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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潼关惊变·夜攀刀锋拒马寒 ...

  •   跑!死命地跑!

      风像冰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灌进喉咙里,带着一股子铁锈和尘土混合的味儿。卫昭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马脖子上,每一次颠簸都像是有钝刀子在她胸口那处烂糟糟的伤洞里来回搅动,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早就把里衣浸得透湿,冰凉地贴在身上。

      身后的五百骑,这会儿还能跟着跑的,顶天也就三百出头了。个个都跟她差不多,血糊淋拉的,喘气比拉风箱还响。刚才冲破西门外那支黑旗骑兵的包围圈,代价太大了。那帮孙子不像吐蕃人那般乱冲乱打,而是结着一种诡异的阵型,刀法刁钻,配合默契,专门往人下三路和马腿上招呼,难缠得要命。

      要不是她豁出命去,一枪挑了他们领头的,又仗着苏半夏临走前塞给她的那几包呛死人的毒粉(谢云洲嘴里“赔本买卖”的玩意儿)扬出去,暂时逼退了对方,恐怕这会儿大家都得交代在那片火光冲天的营寨前。

      西门之围算是暂时解了,守将王逵是个老行伍,虽然被突袭打懵了,但见到她的凤符和鱼符,又见城外敌军退却,立刻重新组织起了防御。但卫昭一眼就看出,王逵手下也折损惨重,城墙破损多处,根本抽不出多余的人马跟她回援京城。

      她只来得及让疲惫不堪的部下和王逵的伤兵换了点箭矢,补充了些许干粮和水,甚至没空处理自己再次崩裂淌血的伤口,就立刻带着人继续往东赶。

      京城!京城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尖上。多耽搁一刻,皇帝和那些忠臣就多一分危险,卫琮那个畜生的根基就扎得更深一分!

      潼关!只要过了潼关,就是通往京畿的官道!守将崔乾佑是她父亲的老部下,为人谨慎是出了名的,但总该认得她这张脸,认得她手里的鱼符和凤符吧?

      眼看前方那如同巨兽般匍匐在夜色中的、熟悉的潼关轮廓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城楼上闪烁的火把和巡逻兵的身影了,卫昭心里那根绷得死死的弦,稍微松了那么一丝丝。

      到了……就快到了……

      她甚至努力直起一点身子,想看得更清楚些。

      然而,越靠近城门,她心里头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明显。

      太静了。

      按理说,潼关是天下雄关,即便夜深,也该有士兵巡逻查验的动静,有关口该有的喧嚣。可此刻,除了风声和己方疲惫的马蹄声,关墙上下竟然一片死寂!连往常应有的喝问声都没有!

      城楼上火把倒是亮着,也能看到影影绰绰的人影,但他们就像是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沉默地俯视着下面这支狼狈不堪的队伍。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卫昭的心脏。

      她猛地一抬手,身后疲惫的队伍缓缓停了下来,在离关门百步之外的距离,不安地躁动着,战马喷着响鼻,蹄子刨着地上的土。

      “城上守军听着!”卫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用尽力气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有力,“我乃征北行军副总管卫昭!有紧急军情,需即刻通关!请崔乾佑将军答话!”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关前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音,反而更衬得四周死寂得吓人。

      城楼上沉默了片刻。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垛口后面,火把的光照亮了他身上那身熟悉的雍军将领铠甲,正是潼关守将崔乾佑。

      卫昭的心稍稍放下一点,正要再次开口。

      却见崔乾佑面无表情,甚至没有仔细打量她和她身后的队伍,只是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几分冷漠疏离的腔调,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冻土上:

      “原来是卫将军。末将甲胄在身,不便全礼,还望将军见谅。”

      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任何起伏,继续说道:“非是末将故意为难。只是……汉王殿下已有明诏下达:非常时期,为防奸细流窜,祸乱京畿,所有边关守将,无陛下亲笔虎符或汉王殿下钧旨,一律不得擅自放一兵一卒入京。违令者……以谋逆论处。”

      汉王诏令?!不得放兵入京?!以谋逆论处?!

      轰——!!!

      这几个字像是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卫昭的头上,砸得她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栽下去!

      她身后的将士们也瞬间哗然!骚动起来!

