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年记事簿》林下卉

4、最终的判词 2004-2005

　　回来的路上一片寂静，只余留仲夏夜里不眠的蛙声。

　　我身旁的太宰治除了在出发前抱怨监督杀人什么的很无聊，还不如自己当被杀的那个，在回程的路上倒没有说什么。

　　首领听完报告，露出了让人鸡皮疙瘩直起的笑容：

　　“看来你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谁带回来的。”

　　“既然那个叛徒死了，那留下的所有痕迹都要消除……哈哈哈哈哈，叛徒的一切我都要抹消！”

　　他直勾勾地盯着我，“无论是你也好，Mafia也好，全部是我的、是我的！”

　　港。黑有个惯例，劝诱新人加入Mafia的负责人会送给新人一个能随身携带的物件作为贺礼。而青山户送给我的是一个暗有玄机的项链，里面可以拉出一条见血封喉的丝线。

　　我明白首领的意思，沉默地把手上戴着的、青山户送我的特制项链摘下来，交给了候在一旁佐藤一。

　　首领对我的反应很满意，摆摆手让我退下了。

　　我好似缺了零部件的机器，尽管仍在运行，却摇摇欲坠。

　　我的心里缺了一块，无论什么也填补不上。

　　我的异常很快被森鸥外注意到了，虽然我们两个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但我还是惊讶于他对人情绪掌控的熟练程度。

　　“小雫是工作太累了嘛，最近都没什么精神呢。”

　　我从“知识的海洋”中抬起头，黑黝黝的眼睛与他对视，不解道：

　　“并没有。是我工作出现了什么问题吗。”

　　他眸光闪烁了一下，“嗯……这倒是没有，但是作为你的、姑且算是半个老师吧，我可是很担心小雫的呢~”

　　他无奈的语气搭配上恰到好处的面部表情，看起来真的就是一个关心学生身心健康的老师，让人不自觉心生暖意——

　　只可惜，对象是我。

　　毕竟我从见他第一面就知道这是个狠角色（按照我的经验来看），他一句话里能相信的大概只有他使用的标点符号。

　　“是最近遇到什么事了嘛，我很乐意为迷惘中的少女解答疑惑呢。”

　　看吧，这句话才是重点。

　　我错开他的目光后跳下椅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否定道：

　　“没有哦。”

　　“到时间了，我要去找首领复命了。今天多谢您的关照，森先生。”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掉了。

　　*

　　青山雫走后没多久，一个黑发男孩就被抬进医务室。森鸥外习以为常地对躺在病床上的男孩一顿操作。不一会儿，男孩就睁开他无神的鸢色眼睛，他瞪着似曾相识的天花板，重重地叹了口气：

　　“又失败了……森先生还真是爱管闲事呢，这样可不受女孩子欢迎呢。”

　　森鸥外露出他一贯的狐狸笑容：

　　“啊拉，太宰是在关心我吗~”

　　他话音未落，太宰治就在床上翻了个身做出呕吐动作，

　　“呕——关心一个老大叔什么的，真是太恶心了！”

　　对于太宰治的挖苦，森鸥外并不在意，话题一转，询问太宰有关青山雫的事情，

　　“太宰君觉得小雫怎么样呢？”

　　太宰治视线微移，对于森鸥外暧昧不清的话语没感到什么意外，咧了咧嘴角：“啊啊，那位很有趣的小姐吗......粘在蛛网上的蝴蝶再怎么挣扎也没用呢~”

　　要不是他恶意满满的眼睛，只听他甜腻腻的声线绝对会让人误以为他在说什么情话。

　　森鸥外嘴角的笑容不断扩大：“呵呵，我也这么觉得......太宰君会帮我的吧。”

　　太宰治撇撇嘴，翻了个白眼：

　　“无聊，我才不要和怪大叔一起诱拐无知少女。”

　　“欸~~太宰君怎么能这样说我呢。”

