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80、凤唳九霄破阴谋·血诏一出乾坤震

　　“阿昭……别怕……这次，我们一起扛过去……”
　　“你若敢死……上穷碧落下黄卷，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萧明璃的额头抵着卫昭冰凉的额，哽咽低语，字字泣血，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温润精纯的内力，如同涓涓细流，不顾自身消耗，源源不断地渡入卫昭几乎枯竭的经脉，死死护住那一点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脉。

　　苏半夏屏息凝神，手中被烈酒灼烧过的锋利小刀寒光闪闪，正准备下刀取箭。

　　城楼上的卫琮却被那突如其来的面具女子一语道破所有阴私秘密，惊得魂飞魄散，理智彻底崩断！

　　“幽冥府君”、“鬼市账本”、“毒杀裴夫人”……这些他埋藏最深、自以为永不见天日的罪恶，被那女人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当众揭开，比千万把刀剐在他身上还要痛苦！比萧明璃的指控更让他恐惧百倍！

　　那是他一切的根基！是他扭曲野心的源头和保障！

　　“闭嘴！你给我闭嘴！妖女！胡言乱语！毁我清誉！我杀了你！！！”卫琮彻底疯了，脸上那点温润伪善的面具碎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扭曲狰狞的疯狂和惊惧。他甚至忘了脸上的伤，忘了楼下的卫昭，像个输光一切的赌徒，劈手抢过身边叛军的长刀，就要不管不顾地扑下城楼，想去砍杀那个面具女子。

　　城楼上本就因“血诏”和倒戈陷入混乱，卫琮这一发狂，更是乱上加乱。

　　“拦住他！”汉王又惊又怒，一方面震惊于卫琮竟然还有那么多要命的秘密瞒着他，另一方面更怕卫琮彻底失控导致局面无法收拾，赶紧让亲信去拦阻发疯的卫琮。

　　而就在这城楼混乱、所有人注意力被分散的刹那！

　　一直如同受惊鹌鹑般瑟缩在汉王刀下的皇帝，浑浊的老眼中猛地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精光！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见他趁着汉王分神去看卫琮、架在他脖子上的刀微微松懈的千钧一发之际，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个矮身挣脱！同时右手极其迅速地从宽大的龙袍袖袋里掏出一物，用尽全力，朝着楼下萧明璃的方向狠狠掷去！

　　那是一个用明黄色绸布紧紧包裹、四四方方的硬物！

　　“明璃——接住——！！！”皇帝嘶哑的吼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出乎意料！

　　汉王只觉得手下一空，反应过来时，那明黄色的包裹已经划出一道弧线，飞下了城楼！他惊得魂飞天外，下意识地就想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老东西！你敢耍花样！”汉王惊怒交加，反手一刀就朝着皇帝劈去！

　　皇帝似乎早已力竭，掷出那包裹后便踉跄着跌倒在地，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刀，刀锋只划破了他的龙袍衣袖。

　　楼下的萧明璃，正全神贯注于卫昭，听到父皇的嘶吼和破空声，下意识地抬头，只见那明黄色的包裹直直朝着她落下来！

　　她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这必定是极其重要之物！一只手仍贴在卫昭后背输送内力，另一只手疾探而出，精准地将那包裹接在手中！

　　触手沉甸甸、硬邦邦，那形状……那大小……

　　萧明璃的心猛地一跳！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划过脑海！她来不及细想，猛地扯开明黄色的绸布——

　　阳光下，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玄黑、雕刻着栩栩如生猛虎腾跃图案、在虎目处镶嵌着两点猩红宝石的兵符，赫然映入她的眼帘！

　　虎符！

　　而且是能够调动京城及京畿地区所有卫戍部队、代表着最高军事指挥权的——玄武虎符！

　　真正的、如假包换的玄武虎符！

　　并非她手中那卷为了震慑敌人、临时用父皇早年赐予她的空白密旨（边缘是她自己的血）加上凤印伪造的“血诏”！

　　父皇竟然……一直将真正的虎符贴身藏着！甚至在最后关头，拼死扔给了她！

　　巨大的震撼和一丝明悟冲击着萧明璃！原来父皇并非完全受制于人！他一直在隐忍，在等待时机！

　　“虎符？！是玄武虎符！！”有眼尖的将领立刻认出了那枚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权威光泽的兵符，失声惊呼！