      “汉王?!他算个什么东西!”
      “我们是去京城勤王!清君侧!”
      “崔乾佑!你他娘的瞎了吗?!看清楚!这是卫将军!是刚从西门血战回来的!”

      城楼上的崔乾佑对于下方的骚动和怒骂恍若未闻,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死人样子,甚至还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无奈:“卫将军,诸位兄弟,稍安勿躁。末将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汉王殿下如今监国理政,他的旨意,便是朝廷的旨意。末将若开了这个门,便是抗旨不尊,这潼关上下数千弟兄,都要跟着掉脑袋。”

      他话锋一转,目光似乎若有似无地扫过卫昭苍白如纸的脸和血迹斑斑的衣甲,声音放缓了些,却更显刻薄:“况且……卫将军,您如今这身份……呵呵,京城里关于您的传闻可不少啊。通敌、弑兄、如今又擅离职守,强闯关隘……末将若是放您过去了,只怕……于您,于末将,都未必是好事吧?不如暂且留在关外,待末将奏明汉王殿下,请示了旨意,再……”

      “放你娘的狗屁!”一声暴怒的咆哮猛地打断了崔乾佑的话!

      是秦灼!

      他本来被两个亲卫搀扶着躺在简易担架马上,听到这话,气得猛地挣扎坐起,因为动作太大,伤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绷带,他却浑然不顾,指着城楼上的崔乾佑破口大骂,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虚弱而嘶哑变形:“崔乾佑!你个忘恩负义的王八羔子!当年要不是老将军提拔,你他妈早就死在陇右喂狼了!现在跟老子摆什么朝廷旨意?!卫琮和汉王那两个国贼的话就是旨意?陛下呢?!陛下的旨意呢?!你眼睛瞎了心也瞎了吗?!将军刚刚在西门拼死打退了那帮黑旗杂碎,身上血还没干!你他妈在这里跟我们扯犊子?!”

      秦灼这番夹杂着粗口和旧事的怒骂,像鞭子一样抽在空气中,也让城楼上一些守军的眼神出现了细微的变化,有人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崔乾佑的脸色终于沉了下去,那点虚伪的客气也消失不见,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声音也硬了起来:“秦灼!休得胡言乱语,辱及上官!本将念你旧伤未愈,不与你计较!但军令就是军令!汉王殿下如今代表朝廷,他的旨意,便是最高军令!谁也不能违抗!”

      他猛地一挥手,厉声道:“尔等速速退去!在关外五里处扎营等候旨意!若再敢靠近关门百步之内,休怪本将……依令行事,刀箭无眼!”

      随着他的话音,城楼上瞬间响起一片弓弦拉动和弩机上膛的咔嚓声!密密麻麻的箭镞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齐刷刷地对准了关下的卫昭等人!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到了极点!

      自己人!对着自己人!张弓搭箭!

      卫昭身后的骑兵们又惊又怒,也纷纷下意识地举起了兵器,虽然人数处于绝对劣势,却毫无退缩之意!

      卫昭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不是因为伤口,而是因为这种被自己人从背后捅刀子的彻骨冰寒!

      她终于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崔乾佑哪里是什么谨小慎微,分明是早就投靠了卫琮和汉王!或者说,他不敢确定京城最终的胜负,选择了站在看似掌控大局的那一边!紧闭关门,阻拦一切可能回援京城的力量,就是他对新主子递上的投名状!

      至于她卫昭是忠是奸,是死是活,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甚至,拿下她这个“钦犯”,或许还是大功一件!

      好!好一个崔乾佑!好一个世态炎凉!

      巨大的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哀冲击着卫昭,让她浑身都在微微发抖。她死死盯着城楼上那张冷漠的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血来。

      硬闯?凭手下这三百多伤痕累累、疲惫不堪的残兵,去冲击天下第一雄关?那是自杀!甚至连关门都摸不到,就会被射成刺猬!

      退走?去关外五里扎营等死?等着卫琮稳定局势后派人来收拾他们?或者等着吐蕃人或者那支神秘的黑旗军追上来?

