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79、血色重合·凤唳九霄破阴谋

　　“阿昭——！！！”

　　萧明璃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像是钝刀子狠狠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她扑过来的速度太快，红色的宫装裙摆在血腥的风里扯出一道绝望的弧线，几乎是在卫昭中箭向后倒下的同一瞬间，她就猛地冲破了最后几个拦路的叛军，不顾一切地张开手臂，将那具迅速失去温度、鲜血喷涌的身体，死死地接在了怀里。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踉跄后退，险些一起摔倒，她却硬生生用自己单薄的身子撑住了，双臂环紧，颤抖得如同秋风里最后一片叶子。

　　“阿昭……阿昭！看着我！不准闭眼！”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只手慌乱地想去捂卫昭左胸那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可那温热的、黏腻的液体瞬间就染红了她素白的手指，怎么捂都捂不住。那支该死的箭杆还竖在那里，像一个恶毒的宣告。

　　卫昭的脸色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剧痛和失血让她视野模糊，耳边嗡嗡作响，只能感觉到一个温暖却剧烈颤抖的怀抱，和那熟悉到刻入灵魂的冷香。

　　她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是萧明璃那张沾满了泪水和血污、写满了无边恐惧和绝望的倾城容颜。

　　真好……这次……好像来得及……推开她了……

　　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安抚她的公主，可嘴角刚动，就溢出一股股带着泡沫的鲜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这次……护住……你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萧明璃的心脏！比她自己中了箭还要痛上千百倍！

　　前世，卫昭死在她怀里，浑身冰凉，再也不能对她笑，不能唤她“明璃”。

　　今生，她又一次看着她中箭，听着她说着同样诀别的话！

　　为什么？！凭什么？！

　　巨大的悲痛和一种近乎毁灭的愤怒，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里轰然爆发！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恐惧和慌乱！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清冷月辉或是温柔水光的凤眸，此刻赤红一片，里面翻滚着滔天的恨意和冰冷的杀机，直直射向城楼之上——那个罪魁祸首！

　　城楼上，汉王李元昌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尤其是看到萧明璃竟然出现在这里，脸色变了几变，架在皇帝脖子上的刀都松了几分。

　　而卫琮，脸上那副“惊怒痛心”的虚伪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眼底那抹得逞的、扭曲的快意尚未褪去，就猛地对上了萧明璃那双赤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

　　那眼神……冰冷、怨毒、仇恨、仿佛来自地狱的凝视，要将他剥皮抽筋、碎尸万段！

　　饶是卫琮心思深沉阴毒至极，也被这从未在温婉公主脸上出现过的恐怖眼神看得心里猛地一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但随即，更大的癫狂和兴奋涌了上来。

　　对了！就是这样！痛苦吧！绝望吧！萧明璃！这就是你选择那个贱人的下场！你本该属于我！看着我！只能看着我！

　　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大笑出声，强行压下嘴角的抽搐，反而做出更加悲愤的表情，甚至眼角还硬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指着楼下痛心疾首地喊道：“公主殿下！您怎么……您快离开那里！危险！卫昭她……她这是罪有应得啊！您莫要被她蒙蔽了！”

　　“罪有应得？”萧明璃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刚才的颤抖尖利，而是变成了一种极其平静、却冰冷得让人头皮发麻的语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卫琮，本宫方才，看得一清二楚。”

　　她抱着卫昭，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站了起来，身形单薄，却挺得笔直，像一株被冰雪压弯却永不折断的青竹。那支箭还插在卫昭胸口，随着她的动作，鲜血流得更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厮杀的战场，竟然出现了片刻诡异的凝滞。

　　“你看似瞄准程将军，”萧明璃的目光死死锁着卫琮，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手腕却极其隐蔽地向内扣了半寸！箭出之时，弓梢微沉，分明是用了‘坠月’的手法！这一箭，从头至尾，你要杀的就是卫昭！”

　　她猛地抬手指向卫琮，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震怒：“是你！卫琮！你这戕害嫡妹、欺君罔上的国贼！故意射出这毒箭！你还想狡辩吗？！”

　　这番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所有人都懵了！

　　“坠月”手法？那是军中高阶将领才知晓的、通过细微手法改变箭矢轨迹的秘技！长公主一个深宫女子，如何得知？而且还看得如此分明？！

　　城楼上的卫琮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副伪善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她怎么会知道“坠月”？! 她怎么可能看得那么清楚？！

　　汉王也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卫琮。

　　下方的程务挺更是虎目圆睁，猛地想起刚才那箭轨迹的诡异，顿时恍然大悟，暴怒如狂：“卫琮！你这猪狗不如的畜生！老子宰了你！”他狂吼着，更加疯狂地向着城门冲杀！

　　而原本一些还在犹豫、或是被蒙蔽的守军和官员，此刻看向卫琮的眼神也瞬间变了！

　　萧明璃根本不给卫琮丝毫喘息和狡辩的机会！

　　她一边死死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卫昭，一边猛地从怀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用尽全身力气，将其高高举起！

