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滨年记事簿》林下卉

3、青山户 2003

　　青山户第一次见到青山雫是在两年前。

　　“一个来历不明的异能力者”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但他没想到首领居然直接让她来自己手下工作。

　　“对这样的一个小人物来说是一步登天了吧…随便让个手下带着她好了。”冷淡地将这个工作随手丢在角落，他如此想到。

　　然而，真的见到那个女孩后，他便改变了主意——

　　因为那双与她年龄及其不符的眼睛。

　　青山户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决定亲自带着她。

　　女孩正如她眼睛所展现的那样死气沉沉的，恍如一个上了发条的玩具，机械地执行每一次任务。

　　但渐渐的，青山户与发现女孩的内心世界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贫瘠。有些时候甚至会突发惊人言论，颇有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感觉。只是大部分时间似乎都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就像在浓雾中行走一样。”他有一瞬间突然这么觉得。

　　正是这份感觉让他对女孩多加关注：他发现女孩对于命令的执行度很高，文书工作也完成的很完美。而且，她似乎永远都不会感到疲倦，简直就像是机器设置好了程序在运行一样。

　　为数不多能感受到她鲜活灵魂的只在她吃饭和口吐暴言时，包括但不限于以一些简洁却“有力”的话语回答他的问题：

　　“天凉了，XX组织该破产了。”

　　“那个组织在玩火。”

　　嘴角抽了抽，青山户拒绝再回忆。这一切可能也有她异能力的一份功劳吧，毕竟是罕见的带有治愈功能的异能力。

　　青山户记得女孩来到港。黑的第二天下午，人事部的负责人找到他，说女孩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情报部也查不到有关信息，询问该如何处理。

　　青山户指尖敲打着桌面上女孩的档案，叫人把女孩喊了过来。

　　女孩来到他的办公室，一板一眼地问他有什么命令。

　　彼时阳光正好，女孩蓝色的发丝反射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扯了扯嘴角，站起身来走向女孩。

　　青山户平常主要负责组织的走私与军火贸易，常年与人谈判，再加上长相不错，笑起来让人不自觉放松警惕。

　　“听说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然而即使这样女孩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她点了点头。

　　“那你介意我帮你取一个名字吗？”他柔和地笑着，简直不像一个黑手。党干部。毕竟，他对于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向很有耐心。

　　见女孩没有反对，他想了想她的异能。

　　“雫，你就叫青山雫吧。”

　　......

　　就这样，青山雫跟随了他两年。

　　两年的相处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亲手教导女孩怎么在黑暗中生存。令他惊讶的是女孩出色的学习能力，超出她所处年龄段的聪慧使她可以很好掌握他所教的知识，再加上她对于异能力的使用，让她在一次又一次的任务中为港。黑献上胜利。

　　不知不觉间，他越来越欣赏女孩，也渐渐摸清了女孩的喜好习惯。就比如说女孩对种花家的食物情有独钟，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在一个面瘫的脸上看到名为“满足”的情绪的。

　　总之，为了获得女孩在这个满是血腥与暴力的地方的信任，他费了好大的一番功夫，港。黑里甚至一度流传起“青山雫是青山干部私生女”的传闻。

　　对此他倒是乐见其成，毕竟，如果女孩能因此对他敞开心扉就好了，更况且女孩的能力也值得这份对待。

　　当时的首领也只是淡淡地对他提起这件事，“还没玩够啊。”

　　他脸上挂着营业性的笑容打马虎眼，“哈哈，首领在说什么呢。”

　　首领当然知道他是什么脾性，也懒得管他的爱好，摆摆手让他退下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人设一维持，就是两年。

　　本来最开始只是操纵女孩心中天平偏向自己的手段，却不想最后成为戴在女孩面前再也脱不下去的面具，反而加重了女孩在他心中的重量。

　　或许最开始一直保持着虚伪的关心只是不甘心女孩没有大起伏的状态，但在后来他也逐渐觉得无所谓了——

　　所以，他也从未让女孩接手人口贝反卖与du，，品这一块的交易，他看出来女孩似乎对这些最为抵触，

　　“明明杀人都不眨眼，在这种地方又介意起来了……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专门负责这一块的，就卖个人情给她好了。”

　　慢慢的，女孩在他面前会表现出一些小情绪、对一些事情也会自主地表达自己的一些看法……只是在他面前。

　　但他却没有像是面对猎物得手般的得意，反而有一丝欣慰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喜当爹而不自知的青山干部大人想清楚，港。黑在首领生病后变得一团糟。

　　病痛折磨下的首领如同一头失控的狮子在港。黑内部疯狂地进行血腥的清洗，在外部无序扩张，单单依靠恐怖进行威慑。但对此没人敢有所异议——因为有异议的人无一例外，全部被当做叛徒处置，一时间人人自危。

　　青山雫因为身怀含治愈异能被调离为首领的直属部下，他也因为首领的命令在外面不断扩张港。黑的地盘。

　　整个横滨变得纷乱无比，刺目的红色几乎铺满整个城市，就连鹤见川的水里也夹杂着腥味。

　　青山户知道这样下去港。黑迟早会解体，只是时间长短问题罢了。

　　......

　　首领在削减他的权力。

　　青山户很肯定。

　　自从青山雫被调走后，首领就不停地将他外派。好似温水煮青蛙一般，他的部下要么被各种各样的理由调走，要么就是“惹怒”首领被处刑，他的权力被逐渐架空。

　　“青山户已经不被首领所信任了”

　　当他真正意识到这点时似乎已经有点晚了。不知何时下的毒已经入侵他的五脏六腑，拖着这样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在劫难逃。

　　在成为黑手。党的那刻起，他就做好了前往黄泉比良坂的准备。

　　伴君如伴虎，他一直明白这点。常年行走于黑暗中的人无论何时沦为黑暗的一体都不足为奇，但不知为何，不甘如同蚀骨之蛆般缠着他，他觉得自己不该止步于此。

　　直到女孩把他经常喝的梅酒悄悄地在晚上送过来。他才猛然想起两年前一时兴起亲自带的部下——青山雫的存在。

　　那天晚上正值毒药发作，但是他却像疯了一般哈哈大笑，捧着梅酒，往日虚伪平和的脸扭曲着，

　　“我还没输，我还没输……哈哈哈哈哈！”

　　他知道，这是他仅剩的机会。

　　......

　　终于，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掉落。

　　青山雫被指派为青山户的处刑者。

　　独属于Ma。fia的黑夜，是首领为他选择的葬身之地。

　　青山户被毒素影响的视力不足以支撑他看清身边究竟有多少人围在他身边。

　　他们与夜色融为一体。

　　直到他熟悉的一抹蓝色出现。她的头发在黑漆漆的夜里是那么的明显。

　　他看着那抹蓝色离他越来越来近、越来越近……直至停到他面前。

　　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个看清的东西——

　　那双无机质的冰冷黑色瞳孔。

　　他听到她宣读着他的罪名，他听到她子弹上膛的声音……

　　但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忽然，他的瞳孔微缩，像是看见了什么，嘴角不自觉上扬：

　　“小雫，恭喜你。”

　　恭喜你走出那片浓雾，真正来到这黑暗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