      进退维谷!真正的死路!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城楼上的弓箭手手指扣在弦上,蓄势待发。关下的将士们紧张地看着卫昭,等待着她的决定。

      卫昭的脑子疯狂转动,额角青筋暴起,目光扫过高耸的、仿佛不可逾越的关墙,扫过身边将士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扫过……被搀扶着、依旧怒骂不休的秦灼。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秦灼脸上,一个极其疯狂、近乎不可能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窜入她的脑海!

      攀墙!

      潼关城墙高近四丈(约12米),砖石砌筑,光滑陡峭,常规手段根本不可能攀爬。但……并非完全没有可能!她记得,潼关城墙并非完全垂直,有些地方因为年久失修或是特殊设计,会有细微的凹凸和缝隙。而且,为了应对紧急情况,城墙某些极其隐蔽的角落,会留有供哨探秘密出入的、近乎垂直的“猿猱道”,极其险峻,鲜为人知!

      她知道一处!那是早年父亲巡视边关时,曾无意中对她提起过的,位于关墙西北角楼下方,靠近悬崖的一处视觉死角!那里有一条几乎被苔藓和藤蔓覆盖的、狭窄得仅容一人贴壁而上的石缝!父亲当时还说,那是不得已时传递最后消息的绝路,九死一生!

      现在,就是不得已之时!就是九死一生之时!

      而这个任务,谁能完成?她自己重伤在身,肯定不行。其他将士……需要绝顶的胆量、身手和体重优势,才能在尽可能不惊动守军的情况下攀上去,并有力气解决掉可能存在的哨兵,打开城门!

      她的目光,最终死死落在了秦灼身上。

      断眉疤,魁梧得像头黑熊,虽然此刻重伤虚弱,但那股子狠劲和天生的巨力还在。最重要的是,他绝对信任她,也绝对敢去死!

      “秦灼!”卫昭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正在破口大骂的秦灼猛地一愣,扭头看向她。

      卫昭用眼神示意他靠近。秦灼挣扎着,让亲卫扶着他凑到卫昭马前。

      卫昭俯下身,用极低极低的声音,语速快得惊人:“西北角楼……下……崖壁……第三条石缝……苔藓后……有‘猿猱道’……能上城……敢不敢……去?”

      秦灼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卫昭的意思!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咧开一个因为疼痛而扭曲却充满悍勇的笑容,声音同样压得极低:“妈的……老子……早就想……揍扁崔乾佑……那张臭脸了……”

      “好!”卫昭眼中闪过一抹狠色,“挑两个……身手最好……最瘦小的……跟你……掩护你……上去之后……摸到城门……宰了守门的……开锁……放我们进去!”

      “明白!”秦灼重重一点头,因为激动,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却浑不在意。

      “需要……多久?”卫昭问。

      秦灼抬头看了一眼那黑黢黢、高耸的城墙,估算了一下,咬牙道:“一……一炷香!最多……一炷香!”

      “我给你……争取时间!”卫昭直起身,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城楼上的崔乾佑,脸上强行挤出一丝疲惫和妥协的神情,扬声道:“崔将军!既然你执意如此……本将……也不让你为难。”

      她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将士缓缓向后退去,做出要退往关外扎营的姿态:“我等……这就退往五里外等候旨意。只是……弟兄们伤亡惨重,能否请崔将军垂下些金疮药和食水,略作接济?”

      她这是在示弱,也是在拖延时间,降低崔乾佑的戒心。

      崔乾佑看着关下队伍开始后撤,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讥讽。果然,再凶悍的猛虎,没了牙爪,也得低头。他挥了挥手,故作大方道:“这个好说。稍后本将会命人用吊篮送下些许药物和食物。卫将军,早该如此嘛,何必……”

      他还在那里假惺惺地说着废话,拖延时间的目的是达到了。

      而此刻,在队伍后方阴影的掩护下,秦灼已经迅速挑选了两个身材瘦小却极其灵巧、擅长攀爬的斥候老兵。三人飞快地脱掉了沉重的铠甲,只穿着深色的夜行衣,用泥土涂抹了脸和手,带上匕首、短刀和飞爪钩索(虽然那石缝可能用不上,但以备万一)。

      秦灼更是将一把厚背砍刀死死绑在身后,这是用来劈城门锁的。

      趁着崔乾佑的注意力被卫昭吸引,三人如同鬼魅般,借着地形和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城墙西北角那个致命的“猿猱道”摸去。

      卫昭一边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崔乾佑,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盯着西北角的方向,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每一秒都如同一年般漫长。

      快一点!再快一点!

