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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15 世界一: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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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
邯郸某处豪华大宅院外,几匹骏马嘶鸣着齐齐停下,为首的一人端坐于马上,肩披厚重大裘,眉眼狭长,眼底压着一股散不开的阴鸷,迫得人不敢直视。
仆夫疾步伏身蹲在马下。
马上的锦衣公子踩着他的背翻身下马,从头到尾,毫没给任何人一个眼神,越过躬身作揖的家啬夫,直奔内里。家啬夫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快步弯腰带路,引着人从前院进到西边一处僻静的院落。
那是家主的书房。
屋子正前便是高高的书案,一个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正在夜读,火光映着他的脸,沟壑分明。闻见门开合的声音,他略瞟来一个眼神,目光骤沉。
“寻着你兄长了?”他问。
年轻男人闻言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径直坐在书案外的位置上,大裘也没解,嗓音埋怨。
“兄长兄长,阿父你就知道惦念兄长!”
“难道我不是您的儿子吗?还是说,您眼里其实只有扶苏最重要,其他的儿子都是不成器的。”
换不了谁都能听出话音的委屈与嫉妒。中年男人却是不为所动的抬起头,目光几近冷酷,好若铁铅砸了过去:“那是你亲弟弟!扶苏虽然置气离开,可到底是我的儿子。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他重重扔下书简,嗓音低沉。“今日是新岁!”
“我知道你不满我偏心扶苏,可你若有扶苏三分之一的能力,为父的病至少好一半!”
说着说着,像是情绪上了头,重重咳嗽两声:“瞧瞧你平日做的那些混账事……哼。找不到扶苏,这个新岁你也就别回来见我这个父亲了。”
他续发号施令说,“既然城中寻不见那便去城郊寻,我就不信扶苏能跑到别国不成!其余地方再也没咱们的容身之所了。”
“父亲!您真是老糊涂了!”儿子气得脖子发红。
“还不快滚?!”父亲不为所动。
悲哀啊,你说都是一个娘胎里生出来的,怎么差距这么大呢?中年男人想,有时气得急了,真想将这个长子回炉重造一番。“给我搜仔细了,务必保证你弟弟的安全。”
“哼——”
中年男人望着长子急匆匆离去的背影,一副家有不孝子的样子,书也看不进了,坐在椅上,单手扶额,深深叹了一口气。
*
地府内,诸秦公秦王们表情都很丰富。
秦厉共公慵懒地躺在按摩椅上,跷着二郎腿,问:“这就是扶苏此时身份的新爹?”
“这人谁啊?”
嬴异人在一众懵逼中,随波逐流地答:“不认识。”
反倒身旁的嬴稷盯着大屏幕上早已消失的脸,目光沉了下来。
这人有些眼熟。一定在哪里见过。
追忆着,嬴稷的眉头不禁越锁越深,半晌,他拍案震几,看着屏幕内的中年男人,咬碎了牙:“寡人恨不能手刃他!”
话音方落,一道又一道目光刷刷刷地同一时刻投了过来。有懵逼,有严肃,有吃瓜...
柱子被爹的反应吓了一跳,问了句怎么了。嬴稷反问他一句,再仔细看看里头的人,有没有想起谁。
柱子一听,眼神倏然更严肃了,瞪着两只眼睛,仿佛要将屏幕中的人脱光了看透般。
你猜怎么着?还真给他看出点什么,他的眉头很快也皱起来了:“这个人我怎么越看越像那个人呢——?”
“谁是哪个人啊?”
众祖宗一头雾水,纷纷围了上来。胡亥挤在人群后头,抻着脖子看,生怕错过一星半点儿。
柱子确认了一眼大魔王的脸色,又看了离得最近的儿子,神色严肃,一本正经道。
“范雎推荐的,我大秦的叛徒!”
一声话落,静。
死寂的静。
“诸位祖宗。”
这么不合时宜的时候,一个地府公务员突然急匆匆跑了过来。
诸位祖宗一个个成了石雕,唯有最后的胡亥和秦出公双双分出精力看去。
“咋了?”
“隔壁的唐太宗说是要和秦始皇一块下棋呢。”公务员气喘吁吁,气都喘得不顺了,还有点怀疑人生。
这在人间都够烧心了,地府里也一点都不轻松,每天都要照顾一群又一群“活祖宗”。
“父皇人都不在了,还下什么棋呢?”胡亥小声蛐蛐道。
秦穆公一听,侧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另一边,所有秦公秦王们还在蒙圈,柱子说的那家伙......
不会吧,不会吧。
“难怪......” 秦非子若有所思后,徒然沉声一句。
“啥难怪?”
“难怪小扶苏要对政儿说那一句——就当自己目下的身份欠秦国的。”
当时他们毫没有发觉言外之意,而今结合柱子的话再看....
扶苏这个身份,尴尬的很…也的确...…欠秦太多...。
*
“政儿是秦国人???”李老先生失去面部表情管理的看着扶苏。
扶苏乌眸一直在注意着李老先生的反应,半息,淡然道:“嗯。我打算教他写秦字,不知先生有何想法?”
李老先生非秦人,也非赵人,然年轻时与秦国结下了一些梁子。
至今未解。
“容我想想......”李老先生闭眼,抬手打断扶苏的后话。
难道他真的不是李斯转世??
