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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 世界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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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东方之既白,晨风吹打在脸上刀刮般的疼。
偌大的夯土路上,雪不净,一人一脚踩上去,更泥泞了。
冬雪还在下,赵姬不停搓着双手,呵气成雾,神情却是喜滋滋的。
才出门的家啬夫远远瞧见她的背影,老远唤了一声,“隔壁媪,这么早就出来了啊。”
“是啊。出门买点东西。”赵姬说。
“巧了不是!”家啬夫一拍大腿,“我也是。”
他今儿个一大早就被公子安排出来采买,要买一大堆东西呢。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然后分道扬镳。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各回各家。
然后,突然在巷口又一个照面。
家啬夫看赵姬手里那堆东西,赵姬看家啬夫手里那堆东西,两人不约而同的问一句:
“你也买了——”
赵姬笑眯眯滴地八卦两句,得知对方和自己买的都是生辰礼物,当场像是被粘在了地上,下意识开口:“不会是给政儿准备的吧?”
“您、您也是....?”
“我也是。”
面对面的两人悠悠眨了眨眼,神情好似复制粘贴。
雪还在下,谁也没动,都心想:
好家伙。
地府内,胡亥看着大母和家啬夫直乐:“大母隔这照镜子呢?”
秦庄公幽幽来了句:“你还乐。”
胡亥赶紧捂紧小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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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
屋内。
“阿母回来啦?”
小嬴政坐在桌旁,听到动静,第一时间回过半张脸,嘴里还嚼着一口饭,撑得腮帮子都鼓鼓的,半大的人儿戴着围嘴,一手捧着碗,一手执箸,身上穿着崭新的冬衣,漂亮流畅的脸蛋上,嘴角右侧还挂了一粒明显的粟米粒。
漆黑的长睫根根分明,其下一双丹凤眼,少了平日几丝沉稳,添了更多澄澈纯净,一看就让人心软。
赵姬感慨的想,这吃饭时,当真和平日是两个模样。
“政儿,我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说。”赵姬道。
嬴政点了点头,认真把嘴里的饭嚼下去:“阿母,什么事?”
“这次你的生辰,扶苏也来。”
“哦,我知道哒阿母。”
“你知道?”赵姬着实意外了,立即反应过来,“扶苏先前同你说的?”
“嗯。”嬴政扒拉完最后几口,慢条斯理的擦了擦唇,“好早之前就知道了。”
赵姬嗐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你这孩子,咋不提前跟阿母说呢?”也好让她再提前多准备准备,好好款待一下恩人。
“不行不行。”她说着,刚放下一堆东西屁股还没坐热,就越看自己买的东西越觉得不够,嘴里念叨着,“我再出去买点。”
生辰生辰,最重要的当然是长寿面。
这也是赵姬最拿手的一道好菜。
这面,她从前给异人做过,尤记得第一次吃时候,异人大为感动,竟然当众流出泪来。彼时还是舞姬的赵姬不知所以,问了下来,得到了记忆犹新的一句话。
原来,长大这么多年,异人竟还未过过一次正常的生辰。
如此可悲。
他可是秦国王孙啊,尽管只是一个被送到邯郸、不受宠的质子,也不该如此才是。
如果说,吕不韦宴请世家贵族的宴会,她以一舞艳惊四座,异人对她生出好感。那么,那一晚的面便是两颗孤寂的心脏,第一次彼此靠近。
他们多么像啊。
尽管身份地位大不对等,可在这偌大的邯郸城中,都是一样的身不由己。
“原来阿母和阿父还有这样一段往事。”小嬴政还是第一次听阿母聊起这段往事。
他笑呵呵地仰头,眼里像是装着星星,漆黑的眸子晶莹剔亮:“竟然阿父都夸赞这长寿面好吃,那必然是天下最好吃的长寿面。”
“不说了,政儿,你一会儿自个去隔壁,阿母再去筹备些东西。”
嬴政点点脑袋,目送一眼她,默默起身收拾好碗筷,准备去洗。
“等等……”
小少年徒然停在原地。
澄澈的目光一寸寸陷入深邃。
阿母为何不知道扶苏要来?难道说,他的生辰,根本不是阿母说的。
那扶苏,又怎会知道?
地府内,各秦王猝不及防地吃了一口异人的恋爱瓜,那心情,简直大不相同。
秦出公第一个坐不住了,一脸匪夷所思:“一见钟情?我活了一辈子还没体会过那是什么滋味!看对眼了就魂不守舍?”
“不能吧?”
秦武王更是当场怀疑人生:“可怜啊……我死的实在是有些亏了,都说这爱情好,可我真是一点爱情的苦都没吃到。更是不知一见钟情是何感觉....。”
秦穆公想起自家那位身影,他与穆姬是秦晋之好一词的起源,只可惜,终究是阵营不同,剑拔弩张。
他叹一口气,道:“我的王后,她从不是个依附我的人,性子实在刚烈。”
秦躁公:“可不么!为了让你放了自己的弟弟,竟舍得带着孩儿们同登高台,以死相逼……啧啧,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一个个的,都不是孬的。”
同息,秦惠文王在一旁笑得一脸荡漾,想起了自己的八子。他坐在一边,自顾自撑着下巴,心思早就飘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月儿是多么好的媳妇儿,眉眼温柔……贤惠又漂亮。”
胡亥想吐槽却不敢说:祖宗呀,您的八子早年和义渠王好过,晚年还看上了魏丑夫,这么大的绿帽您没看见吗?
