡猛地刹车,激动地握住嬴稷:“弟啊,有辣椒水不?”
嬴稷:“?”
要辣椒水作甚?
众秦公秦王们也一头雾水,不过此刻却是半分眼神都不曾分来这边。扶苏竟然直接给小政儿爆了,这是他们完全没想到的。他们正等着看政儿是啥反应呢,可没空关注这边。
不过......
兴许是扶苏的回答太逆天,直接给小嬴政整懵了,这孩子,搁现在都还没说一句话呢——呆呆地站在原地,微微仰头,视线与扶苏对峙着。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的人瞧着还在哪,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小嬴政目前就是这个状态。
“你要辣椒水干啥?”这完全超出了的理解范畴。大魔王直接化身成温良小米,怀疑哥出问题了。
嬴荡正脸萌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滴我耳朵里。”顿了顿,他激动道,“我没听错吧?扶苏就这么说了?!”
(八卦脸)
嬴小米化身邪恶奶牛猫的念头嘎嘣一下断了。
“哈哈哈。”
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地府。
*
风卷起人的发丝,远远近近的爆竹声嗡鸣着,一刹归于寂静。
冬日的气息也不那么冷了,沉蒙蒙的夜里,两双眼睛宿命般的互望,一双沉闷漆黑的眼眸盛着一丝疑惑,脸颊晕着饭后的红润,另一双瞳眸微垂,润泽如高山之莲,藏着满腹心事。
两人的世界只有彼此,虽是一高一矮,然,并排对视的一幕,宛若万花丛中的一点绿意,引人注目。
或许是命运的推背感,也或许....眼神会讲出故事,嬴政觉得扶苏还有很多很多话想对自己说。
但这些对于此刻的他都不重要。
回想方才那一刻发生了什么,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
小嬴政微微垫起脚尖,伸出右手,五个手指微微曲着,慢慢对扶苏勾了勾:“你低一下头。”
童音落入风中,削了声量。
扶苏闻言,随着他的指令,长身玉立的身子向前一倾。素净英俊的五官,对称标准,没有半分遮掩地倒映在嬴政的瞳孔中,隐隐约约的,嬴政还能闻见他身上有股香气,像他整个人的气质一样,也像冬枣,更像火塘边煮开的一朵花,醇味阵阵返上。
扶苏啊,完全是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的具象化。
“信我吗?”扶苏声音又轻又缓,时刻注意着小阿父的反应,他知道现在还太仓促,但,他其实,只是期待。期待小阿父能早日想起记忆,认得自己。
但......
上天似乎并未眷顾他,小少年“嗯”了一声,又很快摇了摇头。
下一秒,带着薄热的小手吃力地贴在了扶苏额前。扶苏润眸一滞,想开口,却被小少年抢去话。
“是不是生病了?”他说。
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样一番糊涂话呢?还什么...他是他的父亲,这怎么可能?
他才刚五岁生日,扶苏都已经佩冠了。
实在荒谬。
是生辰的恶作剧吗?
小嬴政不确定,但今儿个日子特殊,既是新岁,又是自己的生辰,扶苏开个玩笑也是有可能的吧?
嗯对,有可能。
他飞快地找到了合理的答案,安抚自己。
扶苏低头轻笑,“我并非生病,我知你不信,这样吧,来日我教你写秦字如何?”
声音特地放轻,只两人能听到,却如五雷轰顶直砸入小嬴政的耳里,他的表情明显被撕开一道裂缝,睫羽一扇,满是不可置信。
目光也比方才多了很多警惕,若不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扶苏完全相信,在他说出这句话后,小阿父直接头也不回的跑开。
身份的问题太敏感了,小小的他,不敢有任何侥幸。
“你怎知我想学秦字?”嬴政心脏剧烈跳动,“莫非你早知道?蓄意接近......”
还是说...扶苏是阿父从前的故人,从前见过自己?
