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82、八百里加急换命药

　　“殿下！殿下！不好了！望楼……望楼起火了！！”

　　程务挺那带着惊骇的吼声，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值房里刚刚因为雪莲到手而升起的一点暖意。

　　萧明璃猛地抬头，透过窗户，只见玄武门方向那座高耸的望楼，此刻已然化作一支巨大的、熊熊燃烧的火炬，浓烟滚滚，赤红的火舌舔舐着漆黑的夜空，将半个皇宫都映照得一片妖异的橘红。

　　卫琮放火了！

　　那他呢？

　　“报——！”传令兵连滚带爬的声音带着极致惊恐，“卫琮……他跳下望楼另一侧的暗河了！五皇子……没见着，怕是已经……”

　　跳暗河？！生死不明？！

　　萧明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那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全身！

　　卫琮那种人，阴狠狡诈，惜命如金，怎么可能轻易自尽？！那暗河必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逃生之路！他根本没想死！他只是用一场大火和一场跳河，在金蝉脱壳！

　　“游戏才刚开始”……

　　他那疯狂而怨毒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萧明璃抱着卫昭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指尖冰凉。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阿昭还没脱离危险，宫内大局仍需稳定。

　　“程将军！”她的声音因为内力消耗和情绪波动而沙哑，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立刻派人封锁暗河所有可能的出口！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加大搜捕力度，绝不放过任何卫琮余党！望楼大火，全力扑救，尽量……尽量找到五皇子的……”她顿了顿，那个“尸首”二字终究没能说出口。

　　“末将遵命！”程务挺也知道事情严重，立刻领命而去。

　　值房内，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救火的喧嚣和士兵奔跑的脚步声。

　　苏半夏仔细检查着卫昭服药后的情况，眉头依旧紧锁。

　　“怎么样？”萧明璃急切地问，目光一秒也不敢从卫昭脸上移开。

　　“药效发作了，命暂时吊住了。”苏半夏语气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但这雪莲的药性……似乎比我想象的还要霸道猛烈一些。她心脉受损太重，虚不受补。这半株雪莲的药力，至多……至多只能撑七天。”

　　“七天？”萧明璃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七天之内，若没有另一株至少五十年份以上的天山雪莲作为药引，中和这股霸道的药力，并彻底修复她心脉最后的暗伤……她……她可能会被这过于猛烈的药性……反噬而亡。”苏半夏的声音干涩，“而且，必须是新鲜采摘、或是用特殊冰玉盒保存极好的雪莲，药性流失过多的没用。”

　　另一株雪莲？！还要五十年份以上？！七天？！

　　刚刚落下一点的心瞬间又沉入了无底深渊！

　　一株百年雪莲已是可遇不可求，差点用河西盐井三年的利益和一场厮杀才换来！这短短七天，让她去哪里再找一株？！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淹没了萧明璃。

　　谢云洲一听也急了，跳脚道：“苏半夏！你之前怎么不说需要两株？！卡巴尔那里就这一株百年的！还是他压箱底的宝贝！现在别说长安，就算立刻派人去西域雪山找，七天！七天连陇右都到不了！”

　　苏半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也是根据她服药后的反应才判断出来的！谁能料到卫昭伤得这么重，底子又亏空得厉害！这‘还魂汤’本就是兵行险着！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赶紧想办法找第二株雪莲才是正经！”

　　想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

　　萧明璃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看到一点希望……

　　就在这令人窒息绝望的时刻。

　　值房的门被轻轻推开，冷月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她身上还带着些许烟尘气息，显然刚才也参与了外面的混乱。她看了一眼榻上的卫昭，然后目光落在几乎崩溃的萧明璃身上，清冷的声音响起，却带来了一丝意想不到的信息：

　　“殿下，或许……还有一个地方可能有雪莲。”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冷月身上！

　　“哪里？！”萧明璃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抓住冷月的手臂，力度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冷月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依旧平静道：“陇右，鄯州。凤隐卫三日前传来的密报显示，吐蕃赞普赤德祖赞数月前曾意外获得一株品相极好的雪莲，据传有六七十年份，原是想作为与大雍求娶公主的聘礼之一。如今吐蕃虽陈兵边境，但鄯州城内仍有我们的人，或许……可以想办法交易。”

