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72、夜焚粮山·凤焰裂苍穹

　　卫昭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颠散了架。

　　每一次战马的腾跃落地，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她胸口那处刚刚勉强愈合、却又被她自己强行崩裂的伤口上。剧痛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啃噬着她的意志，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早已浸透内衫，紧贴在冰冷的铠甲内侧，带来一阵阵战栗般的寒意。

　　但她不能停。

　　甚至不能稍稍放缓速度。

　　她伏在马背上，几乎是将自己整个上半身都与马颈贴合，减少着风的阻力，也借此缓解一些撕扯的剧痛。耳边是呼啸而过的凛冽寒风，是身后几十骑死士同样粗重压抑的喘息声，是战马铁蹄踏碎荒原冻土的沉闷声响。

　　还有……她自己那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滚烫的呼吸声。

　　她在发烧。苏半夏临走前留下的药效正在飞速消退，伤口感染引发的热度如同野火般在她体内蔓延开来，烧得她口干舌燥，头脑一阵阵发晕。

　　可她的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两簇在极寒深夜里顽强燃烧的幽火，死死盯向前方那片被沉沉夜色笼罩的、如同巨兽匍匐般的山脉轮廓——阴山。

　　目标，就在山脉北麓的那个山谷里。突厥大军的命脉所在，囤积着足以支撑阿史那啜二十万铁骑数月之久的粮草辎重！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潼关局势危如累卵，吐蕃大军压境，皇帝问罪的旨意虽被萧明璃强行压下，但压力从未消失。唯有彻底断了突厥的后勤，逼阿史那啜退兵，甚至引发其内部混乱，才能为潼关赢得一线生机，才能……为她自己和萧明璃，搏一个或许存在的未来。

　　想起萧明璃，胸口那尖锐的疼痛似乎都缓和了一瞬，被另一种更复杂的、酸涩微涨的情绪取代。那日净室里，她斩断镣铐，那句“此战胜，本宫允你”……如同烙铁，深深烫在她的心尖上。

　　允什么？她不敢深想，却又忍不住心存妄念。

　　所以，绝不能失败。

　　“将军！”副将秦灼催马从侧后方赶上，与她并辔而行，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您还行吗？脸色太难看了！要不您在后策应，我带人冲进去！”

　　卫昭猛地一摆头，动作牵扯到伤口，让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少废话……我没事……地形我比你们熟……必须一次成功……”

　　她的目光扫过身后这几十名精心挑选出来的死士。这些都是跟着她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老弟兄，人人脸上都带着决绝的死志。他们身上除了常规的兵刃弓弩，还额外携带了大量的火油罐和引火之物。

　　而她自己马鞍的右侧革囊里，除了火折，还藏着几个用厚油纸和蜡密封得极好的、拳头大小的黑乎乎疙瘩——那是出发前，谢云洲那家伙鬼鬼祟祟塞给她的“好东西”，据说是他重金聘来的几个炼丹老道士，在炸了好几次丹炉后，“意外”弄出来的玩意儿，性子极烈，遇火即爆，威力惊人。谢云洲管它叫“轰天雷”，吹得天花乱坠，但具体效果如何，谁也没底。

　　卫昭当时只是沉默地收下了，现在想来，或许真是天意。

　　“前面就到黑风隘口了！”前面探路的斥候打回手势。

　　所有人瞬间警惕起来，速度放缓，人马噤声，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狼群，悄无声息地逼近那道易守难攻的隘口。

　　果然，隘口处闪烁着几点微弱的火光，隐约可见突厥哨兵的身影和临时搭建的拒马。

　　“老规矩。”卫昭打了个手势。

　　秦灼立刻带着几个身手最好的斥候，如同狸猫般滑下马背，借着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黑暗中传来几声极轻微的闷响和人体倒地的声音。不过片刻，秦灼的身影再次出现，打了个“清除”的手势。

　　队伍再次启动，快速通过这道鬼门关。

　　越往里走，空气中的气氛越发凝重。风中开始传来隐约的人声、马嘶声，还有一股越来越浓郁的、牲畜粪便和草料混合的味道。

　　突厥人的粮草大营，近了。

　　在一个背风的土坡后，卫昭示意所有人下马，将战马藏在隐蔽处，留下几人看守。

　　她强忍着眩晕和剧痛，手脚并用地爬上土坡顶端，小心翼翼地拨开枯草，向下望去——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眼前的景象依旧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心脏狂跳！