　　那绢帛上，赫然绣着皇家才能使用的龙纹！而且……边缘似乎还沾染着些许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卫琮！汉王！尔等看清楚了！”萧明璃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此乃父皇早已拟好的、废黜汉王监国之位、捉拿逆党卫琮的密旨！由凤隐卫拼死送出！尔等犯上作乱、胁持君父、构陷忠良、毒杀嫡妹！罪证确凿！天理难容！”

　　“羽林军何在？！金吾卫何在？！尔等世代忠良，真要跟着这等国贼遗臭万年，株连九族吗？！陛下在此！密旨在此！速速擒拿逆贼！救驾立功者，重赏！”

　　废帝密旨？！血诏？！

　　这两个词，如同最猛烈的惊雷，再次狠狠劈在所有人心头！

　　城楼上的皇帝，原本浑浊绝望的眼睛里，猛地爆发出一点光彩，挣扎着想要说什么，却被汉王惊恐地死死捂住嘴巴。

　　汉王和卫琮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惨绿色！尤其是卫琮，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皇帝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更算不到这密旨会出现在萧明璃手里！她不是在慈恩寺礼佛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带着密旨？！

　　假的？！对！一定是假的！皇帝一直被他们严密控制，怎么可能传出密旨？！

　　卫琮刚想嘶声反驳这是矫诏。

　　然而，下方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甚至部分听从汉王号令的羽林军和金吾卫将士，此刻却彻底动摇了！

　　那明黄色的绢帛做不得假！那龙纹做不得假！长公主殿下亲自手持血诏，指控得条理分明！再加上卫琮刚才那明显有问题的冷箭……以及程务挺这支悍不畏死的勤王军队……

　　“锵啷！”

　　不知是哪个羽林军士兵第一个扔下了手中的兵器，朝着城楼的方向跪了下来。

　　紧接着，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锵啷！锵啷！锵啷！”

　　越来越多士兵扔下了武器，跪倒在地！

　　“臣等愿遵陛下密旨！救驾！擒拿逆贼！”

　　“擒拿逆贼！”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瞬间从那些倒戈的军队中爆发出来！形势瞬间逆转！

　　“反了！反了！给我杀！杀了他们！”汉王吓得魂飞魄散，状若疯癫地挥舞着刀剑，命令身边还死忠于他的部下攻击那些倒戈的士兵。

　　城楼上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的内斗！

　　而卫琮，在最初的震惊和慌乱之后，脸上猛地浮现出一种极其不正常的、癫狂的猩红！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算计，在这一刻，被萧明璃和那卷突如其来的密旨彻底撕得粉碎！

　　失败了？怎么可能失败？！他布局了这么多年！隐忍了这么多年！就差最后一步！

　　都是因为卫昭！都是因为萧明璃！

　　他看着楼下那个即使濒死还被萧明璃死死抱在怀里的身影，看着萧明璃那双充满仇恨和决绝的眼睛，嫉妒和怨恨如同毒火般瞬间烧毁了他最后的理智！

　　“哈哈哈！好！好一对亡命鸳鸯！”卫琮猛地一把抢过身边一名叛军手中的强弓，动作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疯狂而扭曲变形，他竟然再次拉满了弓弦，箭尖直指楼下相拥的两人，癫狂大笑，“萧明璃！既然你那么爱她！那本君就送你们一起上路！黄泉路上，也好做个伴！”

　　这一次，他不再有任何掩饰，脸上是赤裸裸的、扭曲到极致的杀意和疯狂！

　　“保护公主！！保护卫将军！”程务挺目眦欲裂，拼命想冲过来，却被混乱的叛军死死缠住！

　　冷月挥链镖扫开几个敌人，想扑过来，距离却稍远！

　　眼看卫琮那凝聚着所有疯狂和恨意的一箭就要再次射出！

　　萧明璃死死抱着卫昭，用自己的身体完全挡住她，赤红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与敌人同归于尽的决绝！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咻——！”

　　一支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速度更快、力道更猛、角度更为刁钻的弩箭，如同黑暗中射出的毒蛇，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后发先至！

　　目标——并非卫琮，而是他手中那张已经拉满的强弓的弓弦！

　　啪！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

　　卫琮手中那张硬弓的弓弦，竟然被这支突如其来的弩箭，精准无比地从中射断！

　　失去张力的弓身猛地反弹，狠狠抽在卫琮的脸上，顿时将他抽得惨叫一声，踉跄后退，脸上出现一道血淋淋的红痕，那支即将射出的毒箭也无力地掉落在城楼地上。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箭惊呆了！

　　包括癫狂的卫琮和决绝的萧明璃！

　　这一箭……太高明了！绝非普通士兵所能及！

　　是谁？！

　　众人下意识地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望去——

　　只见战场侧后方，一处原本空无一人的、坍塌了半边的坊楼残破窗口处不知何时，竟然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两个人影。

　　前面一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胡服，脸上覆盖着半张银色的、雕刻着繁复曼陀罗花纹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却锐利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她手中，正握着一把造型奇特、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黑色□□。

　　而站在她身后半步，同样戴着面具、做护卫打扮的人，身形娇小一些，手里却捧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像是账册之类的厚本子。