　　“陛下掷下了虎符！”
　　“虎符在长公主手中！”

　　这一声惊呼，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冷水，瞬间让整个战场炸开了锅！

　　虎符！代表着至高无上的兵权！代表着正统和皇命！

　　那些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羽林军、金吾卫将士，此刻再无疑虑！尤其是那些中级将领，他们或许看不懂朝堂阴谋，或许会受蒙蔽，但他们认得的军规铁律只有一条——“唯认虎符不认人”！这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本能！

　　“锵啷——！”

　　这一次，不再是零星的声音，而是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的、兵器被扔在地上的撞击声！

　　“羽林军左卫！遵虎符调遣！救驾！擒拿逆贼！”一名羽林军校尉率先单膝跪地，抱拳怒吼！
　　“金吾卫骁骑营！遵虎符调遣！”
　　“右卫率府！遵虎符调遣！”

　　山呼海啸般的效忠声，一浪高过一浪！越来越多的士兵调转刀口，对准了城楼上那些还在负隅顽抗的汉王死忠和崩溃的卫琮！

　　真正的形势逆转，此刻才彻底完成！

　　权力规则的冰冷和绝对，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一枚小小的虎符，胜过千言万语，胜过任何阴谋诡计！

　　汉王李元昌看着楼下那枚在萧明璃手中熠熠生辉的虎符，看着如潮水般倒戈的军队，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竟然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落，眼神涣散，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而卫琮，被几个士兵死死按住，他看到那枚虎符，听到震天的效忠声，癫狂的挣扎突然停止了。他不再嘶吼，不再叫骂，只是抬起头，用一种极其渗人的、冰冷到极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楼下被萧明璃小心翼翼抱着的卫昭，然后又缓缓移向萧明璃，嘴角竟然慢慢扯出一个扭曲到极致、充满了无尽怨毒和讽刺的诡异笑容。

　　那笑容，比任何的疯狂嘶吼都让人不寒而栗。

　　萧明璃紧紧握住那枚沉甸甸、冰凉刺骨的虎符，感受着那上面仿佛还带着父皇体温和决绝的重量，心中百感交集。但她此刻没有时间感慨，卫昭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了！

　　她猛地抬起头，手持虎符，凤眸含威，扫视全场，声音虽然因内力消耗和情绪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急切：“众将士听令！程务挺将军！”

　　“末将在！”程务挺浑身是血，抱拳应声，声如洪钟。

　　“本宫命你即刻全面接管皇宫及京城防务！肃清所有叛党残余！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遵命！”程务挺立刻领命，转身便开始雷厉风行地指挥调度起来。

　　“羽林军各校尉！”

　　“末将在！”几名刚刚倒戈的将领齐声应道。

　　“立刻封锁玄武门及所有宫门！没有本宫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严密保护陛下安全！”

　　“遵命！”

　　一道道命令有条不紊地从萧明璃口中发出，冷静、果决，丝毫不见平时的温婉，竟隐隐有了几分杀伐决断的帝王之气。虎符在手，她的话便是最高军令！

　　迅速控制住大局后，萧明璃立刻低头，焦急地看向苏半夏：“苏姑娘！哪里可以救人？！”

　　苏半夏早已等得心急火燎，立刻一指不远处一间刚刚被士兵清理出来的、相对完整的值房：“那里！快抬过去！谢云洲！死哪儿去了！过来搭把手！准备热水！烈酒！越多越好！快！”

　　谢云洲赶紧招呼几个士兵，小心翼翼地抬起气息奄奄的卫昭，快步冲向那间值房。萧明璃紧紧跟在旁边，手一直不敢离开卫昭的后心。

　　冷月如同幽灵般护持在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那名戴着曼陀罗银面具的女子和她身后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消失在了混乱的战场边缘，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值房内，简单的床榻早已备好。

　　卫昭被轻轻放下，脸色白得透明，胸口的箭杆触目惊心。

　　苏半夏迅速打开她的药箱，取出各式各样的刀具、金针、药瓶，语气又快又急：“殿下，继续护住心脉，千万不能断！谢云洲，滚过来，用你的内力辅助殿下，稳住她的气血！其他人，热水！烈酒！纱布！快！”