　　只见下方巨大的山谷之中，灯火通明！无数帐篷如同白色的蘑菇般密密麻麻地散落着，而更令人震撼的是那堆积如山的粮草垛和辎重车辆！一垛连着一垛，一眼几乎望不到头，如同给整个山谷铺上了一层厚厚的、令人垂涎的黄色地毯！巡逻的突厥兵举着火把，如同移动的萤火虫，在粮垛之间来回穿梭，戒备森严！

　　找到了！果然是这里！

　　巨大的兴奋和压力同时袭来，让卫昭的呼吸更加急促。

　　“将军，怎么打？”秦灼凑过来，看着那庞大的营地和森严的守卫，脸色凝重。他们只有几十人，想要火烧如此规模的粮囤，无异于虎口拔牙。

　　卫昭仔细观察着营地布局、巡逻路线、风向……脑海中飞速计算着。今夜刮的是西北风，风势不小，正好利于火攻从西侧开始蔓延。

　　她指向西侧一处地势稍高、守卫相对稀疏、并且堆放的多是干燥草料的地方：“你带大部分人，携带大部分火油，从西侧那个缺口摸进去，直插草料场！那里最容易点燃，火起之后，立刻向东南方向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那您呢？”秦灼立刻听出不对劲。

　　“我带剩下的人，从东侧绕过去。”卫昭的目光投向营地核心区域，那里隐约能看到一些更大的、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垛子，周围守卫明显更加严密，“那里可能是军械或者更重要的粮秣，防守太严，硬闯不行。我去给他们……送份‘大礼’。”

　　她拍了拍马鞍旁那几个沉甸甸的“轰天雷”。

　　秦灼脸色一变：“不行！太危险了！东侧防守太严，您还受着伤！要去也是我去！”

　　“这是军令！”卫昭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因为急促而带起一阵咳嗽，嘴角又溢出一丝血沫，“西侧火起是关键！必须制造足够大的混乱！执行命令！”

　　秦灼看着她苍白如纸却异常坚决的脸，知道拗不过，把牙一咬，重重抱拳：“……是！将军您千万小心！”他转身，点齐人手，带着火油罐，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向西侧潜去。

　　卫昭看着他们消失在黑暗中，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喉咙口的腥甜，对剩下的十余名死士低声道：“我们走。”

　　她带着人，借着阴影和地势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东侧迂回。

　　东侧的防守果然更加严密，巡逻队交叉穿梭，几乎毫无间隙。好几次，他们都险些被发现，全靠卫昭对时机精准的把握和死士们默契的配合才险险避开。

　　终于，他们靠近了那片核心区域。离得近了，能闻到更浓郁的粮食味道和一种……淡淡的火油味？看来突厥人也知道这些东西怕火，做了一些放火措施。

　　卫昭的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个最大的、被油布覆盖得一丝不透的巨垛。那垛子旁边，甚至还插着一杆特殊的、绣着金色狼头的王旗！

　　阿史那啜的王旗！难道这是他直属部队的粮草？或者里面有更重要的东西？

　　就是它了！

　　卫昭眼中寒光一闪，打了个手势。

　　两名擅长弩箭的死士立刻悄无声息地爬上附近两个相对隐蔽的制高点，弩箭上弦，瞄准了垛子附近那几个固定的哨兵和即将经过的巡逻队。

　　另外几人则迅速取出身上携带的火油罐，准备投掷。

　　卫昭自己，则从马鞍革囊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两个“轰天雷”，将引线稍稍捻出一小截，然后拿出火折，扣在手中。

　　她看了一眼西侧方向，计算着时间。

　　突然！

　　西侧的天空猛地亮起一簇耀眼的火光！那火光亮得极其突兀，随即如同泼入了滚油般，轰然炸开，迅速蔓延！眨眼之间就引燃了数个巨大的草料垛，形成了冲天的火柱！

　　“敌袭！敌袭！”
　　“西边着火了！快救火！”
　　“雍军来了！好多雍军！”

　　震天的喊杀声、鼓噪声也从西侧猛地爆发出来！秦灼他们动手了！

　　整个突厥粮草大营瞬间炸开了锅！

　　惊呼声、尖叫声、救火的呐喊声、军官的呵斥声、战马的惊嘶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破了寂静的夜空！无数的突厥兵从帐篷里惊慌失措地跑出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被西侧冲天的大火和“大军”吸引了过去！

　　“就是现在！”卫昭眼中厉色一闪，猛地吹燃火折，点燃了手中那两个“轰天雷”的引线！

　　嗤嗤嗤——引线冒着火花迅速燃烧！

　　“放箭！”她同时低喝！

　　“嗖！嗖！”高处两名弩手立刻扣动扳机！精准的弩箭瞬间射穿了垛子旁两个哨兵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外几名死士奋力将手中的火油罐朝着那个巨垛和周围的几个垛子猛砸过去！