这一瞬,所有想法心绪,都随着一句话扑到头顶,小嬴政只觉得呼吸骤冷,浑身血液凝滞。如果真的如此,那么先前一切的好,必定带着强烈的目的。
嬴政自认交心信任的人不多,但短短几个月相处下来。扶苏算是一个。
可如果……如果真是蓄意接近,另有图谋,那么这段情谊于他而言,便可以在此刻彻底归零了。在回到咸阳前,他宁愿身边再无朋友,也不愿再一次将自己曝光在邯郸王族的视野之下。
那种滋味,只一次就够了。
千万不能回去。
“......”扶苏眸中情绪像被风搅动的潭水,翻涌几瞬,旋即又一点点归于沉静。
他顿了顿,缓缓蹲身,握着小孩冻得有些发冷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心里,安慰而温和地续道:“你忘了院子里墙角的字了?”
小嬴政漆眸一顿。
“……原来你早知....”那是我写的。
声线轻轻,透着一股颤意。
小嬴政霎时有些哑口无言,是了,那上面写了字,还有一两个不曾被擦去的秦字,当时他走的匆忙,后来也一直抱有侥幸心态,渐渐地,也就忘了冒风险擦掉那里的字了。
原来扶苏早就知道。
他甚至猜出自己是秦人,而非赵人。
可这么久了,他待自己从没有秦赵之间的偏见,反极尽所有的对自己好。他可不认为这是因为一层莫须有的“父子关系”。
嬴政望着扶苏有些怔怔然。
良久,他问:“为何你会写秦字?你不是赵人吗?”
“我从来都不是什么赵人。我一直都是秦人。”扶苏定定。
“我们寻个无人的地方再说吧。”
怔然中,小嬴政拽出理智,乍然发现不妥。
扶苏轻“嗯”一声,起身,引着小阿父来了处隐秘的地方。爆竹声减弱,不见行人身影,安静地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嬴政与扶苏,面面相视。
嬴政诧然接上前言:“你是秦人?”
扶苏并没有直面这个答案,只是很平静的说。
“我愿意教你写秦字,并且可以保证,在这里你可以毫无顾忌,我并不图什么回报。”
“你就当我这个身份......对秦亏欠至多吧。”
润润的声线中,竟平添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淡淡的,浅浅的。
就连那双漂亮的眉眼,倏然带了挥之不去的愁与歉疚。
嬴政:“?”
“我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小手攥了攥衣角。今天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情感浓度也太高,远超他能一下接受的程度。也远比任何学业,都还难以让人接纳。
“好。”扶苏并不意外。
没关系,时间会证明一切的。今日是新岁,也就是公元前254年。扶苏尽管是未来才降生的人,但走过一遭地府,对这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十分熟稔。
“秦相范雎,将死了。”扶苏道。
“范雎...。”小嬴政对他有些了解,这是曾大父的丞相。
他擅长远交近攻策略,上位就带着曾大父打击邻近的韩魏两国,再后来便是著名的长平之战。也是自那以后,大地浮漂遍野,血流成河,秦赵两国不死不休。他身为秦人的生存处境,霎时从人间转为地狱。
他也曾在别人的口中听说过这位秦相的性格,瑕眦必报,也是个有恩必报的人。恩怨分明。
他竟要死了吗…?
“你还是想让我相信‘我是你阿父’。”半晌,小少年开口,一副看破本质的模样。
扶苏笑笑:“我知你觉得这些匪夷所思,但无碍,待日后你恢复了记忆,便什么都知晓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赵姬频频望向外面,政儿和扶苏出去的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吧?
“我出去看看。”
她心里莫名焦躁,拔腿就要去寻人。
李老先生视线追随她的身影,也没拦着。
可未等赵姬走几步,迎面撞上归来的两道身影。
“阿母。咱们一起玩爆竹吧,我看外面的人都在玩,咱们也热闹热闹。”
小嬴政举起手里红纸包裹着的爆竹,笑意吟吟。
扶苏垂眸,神色盯着幼崽一脸宠溺,也抱了满怀的新爆竹。
原是买东西去了。赵姬肩膀悄然放松下来,眼眸微弯成粲然的月牙儿,不着半分粉黛雕饰的脸,晕着红,纯然而明媚。
“好啊,今儿个新岁。”她嗓音轻快,“合该热闹热闹!”