　　值房内瞬间忙碌起来，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

　　萧明璃和谢云洲一左一右，全力运转内力，护住卫昭心脉。

　　苏半夏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专注，她先用金针再次封住卫昭几处大穴，然后拿起一把薄如柳叶、锋锐无比的小刀，在烈酒火焰上反复灼烧消毒。

　　“箭簇有倒钩，而且淬了剧毒，不能直接拔，只能切开皮肉取出来。”苏半夏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我会很快，但会很痛，她可能会受不住……殿下，谢少爷，无论如何，不能让她气血逆冲！”

　　萧明璃重重点头，眼圈通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苏半夏不再犹豫，看准位置，刀尖精准地落下！

　　锋利的刀刃划开皮肉，黑红色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

　　即便在深度昏迷中，卫昭的身体还是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眉头死死皱紧，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痛苦的呻吟。

　　萧明璃的心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眼泪瞬间决堤，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内力输送得更加平稳小心。

　　苏半夏的动作快得眼花缭乱，手指稳定得不像话，小心翼翼地避开重要的血管和经络，用特制的工具探入，寻找那该死的倒钩箭簇。

　　时间仿佛过得极其漫长，每一秒都是煎熬。

　　值房外，士兵奔跑声、号令声、偶尔还有零星的厮杀声传来，显示着程务挺正在高效地清剿残敌。

　　值房内，却只有刀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几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卫昭偶尔无意识发出的痛苦闷哼。

　　终于！

　　苏半夏手腕猛地一沉一挑！

　　“出来了！”

　　一声轻响，一枚带着狰狞倒钩、通体幽蓝、还挂着碎肉的箭簇，被她用镊子夹了出来，扔进旁边的铜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伤口处的血液瞬间变成了更加汹涌的黑色！

　　“毒血出来了！按住她！”苏半夏疾喝一声，立刻拿起准备好的药粉，不要钱似的洒在那可怕的伤口上，然后又迅速拿出银针，开始排毒。

　　萧明璃和谢云洲赶紧用力稳住卫昭因为剧痛而再次挣扎的身体。

　　又是一阵紧张的忙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伤口流出的血液渐渐变成了鲜红色，苏半夏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密集的汗珠，开始进行最后的清洗和包扎。

　　“好了……命暂时抢回来了……”苏半夏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但失血太多，毒性也烈，伤了根本，能不能熬过今晚，就看她的造化了……”

　　听到这话，萧明璃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晕过去，幸亏旁边的谢云洲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她推开谢云洲，扑到床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卫昭依旧冰凉却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稳定呼吸的脸颊，泪水无声地滑落。

　　“活了……活了就好……活了就好……”她喃喃自语，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值房外，传来程务挺沉稳的禀报声：“殿下，宫内叛党已基本肃清！汉王李元昌已被擒获！只是……卫琮……”

　　萧明璃猛地抬起头，眼中瞬间再次布满寒霜：“卫琮如何？”

　　程务挺的声音带着一丝惭愧和愤怒：“那厮太过狡诈！趁末将清理汉王余党时，竟然打伤了看押他的士兵，劫持了……劫持了被打晕的五皇子（汉王之子），躲进了……躲进了玄武门内的望楼（古代城门上的瞭望塔）！那望楼地势极高，只有一条悬梯可上，他扬言……扬言若敢强攻，便立刻杀了五皇子，然后纵火自焚！”

　　劫持人质？躲进望楼？

　　萧明璃眼中寒光凛冽。都到了这个地步，卫琮竟然还想负隅顽抗！

　　她小心地给卫昭掖好被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站起身，对苏半夏道：“苏姑娘，阿昭拜托你了！冷月，你留下护卫！”

　　“殿下放心。”苏半夏点头。冷月也默默握紧了链镖。

　　萧明璃转身，走出值房。夕阳的余晖洒在她染血的宫装和疲惫却冰冷的脸上，她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枚冰冷的玄武虎符。

　　程务挺和一众将领立刻躬身行礼。

　　萧明璃望向那座高耸的、如同孤岛般矗立在玄武门上的望楼，目光锐利如刀。

　　卫琮，你已是穷途末路。

　　你究竟还想耍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