　　“噗！噗！噗！”陶罐碎裂的声音被远处的喧嚣掩盖，粘稠的火油瞬间泼洒在油布和粮袋上！

　　“扔！”卫昭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两个滋滋作响的“轰天雷”，狠狠朝着泼洒了火油的巨垛底部扔了过去！

　　然后她看也不看，嘶声大吼：“撤！快撤！”

　　所有人立刻转身，按照预定路线，玩命地向后狂奔！

　　就在他们冲出不到二十步的距离时——

　　身后猛地传来了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大爆炸声！

　　“轰！！！轰！！！”

　　那声音巨大无比，远超寻常火药，仿佛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地面都剧烈摇晃了一下！甚至连远处西侧的喧嚣都被瞬间压了下去！

　　爆炸的中心点，那个巨大的、堆积如山的粮垛底部，猛地腾起两团巨大的、夹杂着烈焰和浓烟的火球！巨大的冲击力将沉重的粮袋、破碎的油布、甚至周围的突厥兵尸体都狠狠地抛向了空中！

　　紧接着，被炸开缺口、又泼满了火油的粮垛，如同一个被点燃的巨大火药桶，发出了更加恐怖轰鸣燃烧声！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巨垛，并且疯狂地向着四周蔓延，引燃了附近其他的粮垛和物资！

　　冲天而起的烈焰，甚至将半片天空都映成了可怕的赤红色！那杆插在附近的、绣着金色狼头的突厥王旗，瞬间被烈焰吞没，化为了灰烬！

　　成功了！威力远超想象！

　　卫昭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的灼热气浪！但她根本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奔跑，每一次迈步，胸口都疼得像是要炸开！

　　“在那里！东边也有雍军！”
　　“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巨大的爆炸和冲天的火光终于彻底暴露了他们的位置！附近的突厥兵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发出了疯狂的嚎叫，从四面八方围堵过来！

　　箭矢如同飞蝗般射来！不断有死士中箭倒地！

　　卫昭挥舞着长剑格挡流矢，脚步踉跄，呼吸如同破风箱，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旋转模糊。

　　“将军！这边！”一个死士猛地推了她一把，替她挡开一支射向她后心的冷箭，自己却被另一支箭射中了肩膀！

　　卫昭咬着牙，跟着那名受伤的死士拐进一条两垛之间的狭窄缝隙，试图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追兵。

　　然而，刚冲出缝隙，迎面就撞上了一队闻声赶来的突厥骑兵！

　　为首的百夫长看到卫昭等人，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呜哩哇啦地大叫着，挥舞着弯刀直扑过来！

　　“保护将军！”剩下的七八个死士眼睛赤红，怒吼着迎了上去，用身体组成一道脆弱的防线，与突厥骑兵绞杀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不断有人惨叫着倒下！

　　卫昭看着那些用生命为她争取时间的弟兄，眼眶瞬间红了！她猛地一咬牙，从腰间摸出最后一个“轰天雷”，点燃引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队骑兵最密集的地方扔了过去！

　　“轰——！”

　　又是一声巨响！硝烟弥漫，人仰马翻！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卫昭在最后两名死士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继续向预定的撤离点狂奔。

　　背后的火光越来越盛，喊杀声、爆炸声、燃烧的噼啪声震耳欲聋。整个阴山粮草大营已经彻底陷入了一片火海地狱！

　　他们几乎就要冲出营地的边缘！

　　就在此时——

　　一阵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猛地从侧前方传来！伴随着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暴怒到极点的咆哮！

　　“卫——昭——！你这该死的女人！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只见阿史那啜在一大队精锐亲卫的簇拥下，竟然亲自赶到了！他显然是从中军大帐被惊动，看着那一片冲天的火海和化作灰烬的王旗，这位突厥王子眼睛赤红，面目扭曲狰狞，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火光映照下、正狼狈逃窜的卫昭几人，立刻催动战马，如同旋风般冲杀过来！手中的金刀直指卫昭！

　　“杀了他！杀了那个女人！赏金万两！封千户侯！”阿史那啜的咆哮声响彻战场！

　　重赏之下，周围的突厥兵更加疯狂地涌了上来！

　　最后两名死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绝，猛地将卫昭向前一推，嘶吼道：“将军快走！我们来挡住他！”

　　说完，他们毅然转身，挥舞着刀剑，如同扑火的飞蛾，反向冲向了阿史那啜的大队人马！

　　“不——！”卫昭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想要冲回去，却被身后追来的箭矢逼得连连后退。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名忠勇的死士，瞬间被突厥骑兵的洪流吞没，连一点浪花都没能激起。