　　*

　　森鸥外最近一直在试探我，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太宰治混在了一起。

　　面前难以忽视的目光如有实质，刺得我浑身难受。我无奈抬头，果不其然对上了太宰“好奇”的目光，他边用量杯搅拌着杂七杂八的药边问我，

　　“呐呐，小雫在干什么呢？”

　　我抿了抿嘴，把头重新埋回书里，用行动拒绝回答他那显而易见的问题。

　　自从上次的监视任务结束后，太宰治就“缠”上了我，包括但不限于在我每天的必经之路上进行各种层出不穷的自杀，在我去森鸥外旁边学习医术时精准掐点被人抬进来治疗并在醒后锲而不舍地问我各种各样的问题……

　　但我对于未成年的忍耐度是很高的，他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加以充分利用，造就现在他对我总有“十万个为什么”。

　　可他又不是什么真正单纯的孩子，我能感受到他的问题总是带有些隐隐的指向性，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他和森鸥外搞在一起的原因——

　　他们在计划着什么，而且是故意透露给我的。

　　再结合现在首领的秦始皇既视感，森鸥外在谋划什么不言而喻。我怀疑甚至连尾崎红叶也可能知道内幕并暗中给他提供了诸多帮助。

　　说到尾崎红叶，自海边一别，我们经常会约着一起出去逛街或是喝茶。她在我处刑了青山户后曾隐秘地表达了对我的关心。毕竟对于正常人来说，两年的陪伴足以刻骨铭心，更别说是作为一直带着自己出任务的前辈了。

　　而我却“不带任何犹豫”地处刑了青山干部。尽管是首领的命令，但在重情义的Ma。fia，许多人也对我颇有微词。

　　尾崎红叶对那些针对我的流言蜚语嗤之以鼻，甚至反过来安慰我。或许是因为我之前给了间贯一与她告别的机会吧，她完全把我当小孩子看待了（我绝对不会承认是因为她现在已经比我高得多的原因）。

　　话题扯远了。

　　我的目光越过太宰治，直直看向在一旁看热闹的森鸥外：

　　“森先生，有什么话请直接说吧。”

　　他歪了歪头，额前两撮刘海也跟着轻轻晃动：

　　“哈哈，我没有什么要说的话哟。”

　　“非得说的话，只是我有些珍贵的医疗书籍在擂钵街那个小住处里，想请小雫去那边参观学习呢。”

　　说着，他有些懊恼地挠了挠脸颊，

　　“但我担心小雫会不愿意去呢，毕竟那里又小又乱，怕是会被小雫嫌弃呢。”

　　森鸥外在邀请我。

　　不是看什么鬼的医疗书籍，而是参加他计划的橄榄枝。

　　一时间，空气里只剩下太宰治在那捣鼓药品的声音，我们之间的对话似乎并没有打扰他分毫。

　　良久，我开口道：

　　“那些医疗书籍有多珍贵呢，会比在这里的更加好吗？”

　　他唇角浮出丝笑意，“当然，就算没有，我也有自信让它们变得更好。”

　　我站起身来，拿走太宰“精心”配制的药，忽略他不满的抱怨声，一步步走到洗手池旁，把那杯不明液体倒掉，

　　“森先生，我永远忠于港。黑。”

　　他不禁笑出声来，“当然了。”

　　2005年的一个黄昏，我来到首领办公室里的房间。

　　床上躺着的是已经神志不清的首领，站在旁边的是森鸥外，

　　“您今天感觉怎么样？首领。”

　　“医生，替我向干部们传话。统统赶尽杀绝，在日落之前，不管是对立组织还是军警，胆敢违抗港口Ma。fia之人，统统杀无赦。”

　　“您这命令太不符常理了。”

　　“我不在乎这边会死多少人，杀光、统统杀光，杀光他们......”