　　那戴着曼陀罗银面具的女子，目光淡淡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城楼上捂着脸、又惊又怒的卫琮身上，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某种奇异穿透力的声音，透过面具缓缓响起：

　　“卫员外郎，或者该称你……‘幽冥府君’？你藏在鬼市第三层，用飞钱赃款蓄养死士、勾结吐蕃突厥、研制毒物的账本，以及你与崔姨娘当年毒杀裴夫人、伪造自尽现场的证据……”

　　她微微侧头，身后那名护卫立刻将手中的厚账本高高举起。

　　“……还要我继续念下去吗？”

　　幽冥府君？！鬼市账本？！毒杀裴夫人？！

　　这几个词，如同最终的丧钟，狠狠敲在了卫琮的头顶！

　　他脸上的疯狂和愤怒瞬间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无法置信的惊恐和苍白！比刚才被萧明璃揭穿冷箭时还要惊骇十倍！百倍！

　　这些东西……这些东西是他最深、最黑暗的秘密！是他自信绝对无人能查到的底牌！这个女人是谁？！她怎么会知道？！怎么可能？！

　　“不……不可能！你胡说！你是假的！你们都是假的！”卫琮彻底崩溃了，理智荡然无存，像个疯子一样指着那面具女子嘶声尖叫，语无伦次。

　　而那面具女子，根本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下方的萧明璃，以及她怀中气息奄奄的卫昭，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波动：

　　“殿下，救人要紧。苏半夏就在附近，我已让人去寻她。”

　　萧明璃猛地回过神来！是啊！阿昭！阿昭快要不行了！

　　她立刻低头，看着怀里脸色已经白得像纸一样、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的卫昭，巨大的恐慌再次攫住了她。

　　“军医！快叫军医！！！”她失控地对着周围尖叫，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小心翼翼地想要把卫昭放平。

　　程务挺终于冲破了阻拦，带着几个亲兵和随军大夫狂奔而来。

　　“将军！撑住！”程务挺看着卫昭那惨状，虎目含泪。

　　随军大夫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口，脸色凝重无比：“箭簇太深……而且好像……有毒……不能轻易拔箭！需要立刻清创解毒！否则……”

　　否则必死无疑！

　　就在这时，一个气喘吁吁却带着几分不耐烦的清亮女声由远及近：“让开让开！都围着她干嘛？怕她死得不够快吗？！”

　　人群分开，只见一个穿着利落青色布裙、身上挂着好几个药囊、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少女，正被谢云洲半拉半拽地拖着飞奔而来，正是毒医圣手苏半夏！

　　她跑到近前，只看了一眼卫昭的伤口和脸色，秀眉就死死拧紧，骂了一句：“卫琮那龟孙子，真他娘的下死手！又是这‘牵机’混了‘孔雀胆’的玩意儿！谢云洲！老子的金针和雪莲膏呢？！快点儿！”

　　谢云洲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玉盒和一个针囊递过去，额头上全是汗：“在这儿在这儿！姑奶奶你快点！卫昭要是没了，明璃得哭死，咱们的生意也全得黄……”

　　苏半夏懒得理他，接过金针，手法如飞，迅速在卫昭心口周围的几处大穴落下，暂时护住心脉，减缓血流。然后又打开玉盒，挖出一大块莹白如玉、散发着沁人寒气的药膏，小心翼翼地敷在伤口周围。

　　那药膏似乎有奇效，伤口涌出的黑血竟然肉眼可见地减缓了一些。

　　“暂时死不了！”苏半夏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但箭必须尽快取出来！这里不行！得找个干净安静的地方！再准备大量的热水、烈酒、纱布！还有……得有人用内力护住她的心脉，在我取箭的时候不能让她气血崩了！”

　　“我来！”萧明璃毫不犹豫地接口，声音斩钉截铁。她轻轻将卫昭放平，自己跪坐在她身边，双手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贴在她的后心和丹田处，将自己虽然不算深厚、却极为精纯温和的内力，缓缓渡了过去。

　　她的动作轻柔又坚定，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卫昭苍白的面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一个人。

　　程务挺立刻下令：“快！清理出一间干净的屋子！快！”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城楼上的混乱还在继续，负隅顽抗的汉王和彻底崩溃的卫琮正在被倒戈的士兵围攻，但那似乎都已经不再重要。

　　所有人的心，此刻都系在了那个生死一线的女将军身上。

　　萧明璃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却依旧顽强的心跳，看着苏半夏拿出锋利的小刀在烈酒上灼烧，她知道，最危险的一关，马上就要来了。

　　她低下头，将额头轻轻抵在卫昭冰冷的额头上，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哽咽着、却无比坚定地低语：

　　“阿昭……别怕……这次，我们一起扛过去……”

　　“你若敢死……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会把你抓回来……”

　　取箭，能成功吗？

　　卫昭能熬过这一关吗？

　　而那突然出现、手持账本、一语道破卫琮最大秘密的曼陀罗银面具女子，又是谁？

　　她为何会在此刻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