于是,一群人又开始忙碌地抱出大火盆在院子里生火。也不知用的柴火湿了还是如何,起初要么燃的实在困难,赵姬还没弄一会儿,就满头大汗,心里一肚子奇怪。往日这生火一点就着,今儿个真是给人难堪。
见状,扶苏、嬴政,还有李老先生撸起袖子就加入生火大队。
不知折腾了多久,这火总算是生成了。
但......
这几人也与先前两模两样了。
嬴政看着所有的大人,噗嗤笑出了声。
“都成黑狸奴了,哈哈哈....”
扶苏挑了一下眉毛,弯腰点了点他的脸蛋:“小黑狸奴......现在你也是了。”
小嬴政忙跑去镜前,一照,嗐!自个儿竟真的成了小黑煤球。
实在忍俊不禁,他又瞧了一眼扶苏,扶苏外罩着狐裘,佩冠,人长得板板正正的,脸上虽被黢了些许黑灰,但惊喜地减了些许他世家贵族的距离感,瞧着竟多了几分可爱。
“哈哈哈,我也成小花猫了。”嬴政蚌埠住笑了,清俊的小脸这一笑,太天然,惹得众人唇边笑意更深。
“火旺起来了,快将爆竹扔进去!”李老先生出声提醒。
话音刚落,小嬴政将爆竹扔进火盆,捂起两只耳朵,快速后撤。
扶苏眼疾手快地也扔进去一根,退到小阿父的身边。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竹子在火盆中翻滚跳动,发出清脆的声音。
“阿母,你也快试试!”嬴政激动说。
音方落,他又转眸望向另侧:“老师您也快试试。”
赵姬笑呵呵地配合,李老先生也并不觉得无聊,乐呵呵地将爆竹扔进火里。
几个爆竹贴在一起,瞬间炸出更大的声音,而小嬴政也完全沉浸在这份喜悦中,蹦蹦跳跳地鼓掌,那份欣喜的样子,让扶苏大为震撼。
从前,记忆中的他一直以为阿父是不苟言笑、威严的。
原来他一直都错了。阿父一直都是粲然积极的,只不过,这份性格底色,后来都藏在小小的细节之中。
——不再咋咋呼呼,却时而有毛茸茸的可爱感。
反差极大。
小嬴政眼中倒映着灼灼火光,忽然自言自语般轻说:“原本爆竹真的能让人变开心。若是每次生辰都能玩到爆竹就好了....”
声音软软的,入了众人的耳里。
“只要你想,就会有。”扶苏第一时间接住他的小小心愿。
“真哒?”
嬴政倏然扭头,眼睛透亮。
赵姬突然轻咳一声,看着政儿,带着几分无奈与提醒。扶苏却只是笑了笑:“无碍。”
只要是小阿父所想要的,他此生都会为其做到。
嬴政眨了眨眼,下一秒,忽然似想起什么,转头往屋里去:“礼物还没拆呢,我去看看!”
话罢,一阵风似的折回,虎头小履哒哒哒个不停,跑得又急又快。
“慢点!”赵姬视线回望,哭笑不得。
沉沉的夜中,家家户户点亮烛火。
俯瞰一望,不似人间,似星河。
风雨无论怎么吹,春雨和风儿总会带出土中的嫩芽,于是在这泥泞的世间,此刻,有人在夜中秉烛准备明日外出卖的菜,有人端着热汤奉养家中不良于行的老人,有幼儿被父母牵着手、托举在半空、骑在脖子上,有孩提你追我赶,有人用爆竹故意捣乱,有人和家人依偎在一起......
夯土世界中,映出烟火万象,大家都在候燥春的到来。
——
这日的冬似乎也不那么冷了,嬴政碎碎念地想,要是每一个冬天都能这样就好了,这熙熙攘攘的世间,只他和阿母踽踽独行,实在是太苦了太苦了。
实话说,从前,他其实是不怎么喜欢生辰的。
因为孤单缺爱,于是讨厌别人的阖家团圆。
但这次不一样。
阿父虽然不在,可有阿母、扶苏以及老师,再寒冷的冬,好像都热烈起来了。
——来自.五岁第一日嬴政的日记
公元前25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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