　　陇右？鄯州？吐蕃赞普的聘礼？

　　希望似乎有了一线，但这线希望却更加渺茫和危险！

　　陇右距离长安何止千里！就算八百里加急，往返至少也需要五六日！这还不算在鄯州与吐蕃人周旋交易的时间！七天，太紧了！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而且，如今吐蕃大军压境，边境形势一触即发，去吐蕃人控制的鄯州城交易雪莲？无异于与虎谋皮！

　　“我去！”

　　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地响起！

　　是谢云洲！

　　他脸上那点玩世不恭和肉疼的表情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狠劲。他猛地一拍胸膛，看着萧明璃，语速又快又急：“殿下！鄯州我熟！我们谢家在那里有分行，也有几条和吐蕃人做买卖的暗线！卡巴尔这条老路走不通了，那就走吐蕃的路子！不就是钱吗？我们谢家别的不多，就钱多！黄金、丝绸、瓷器、盐引！只要他们肯换，老子倾家荡产也把雪莲给他砸出来！”

　　他眼神灼灼，带着一种商贾之家特有的、敢于豪赌的疯狂：“八百里加急是吧？小爷我亲自去！我知道一条商队走的密道，能比官道快上一天！七天！拼了命我也给你赶回来！”

　　萧明璃看着谢云洲，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狠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激荡。此时此刻，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了。

　　“好！”萧明璃不再犹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果决，属于长公主的威仪再次回归，“谢云洲，本宫命你为特使，携本宫手令及……及父皇之前赐下的空白盐引三张（可兑河东盐池一年产量）！即刻出发，前往鄯州，不惜一切代价，换取雪莲！”

　　她迅速写下手令，盖上自己的公主宝印和刚刚到手的虎符印鉴（特殊情况下可代行皇权），连同那价值连城的盐引，一并塞给谢云洲。

　　“冷月，你立刻挑选二十名最精锐的凤隐卫，骑最快的马，沿途所有驿站换马不换人，务必护送达鄯州城，并协助他完成交易！”

　　“是！”冷月领命。

　　“还有，”萧明璃叫住正要冲出去的谢云洲和冷月，眼神冰冷，“若……若交易不成……或遇阻拦……必要时，可动用非常手段！一切后果，本宫承担！”

　　她的意思很清楚，能买则买，买不到，那就抢！为了救卫昭，她不惜任何代价！

　　“明白！”谢云洲重重点头，将手令和盐引仔细揣入怀中最贴身的位置，转身就往外冲，一边跑一边吼，“谢福！谢贵！死哪儿去了！赶紧把老子的‘追风’和‘逐电’牵来！还有库房里那几箱金叶子！全装上！快！”

　　冷月也身影一闪，迅速去调集人手。

　　值房内，再次剩下萧明璃和苏半夏。

　　希望，似乎又被强行续上了，但前路，却布满了荆棘和未知的危险。

　　“阿昭……等等……再等等……一定有办法的……”萧明璃重新握住卫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低声呢喃，像是在安慰卫昭，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苏半夏默默叹了口气，继续观察卫昭的情况。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

　　大约半个时辰后，皇宫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谢云洲那标志性的、逐渐远去的吼声：“殿下放心——！等小爷的好消息——！”

　　蹄声如雷，迅速远去，带着所有的希望，奔向了西方。

　　然而，老天爷似乎铁了心要考验他们。

　　谢云洲出发后不到两个时辰。

　　天刚蒙蒙亮。

　　一名浑身浴血、背上插着几支箭矢的陇右信使，就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倒在了长安城西门外！

　　他被紧急抬到了萧明璃面前，只剩最后一口气，带来的却是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噩耗！

　　“殿……殿下……”信使气息奄奄，用尽最后力气禀报，“吐蕃……吐蕃大军突然猛攻洮州！程……程务挺将军之子程千里将军……力战殉国……洮州……危在旦夕……陇右……陇右节度使王将军……下令……所有关隘……全部封锁……严禁任何人出入……尤其是……通往吐蕃方向的……说是……防止奸细……”