恋爱脑!
秦宪公看坐在一旁,左边听着秦武王的哀嚎,右边塞着秦惠文王的傻笑,直摇头。
……
半个时辰后
嬴政照往常一样来到隔壁,扶苏端坐在几前,面前摆着沙盘。
那当真是光耀灼目的一幕,空气寂静,那如玉君子,裹着一身雪白直裾,腰佩带钩,乌发佩冠,年轻而英俊。寻常的一景,竟莫名的让他看到了自己。
不,他觉得这各想法是错误的!
“来了?”扶苏没有抬眸,嗓音清润悦耳,“今天我们看沙盘。”
“不记账了?”
“不记。”
嬴政凑近过去,站在沙盘前,离他极近,“这是列国的城池?”
“嗯。这对你的学习也是有益的,相信很多次老先生同你讲何处何处,你只粗略知道,却不知具体的方位以及城池情况.....我说的可对?”
“对。”嬴政道。
扶苏一笑:“坐。”
嬴政乖乖坐在他旁边,漆眸紧盯着沙盘,满是求知欲。
“暖和么?”扶苏的声音尾调慵懒。
这屋子布置了火墙,还有火盆滋拉拉的在线驱寒,一点也不冷。
坐在这,感觉有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他。
暖暖的,很安心。
嬴政对着小扶苏点点头。
扶苏敛眸,这才开始指着沙盘。
沙盘很大,列国排列其上,他开始大致介绍起列国。
“秦性剽,地险政严;楚性弱,地广政骚;韩性巧,地狭多阻,但锋芒不在,势愈衰;魏性厚,乃天下之枢,久疲兵革,其民疲;齐居北路,性阔,国富政宽,却怠兵固步自封;燕临易水,性悫,地远民谨,多游侠;赵亦居北路,性急,地杂而包容.......”
每一句话言简意赅,随后又大致说了各地的山川河流。偶尔还会特意停下来,显然是害怕一次性讲了太多,难以让人消化。
然,扶苏还是低估了小阿父了。
他惊奇的发现,这稚嫩的孩子专注力竟格外的高。
嬴政见身旁忽然不讲了,眨了眨眼,脆生生问:“不讲了么?”
孩童眼睛闪烁着惊人的求知光芒,兴致勃勃的,俨然没有半分疲累。
扶苏失笑:“不疲?”
“不疲。我喜欢听你讲。”
扶苏声线很好听、讲得很好、性格更好,面对他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问题还从来不恼。和他在一起,远比那些同龄人孩子更加舒适,因为安全感。
扶苏总让他觉得开心又安心。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但命运的推背感,总是让他莫名的想要去亲近。
嬴政想:阿母是对的。扶苏身上有吸引力。
“表白”的声音骤然降落,扶苏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过意外之余,内心早已炸开了烟花,。
阿父......他说喜欢自己诶!
他也喜欢阿父。
扶苏用手挡了挡唇,最终强压下心绪,继续说下去。不过这次的侧重全然在赵国,毕竟眼下阿父还要在邯郸生活许久,了解这里总要多些,再多些。
嬴政时不时地点头,很顺利地跟上了节奏。有时面对扶苏临时发问,也能从容应答。接连追问几番,扶苏霎时有了新发现,小阿父,似乎还有过目不忘之能。
这可太了不得了。
到最后,扶苏都讲的有些口干舌燥了,望着他:“今日到此为止。”
“真的不再讲了么...?”小少年萌萌地眨巴眨巴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本就不小,骤然盯着自己,乖乖的,当真让人有些扛不住。
但扶苏还是强硬的拒绝加课,戳了戳他的鼻尖,语气温柔:“学习不可贪多。”
“哦。”幼崽只能见好就收。
真乖!
扶苏心都要化了。
*
地府里。
胡亥被自个阿父的学习惊成一只小鹌鹑了。
胡亥想起身体还热着的时候。
那时父皇还在,自己年岁尚小,总能见到咸阳宫中伏案的身影。据寺人说,阿父的宫殿几乎是彻夜明亮,待批完案几上成堆成堆的案牍,才会稍稍入睡短暂时辰。
日以继夜。
身体每况愈下,到最后,得靠金丹才能为身体续命。
胡亥的心一天比一天愧疚,他想,父皇好伟大。而他自己....什么都不是。
他还不明白:为何都是源于同一条血脉,自己却蠢钝如猪呢!?