      城楼上的崔乾佑似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卫昭答应得太干脆了,这不像她的风格。而且关下的队伍虽然在后撤,但阵型似乎保持得过于完整,隐隐透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

      他狐疑地眯起眼睛,目光更加仔细地扫视着关下的人群和周围的黑暗。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半柱香后。

      西北角楼方向,突然极其轻微地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石头松动,又像是树枝被踩断!

      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崔乾佑猛地扭头看向那个方向,厉声喝道:“什么声音?!那边怎么回事?!”

      几个弓箭手也下意识地将弩箭转向了西北角!

      卫昭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被发现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啊——!”关下队伍里,一个伤兵突然发出一声极其痛苦的惨叫,猛地从马背上滚落下去,抱着腿大声哀嚎起来,“我的腿!疼死我了!”

      这声惨叫恰到好处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崔乾佑和守军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怎么回事?!”崔乾佑皱眉喝道。

      “将军!他的伤口崩了!箭镞可能卡在骨头里了!”一个亲卫连忙按照事先约定好的戏码,惊慌失措地大喊,同时和其他几人围上去,看似抢救,实则用身体挡住了西北角的视线。

      崔乾佑啐了一口:“废物!抬远点!别死在这儿晦气!”他的疑心被打断,注意力再次回到了整体队伍上。

      卫昭暗暗松了口气,手心全是冷汗。好险!

      又煎熬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

      潼关那两扇巨大无比、包裹着铁皮、沉重得需要绞盘才能开启的城门内部,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其沉闷、却清晰可闻的金属断裂声——“哐当!”

      紧接着,是门闩被沉重物体拖动、摔落在地的巨响!以及几声短促而凄厉的、被迅速掐断的惨叫!

      城楼上下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异常的声音!

      崔乾佑脸色剧变,猛地扑到垛口,惊疑不定地看向城门洞:“下面怎么回事?!谁在动城门?!”

      回答他的,是城门内部传来的、更加清晰的、用力劈砍锁链的铿锵声!以及一个如同炸雷般的、充满了暴怒和狂喜的咆哮——那是秦灼的声音!

      “将军——!!!门开了——!!!给老子杀进来——!!!”

      轰!

      整个潼关仿佛都在这一声咆哮中震动了一下!

      崔乾佑和城楼上的守军瞬间脸色煞白,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城门怎么会从里面被打开了?!那些守门的士兵呢?!

      而关下的卫昭,在这一刻,眼中猛地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所有的疲惫和伤痛仿佛瞬间被一扫而空!

      她猛地拔出腰间长剑,剑指那正在缓缓被人从内部推开的、露出一条缝隙的潼关巨门,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众将士——!!!”

      “随我——杀进潼关——诛杀国贼——!!!”

      “杀——!!!”

      三百余骑残兵,如同被压抑到极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屈辱、所有的血性,都化作了这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那洞开的生命之门,疯狂涌去!

      城楼上的崔乾佑这才如梦初醒,惊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放箭!快放箭!拦住他们!拦住他们!关闭城门!快关城门!”

      然而,已经太晚了!

      城门已经从内部被秦灼和那两个身手矫健的斥候死死顶住,并且越开越大!城楼上的箭矢稀稀拉拉地射下,大多被冲锋的骑兵用盾牌格挡开,或者射空了。

      几个试图冲下城墙去抢夺城门控制权的守军,刚冲到马道口,就被浑身是血、如同地狱修罗般守在门口的秦灼,挥舞着那柄还在滴血的厚背砍刀,连人带兵器劈翻在地!

      “崔乾佑!纳命来!”秦灼仰天狂笑,状若疯魔。

      卫昭一马当先,第一个冲进了城门洞!黑暗和血腥气扑面而来!她甚至来不及多看秦灼一眼,便催动战马,沿着马道向上冲杀!必须尽快控制城楼,压制弓箭手!