　　轰——！！！

　　这个消息，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萧明璃的头顶！

　　洮州失陷！程千里殉国！陇右全线封锁！

　　谢云洲他们……恐怕连鄯州的边都摸不到，就会被当做奸细拦在关外！甚至可能遇到吐蕃游骑，性命堪忧！

　　而那株救命的雪莲……更是遥不可及！

　　完了……

　　这一次，像是真的完了……

　　萧明璃只觉得天旋地转，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殷红的血丝。

　　“殿下！”周围的宫女侍卫吓得魂飞魄散。

　　苏半夏也脸色大变，赶紧上前扶住她。

　　就在这绝望彻底笼罩的时刻。

　　值房外，传来一个沉稳却带着疲惫和沙哑的声音。

　　是刚刚处理完皇宫乱局、安排好救火和搜捕事宜的程务挺。

　　他显然也得知了陇右的噩耗和封锁的消息，这位刚刚经历了丧子之痛的老将，脸上带着悲恸，眼神却依旧如同磐石般坚定。

　　他大步走进来，甚至没有行礼，目光直接看向摇摇欲坠的萧明璃，声音沉重如铁：“殿下！陇右的消息，末将已知晓。”

　　他顿了顿，虎目扫过榻上昏迷的卫昭，眼中闪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卫昭是他看着长大的后辈，更是他并肩作战的同袍，而他的儿子，刚刚战死在了卫昭曾经浴血奋战的边关。

　　“谢公子此行，关乎卫将军性命，绝不能受阻。”程务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末将请命！即刻点齐三千轻骑，驰援陇右！不必等朝廷旨意！末将以骁骑卫大将军、陇右道巡察使的身份，亲自去叫开关隘！”

　　他看向萧明璃，眼神灼灼：“王节度使那里，末将去说！洮州的仇，末将去报！至于谢公子……末将率军主动出击，猛攻吐蕃前锋营，制造混乱，必定能将吐蕃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三天！”程务挺伸出三根手指，声音如同掷地有声的金石，“末将至少能为谢公子，争取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只要他速度够快，就有机会趁乱穿过封锁线，潜入鄯州！”

　　“三天之后……若他还不能得手……”程务挺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悲壮，“末将……亦会死战到底，绝不让我儿和陇右将士的血白流！”

　　主动出击？以三千对吐蕃数万大军？这是要用自己的命，去为谢云洲劈开一条血路！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萧明璃震撼地看着程务挺，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死志，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程务挺这不仅是为了报卫昭的救命之恩（早年卫昭曾于乱军中救过程务挺），更是为了家国大义，为了替他战死的儿子报仇雪恨！

　　“程将军……”萧明璃的声音哽咽。

　　“殿下不必多言！军情紧急，末将这就去点兵！”程务挺抱拳，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卫昭，转身大步离去，铠甲铿锵作响，背影决绝如山。

　　很快，皇宫外再次响起了沉闷而急促的战鼓声和号角声！那是军队紧急集结的信号！

　　萧明璃挣扎着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晨曦微露中，只见程务挺顶盔贯甲，手持马槊，一马当先，身后是迅速集结起来、杀气腾腾的三千骁骑卫精锐！

　　“将士们！”程务挺的声音如同虎啸龙吟，传遍校场，“吐蕃无道，犯我疆土，杀我同袍！此仇不共戴天！随本将出关！杀敌——！”

　　“杀！杀！杀！”三千将士的怒吼声震天动地！

　　马蹄如雷，烟尘滚滚，黑色的洪流如同离弦之箭，向着西方，向着战火纷飞的陇右，义无反顾地冲去！

　　他们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身后那个昏迷的女将军，撞开一条生路！

　　萧明璃望着那远去的烟尘，紧紧攥住了窗棂，指甲崩裂出血也浑然不觉。

　　一边是昏迷不醒、只剩七天时间的卫昭。

　　一边是深入虎穴、前途未卜的谢云洲。

　　一边是主动出击、以卵击石的程务挺。

　　三线并进，希望却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阿昭，你一定要撑住……

　　谢云洲，你一定要成功……

　　程将军……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遥远的西方，陇右大地之上，战火已经点燃。

　　谢云洲能否在程务挺用生命争取的三天时间里，突破重重封锁，找到那株救命的雪莲？

　　而程务挺的三千铁骑，又能否在数万吐蕃大军的围攻下，杀出一条血路，支撑三天？

　　悬之又悬！希望渺茫！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