　　泪水混合着血水和汗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阿史那啜根本懒得理会那两个蝼蚁，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卫昭，催马紧追不舍！距离越来越近！

　　卫昭拼命奔跑，但重伤之下，她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眼看就要被追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侧面突然冲出一骑！马上骑士浑身浴血，正是拼死从西侧杀出重围的秦灼！他身边只剩下寥寥三四个人！

　　“将军！上马！”秦灼疯狂地冲到她身边，对她伸出手！

　　卫昭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秦灼猛地一用力，将她拉上了自己的马背，坐在自己身前！

　　“抱紧！”秦灼大吼一声，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嘶鸣着向前疯狂冲刺！

　　“放箭！放箭射死他们！”阿史那啜气得暴跳如雷，厉声嘶吼！

　　密集的箭雨如同泼水般射来！

　　秦灼将卫昭死死按在自己怀里，用后背和身体为她抵挡箭矢，同时疯狂地挥舞着横刀格挡！

　　“噗嗤！”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
　　“噗嗤！”又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
　　但他仿佛毫无知觉，只是疯狂地催马狂奔！

　　卫昭被他紧紧护在怀里，能听到箭矢射入他身体的闷响，能感受到他温热的血液流淌到自己手上，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终于，他们冲出了营地，冲入了黑暗的荒野！

　　但阿史那啜依旧不肯放弃，带着亲卫队紧追不舍！箭矢依旧不断从身后射来！

　　这样下去，迟早会被追上！

　　卫昭猛地想起自己马鞍革囊里……似乎还有最后一个“轰天雷”！

　　因为刚才情况混乱，她只用了两个，还有一个备用的一直没来得及用！

　　她艰难地侧过身，摸索向秦灼战马的马鞍右侧——因为两匹马型号相近，革囊位置也差不多。

　　“将军？您找什么？”秦灼喘着粗气问，声音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嘶哑。

　　“别管……稳住……马……”卫昭费力地摸索着，终于触碰到了那个硬邦邦、冷冰冰的疙瘩！

　　她心中一亮，小心翼翼地将其取出。最后一个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越追越近、火光下阿史那啜那张狰狞扭曲的脸，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决绝！

　　她猛地用火折燎了一下引线，然后看准身后追兵最密集的方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这个最后的“轰天雷”狠狠向后抛了出去！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再次响起！虽然距离稍远，但巨大的声响和腾起的火光硝烟，还是瞬间惊吓了突厥追兵的马匹！不少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阵型顿时大乱！

　　阿史那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惊得勒住了马缰，动作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间的迟缓！

　　秦灼抓住机会，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吃痛，发疯般向前冲刺，终于彻底甩开了追兵，融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背后的喊杀声和火光渐渐远去。

　　冰冷的夜风如同刀子般刮在脸上。

　　秦灼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晃，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向前软倒，伏在马背上，只剩下粗重痛苦的喘息。

　　卫昭急忙反手抱住他，才没让他栽下马去。触手之处，一片湿粘温热，全是血！

　　“秦灼！秦灼！撑住！”卫昭的声音带着哭腔，嘶哑地喊着他的名字。

　　“……没……没事……死不了……”秦灼的声音微弱不堪，却还在硬撑，“任务……完成了……值了……”

　　卫昭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回头望去，阴山方向，天空依旧被映得一片通红，冲天的烈焰仿佛要将那漆黑的夜幕都烧穿一个窟窿。

　　烧了……终于烧了……

　　阿史那啜的命脉，被她亲手斩断。

　　可这代价……太沉重了。

　　出来时几十名弟兄，如今……还能剩下几个？

　　而她和秦灼，皆身负重伤，在这荒原之上，又能撑多久？

　　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她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看着怀中气息微弱的秦灼，一种巨大的疲惫和孤寂感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然而，就在这时——

　　她心口那处旧伤，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尖锐、诡异的刺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狠狠扎进了心脏最深处！

　　与此同时，一抹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幽蓝色光芒，竟然透过她厚重的衣甲和绷带，隐隐约约地透了出来！

　　那蓝光一闪即逝，但那锥心的剧痛却让她猛地抽搐了一下，眼前一黑，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摔下去！

　　怎么回事？！
　　那到底是什么？！
　　苏半夏不是说过毒素暂时压住了吗？！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骤然缠紧了她的心脏。

　　而此刻，载着两人的战马，似乎也因为疲惫和受伤，脚步越来越踉跄，发出一声悲鸣，前腿一软，竟猛地向前跪倒下去！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