*
正月初一。
赵家小院炊烟早早便升起来了,灶膛越烧越旺,映得门口都暖融融的,肉香混着酱香,一股脑儿地,全往前堂冲。
嬴政两手搭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在小板凳上,没一小会儿就吞一下口水。
“阿母,我来帮你~”
他一边抻着脖子往灶房张望,脚上又一双崭新的虎头小履的脚趾头一点,一点地踩着地,声音清凌凌地试探。
下一秒,嬴政就从板凳上弹起来,脚步哒哒哒的要往灶房去。
灶房的女音即刻止了他,斩钉截铁道:“休要来。”
“哦~”
小嬴政嘟嘟嘴,从牙缝中的挤出一点不情不愿的气声。
这一幕恰巧被入屋的扶苏和李老先生瞧个正着。
扶苏将手里提着的东西往李老先生怀里一递。
“许久没下厨了,恰巧今儿是新岁,又是阿政的生辰,我去打个下手。”
李老先生哪里看不穿他那点私心?
老人家笑呵呵的,也没揭穿,又击鼓传花似的,一样样地将礼物放到嬴政身边,独留着备好的食材。他一捋胡须,低头对坐在板凳上的小家伙温言温语说:“老夫也想念家乡的美食了,今儿正好随着公子露一手。”
嬴政看着前后脚前去灶房的两人,一愣,然后挠了挠头,小虎头履在空气中左右晃荡两下。
半晌,他目光落至身旁那堆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礼物,心中像是灌了蜜糖。
这还是他第一次收到除阿母之外,别人送的生辰礼物。
他两手托住自己的脑袋,胳膊肘撑在膝盖上,盯着礼物嘴角上扬。
会是什么呢?
灶房那头,赵姬被突然闯入的两个人吓得声调拔高:“不不不!哪里能叫你们沾了灶气,你们快快出去,我这马上就好了——”
这话自然没阻住两个早就打定好主意的人。
赵姬左拦又挡,只得妥协。
灶房热闹一会儿变化更明显了,那飘出来的香气怕是入了深巷也能闻见。太香了!
小嬴政口水疯狂分泌。
不知过了多久,灶房的门帘被人一掀,三人一人手里端着什么出来了。
屋子被收拾的温馨干净,肉菜素菜以及那纯天然酿造的米酒,整整齐齐挤满了整张桌子。
“啪啦——”
屋外的传来爆竹炸响的声音,小嬴政听见一阵远远的跑步声,声音的位置时刻在这边,时刻又跑去那边,远远近近,吵吵嚷嚷,就知道是各家的孩子已经结伴耍起了。
怎么会这么吵?爆竹有这么好玩吗?怎么每一个人拿上他都能由心而笑呢?他有些呆滞地想,自己....其实也是有些羡慕的吧。
可以无所顾忌...还有那么多伙伴可以陪自己玩。他唯一的伙伴,只有丹,只可惜,一朝分别,恐怕日后再难见到了。
忽然,嬴政瞳仁中多了一个重影——什么东西被人捏在手里,左右在他眼前晃荡着。
视线晃晃悠悠地重新聚焦。是扶苏。他不知从哪拿出一根裹着红纸的爆竹,横拿着,他自己竟微蹲着身,与板凳上的他四目相对。
他静静盯着他,唇角挂着笑。
嬴政睫羽颤了一下。
一瞬间清晰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
砰砰,砰砰。
好快——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戳了戳,痒痒的,热热的,麻麻的,还有点....欢喜的。嗯,是欢喜的。
“.......给我的?”
嬴政张了张嘴,受宠若惊。
扶苏眉峰挑起极好看的弧度,毫没有半分犹豫。
“别人有的,你,也会有。”他说。
小嬴政忘记了呼吸。
赵姬一语不发,俨然是有些宕机了。李老先生完全是笑得一脸和蔼,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来来来,先吃先吃,再不吃菜都凉了。”赵姬心神恢复,声线轻快地招呼。
话罢,为扶苏和李老先生主动夹好了菜。大家喝了乐融融的吃了许久,聊聊家常,聊聊各种小事,一碟碟菜与肉就光盘了。
嬴政吃的相当满足,没控制住的打了个饱嗝。
其余三人齐刷刷地掩唇。
“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扶苏喝完最后一口米酒,忽起身。
小嬴政登时觉得机会来了。
他看向赵姬,眨眨眼,赵姬心领神会,随意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
嬴政就飞快地随了上去。
出了门,那些被削弱的孩提们的喧闹一览无余,扶苏特意放慢了步子,小嬴政提步没几下就跟了上去,与他同行。
嬴政斜仰着脑袋,屏息望着扶苏。
“现在,能告诉我答案了么?”
没有谁会天生对另一个人好,即便是父亲,是母亲,也不尽然。
无缘无故,这份好,已经让嬴政困惑而好奇。
他渴望知道答案,却又有些害怕答案。害怕失望。
小少年张了张嘴,问了早前的未有回复的问题: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扶苏步调一停,垂眸,目光落向那不再皲裂、红润润的脸蛋上,极力压抑着语气中的汹涌情感,不去吓到孩子。
他声音虔诚,一字一顿。
“因为,你是我的阿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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