      身后的骑兵如同潮水般涌入关内,瞬间就和反应过来、试图阻拦的守军厮杀在一起!关内一片大乱!

      战斗,瞬间从关外对峙变成了关内混战!

      卫昭的目标只有一个——城楼上的崔乾佑!

      她不顾一切地催马冲上马道,长剑左劈右砍,将试图阻拦的守军劈翻。身上的伤口再次全部崩开,鲜血浸透了衣甲,她却仿佛毫无知觉,眼中只有那个正在惊慌失措、指挥手下抵挡的崔乾佑!

      “保护将军!”
      “拦住她!”

      崔乾佑的亲兵拼死阻拦,刀枪如同丛林般刺来。

      卫昭猛地一踢马腹,战马吃痛,人立而起,躲过几支刺来的长枪,她趁机长剑疾扫,划开两个亲兵的咽喉!温热的鲜血溅了她一脸!

      战马落地,前冲之势不停,狠狠撞翻了几个挡路的士兵!

      距离崔乾佑只有十几步了!

      崔乾佑看着如同血葫芦般冲杀过来的卫昭,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竟然一把抓过身边一个亲兵推向卫昭,自己转身就想跑!

      “哪里走!”卫昭厉喝一声,猛地从马背上跃起,弃马扑向崔乾佑!全然不顾身后空门大开!

      一支长枪趁机刺向她的后心!

      “将军小心!”刚刚冲上城楼的秦灼看得目眦欲裂,想救援却来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斜刺里突然飞来一把短刀,“铛”地一声精准地磕飞了那支致命的长枪!

      是那个跟着秦灼攀墙的斥候老兵!他及时赶到!

      卫昭甚至来不及道谢,人已经扑到了崔乾佑身后,手中长剑带着她全部的重量和恨意,狠狠一剑,从崔乾佑的后心刺入,前胸透出!

      “呃……”崔乾佑的动作猛地僵住,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滴着血的剑尖,脸上充满了惊恐和不甘,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卫昭猛地抽出长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崔乾佑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主将一死,城楼上负隅顽抗的守军瞬间失去了斗志,纷纷丢弃兵器,跪地投降。

      战斗,似乎结束了。

      卫柱着剑,站在崔乾佑的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脱力感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袭来,眼前阵阵发黑。

      秦灼踉跄着冲过来,扶住她,声音带着后怕和激动:“将军!您没事吧?!妈的,这老王八蛋……”

      卫昭摆摆手,示意自己还撑得住。她看了一眼迅速被控制的城楼,和关内逐渐平息的厮杀声,刚想下令清理战场,安抚降兵——

      突然!

      关墙内侧,通往京畿方向的马道上,传来一阵沉闷却整齐的脚步声!以及甲胄碰撞的铿锵之声!

      听起来,人数极多!而且正在快速逼近!

      不是关内的守军!关内的守军大部分已经投降或溃散了!

      卫昭的心猛地一沉,和秦灼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还有伏兵?!崔乾佑还安排了后手?!

      他们挣扎着冲到内侧垛口,向下望去——

      只见火把光芒照耀下,一支装备精良、阵容严整的黑甲军队,正沿着马道,一步步逼近城楼!人数至少上千!为首的将领,穿着一身不同于雍军制式的暗沉铠甲,脸上覆盖着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抬起手,身后的军队瞬间停步,动作整齐划一,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那鬼面将领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和尸体,最终落在了垛口后、浑身浴血、摇摇欲坠的卫昭身上。

      一个冰冷嘶哑、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透过面甲,缓缓响起:

      “奉监国太子令:逆贼卫昭,祸乱边关,擅杀大将,罪无可赦!格杀勿论!”

      监国太子?!格杀勿论?!

      卫昭的瞳孔骤然缩紧!

      卫琮!他竟然已经自封太子了?!而且……他早就料到了她会来潼关?!甚至连崔乾佑可能失手都算到了!早就派了这支精锐在这里等着她?!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刚刚经历过血战、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三百残兵,面对这支养精蓄锐、杀气腾腾的生力军……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卫昭彻底淹没。

      她看着那一步步逼近的黑甲洪流,看着那鬼面将领手中缓缓举起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奇形兵刃……

      难道……真的……到此为止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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