扶苏心内暗惊。不然以李斯的性格,他定毫无半分犹豫的答应了这件事。因为歉疚,也或许因为阿父,是他亲眼看着成长起来的帝王。
至少在第五次东巡前,他对父皇,一直是忠贞不二的。
若没有最后的背叛,他相信李斯一定能成为名相前列。
可如今,眼前的老人却犹豫了。
“我知先生您对秦人心有芥蒂,昨日生辰,我给政儿说过由我来。”
“你有心了。”老人的声音略显疲惫,俨然是还有些没缓过劲儿,“容我再想想,再想想……”
*
两日后。
淡黄的晨阳薄薄的覆在房塬上,一群着着褐色冬装的孩提拿着玩具你追我赶,一双双脚丫踩在压在雪上,溅起一滩水花,留下泥泞。
忽然,跑在最前头的小孩停了下来,指着一处宅院,兴奋的扭过头望着身后还没他高的男娃女娃们:“快看快看!!那边有好大的雪人!”
一群孩子们闻言眼眸一闪,赶快围上前去,果真看到两个肥墩墩的雪人,一个大球垒着一个大球,雪球上还挂着小树枝做的双手,眼珠是圆圆的黑籽,灼目的红鼻子也不知是用什么装点的,竟让那雪人活灵活现了般。
最重要的是,那不是一家的门前堆了,而是两处紧挨着的户院都有。
“他们关系一定很好。”一个头发扎着两个啾啾的女娃娃眼睛弯成了月牙。
另一个小男孩用手指了指左边的雪人,“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雪人。”话罢,他又指了指右边的,“这雪人一定是一个人堆的。瞧,两个一模一样呢。”
不论是外形,还是胖瘦高矮,都是如出一辙。
路过的行人望见一群孩子驻足看着什么,也不由被吸引了注意,便多瞧了一眼。
哦,原来是两个雪人啊。
“这两个雪人可真漂亮!”半晌,连一个、两个大人都不由发出赞叹,露出了温良的面容。
“那可不!”
忽然,一侧雪人的门由内而外的被人打开了。小嬴政探出脑袋,戴着毛绒绒手套的小手叉着腰,红唇弯起半个像素点:“这可是我亲自堆起来的。”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门也忽然开了,扶苏长身玉立的走出来,模样看呆了一群娃娃。
“好漂亮。”小孩们由衷的张大了嘴巴。
扶苏低眸一笑,旋即目光落向小嬴政堆在门口的雪人,笑容不由加大几分。方才在屋中便听到门外孩提的声音,未料,小阿父竟给了他这么大的惊喜。
“一个雪人有什么好看的?”有家长寻了过来,嘟囔一句就抱着孩子走了。
其余的孩子请教了一会小嬴政如何做出这旷世奇作后,纷纷跑开回去偷摸自己实践去了。
目下又只剩扶苏和嬴政两个人了。小少年叫住扶苏,用只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要学!!”
这里不是他的家,他不能每日都偷偷摸摸的自学秦国的知识,那只会白白浪费光阴。
他愿意继续相信扶苏。
他要光明正大的去学习!
简简单单三个字。
虽是意料之内,却很让人欢喜。
扶苏就知道他会想明白的,目光一定,“好。”
*
后院,马奴刚舀完食物放在马槽里,一个影子忽然出现在身后,他猛地回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老先生啊!”马奴虚惊一场,脸上瞬间绽笑,“您怎么来了?”
“索性今日无事,随便看看。”李老先生望着关起来的黑马,“它才吃过了?”
“正准备喂呢。”
“我来可好?”
马奴脑子宕机一下,有些结巴,有些不解:“好、好啊。”
于是,李老先生接替起了喂马的一事。
一人一马,起初倒也和谐。
半晌,李老先生忽然发问:
“为何你忽然怕起了一个小孩?”他指的是黑马见小嬴政的第一次,他对公子马的脾性也很熟,那还是第一次见它如此谲异。
马儿也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老人的脸,不知注视了多久,马儿前蹄忽然对着李老先生一抬。
站在不远的马奴吓一大跳,惊呼:“畜生!你在做什么?”
你要毁了我吗!!!
他急匆匆的要带李老先生远离是非之地。
突然——那激动的马只是虚晃一枪,倏然又乖乖的。老人看了它一会儿,对马奴摆了摆手,继续对马说:“你有话对我说?”他问黑马。
马奴:“……”
我不理解。
赵高长嘶一声。
有!
李斯。我知道你就是李斯!
可惜,可惜他现在只是一匹马,连话都不会说。李老先生望着黑马的鬃毛,下意识伸手顺了一顺,赵高两只眼珠子转了又转,想起了前世今生。
早已捆绑的人身。
一起覆灭的大秦。
所以轮回,由他来做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没毛病。
毕竟他现在只是一匹马,一匹不能表达、只有肢体的马。
就是现在了——
赵高一动不动,瞧着颇为温顺的眼睛一刹转沉,猛地偏头,用坚硬的马头狠狠撞了一下眼前的老人。
老人痛得浑身一颤,后退之间,无数记忆翻涌而来。
而不远处,刚踹两口平缓气的马奴乍一看着被马一头撞的后仰要倒的李老先生,整个人顿时血液凝滞,呼吸骤停,恨不能徒手撕马肉。
“来人啊!”他脸色煞白,绝望地大喊, “马伤人了,快请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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