　　首领跟疯魔一样不断重复着这几句话。我突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只见森鸥外将手术刀横在首领的气管上，声音低沉：

　　“遵命，首领。” 注*来自文豪野犬动画第三季第一集

　　手臂用力一划，鲜血喷涌而出，溅到森鸥外的脸上。

　　我心里大骇，这个人在一个14岁孩子面前干什么呢？我以为太宰充其量就是个协助者，没想到森鸥外居然想让他成为目击者！

　　身体先于大脑做出行动，等森鸥外边说着首领“皇帝的遗言”边顶着飞溅血液的“男鬼”脸转过来时，看见的就是我用手捂住太宰眼睛的画面。他原本疯癫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森鸥外：？

　　太宰治：？

　　我顶着万年不变的面瘫脸解释道：

　　“太宰还是个孩子，是祖国......哦不，□□的花朵。”

　　眼看着森鸥外还想说啥，我又赶紧说道：

　　“您说的首领的遗言我们听到了，我们俩是公证人。”

　　被打断施法的森鸥外有气没处撒，幽幽地盯着我。

　　我现在只感觉浑身不舒服，再加上港。黑不喜欢开灯的坏习惯，想篡位的话，明明开灯也可以啊，干嘛非得关灯啊！导致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瘆人的房间。

　　无奈之下，我只得暗自揣测我新上任领导的心思。于是我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绣着彼岸花的手帕——是尾崎送我的礼物，她总是告诫我：“女人无论何时都要优雅，任何有损形象的血迹都不应该出现在我们脸上。”并送了我一堆手帕，叮嘱我随身携带。

　　我恭敬地把这个带着清香的绣花手帕双手递给我的新上司，

　　“新老大请擦脸，不要感染什么病菌了。”

　　我的新上司一开始没有动作，但他又从我那面瘫脸上看不出什么嘲笑的意思，默默地盯了我一会，终究是沉默地接过手帕开始擦脸。

　　我的手摸了摸下巴，堪堪想起我的异能力好像可以帮他清理。

　　不过这就涉及我一直隐瞒着的真正的异能力了，但是为了向新老大表现我的诚意，我决定在他们主动询问之前就透露这些信息。

　　好吧，其实是我不觉得自己可以瞒得过面前两个人精。

　　于是在森鸥外擦一半脸时，我手指微动：“异能力【沧海一粟】。”

　　一秒不到的时间，森鸥外脸上剩余的血迹便被我控制着离开了森鸥外的脸庞。

　　森鸥外拿着手帕的手僵在半空，但此刻也顾不上追究我是不是故意看他笑话，追问道：

　　“小雫的异能力不用接触也可以触发？”

　　我点了点头，瞥了一眼身边疯狂抽动嘴角憋住笑声的太宰，原本聚集在他眼里的黑泥尽数散去。我没头没脑地想原来太宰治也会看气氛啊。毕竟在一个死人旁边笑确实不太礼貌。

　　“我的异能力【沧海一粟】让我可以操纵水元素并进行治疗，对象不止我自己，只要在100米范围内，我周围含有水的东西以及和其直接触碰的物品都可以实现水化。”

　　抱着“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向森鸥外效忠吧”的想法，我在森鸥外面前单膝下跪，行了个标准的Ma。fia礼，回想电视里经常出现的效忠词句，

　　“BOSS，我会将我所有的忠诚献给您，所有阻拦在您面前的敌人我会全部摧毁，所有胆敢蔑视Ma。fia的人我会让他们感受到绝望，所有......”

　　完了，本来想搞个排比句的，但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编了。无奈之下只能生生拐了个弯，忽略那两个字，直抒胸臆道：

　　“......老大，我深深爱着您和港。黑。”

　　“哈哈哈哈哈哈！”太宰终究是忍不住了。

　　森鸥外：大可不必。

　　原本阴湿寒冷的氛围被一扫而空，森鸥外被我这么一打岔也没了脾气，叹了口气，

　　喃喃着“小雫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处理首领的尸体并在港。黑宣布先代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