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1、监军虎符·劈链允山河 ...
-
关内那声突如其来的爆炸和随之而起的火光喊杀声,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扎在萧明璃和卫昭刚刚燃起一丝希望的心头。
内乱!竟然真的发生了内乱!在这个吐蕃大军压境、皇帝问罪圣旨即将抵达的节骨眼上!
是卫琮安插的内应狗急跳墙?还是军中有人被收买煽动?目标是她?还是……她刚刚到手、尚未捂热的通敌铁证?
萧明璃的脸色瞬间冷得能刮下一层霜来,凤眸之中煞气暴涨!她猛地转身,甚至来不及对卫昭多说一句,只留下一句“待着别动!”,便如同一道疾风,瞬间冲出了净室!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混乱喧嚣,却隔不断那越来越清晰的兵刃碰撞声和垂死者的惨嚎。
卫昭躺在榻上,心急如焚!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想去拿就放在榻边不远处的佩剑,可胸口那处伤像是被烙铁狠狠烫着,稍一用力就疼得眼前发黑,冷汗涔涔,根本动弹不得!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刀剑加身更让她痛苦煎熬!她只能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抠进掌心的嫩肉里,耳朵竭力捕捉着外面的每一丝动静,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碎胸骨!
外面的混乱似乎并没有持续太久。
大约一炷香后,那令人心悸的厮杀声便渐渐平息了下去,只剩下一些零星的呵斥和士兵奔跑整队的脚步声。
又过了一会儿,帐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声。
“殿下,逆贼共计十七人,已全部格杀!为首者是军械库的一个副管事,已被生擒!请您发落!”是程务挺那带着血腥气和怒意的声音,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短暂的清洗。
“审!给本宫撬开他的嘴!看看是谁给他的狗胆,竟敢在此时作乱!”萧明璃的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其余人等,加强戒备,尤其是关墙和粮草重地!再出纰漏,提头来见!”
“是!”程务挺领命,脚步声匆匆远去。
帐帘再次被掀开,萧明璃走了回来。她的裙摆和袖口沾染上了几点不易察觉的暗红血渍,脸色比出去时更加冰冷,但眼神却异常锐利清明,显然已经迅速控制了局面。
“是卫琮早年安插在军械库的几颗钉子,被京城的消息惊动了,想制造混乱,趁火打劫,或许还想找到点什么。”萧明璃走到榻边,言简意赅地对卫昭解释道,语气带着一丝嘲讽,“蝼蚁之力,也妄想撼树。”
卫昭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依旧沉重。内患虽暂平,但外部的压力丝毫未减。那天使,那吐蕃大军,就像两把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那天使……”卫昭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
“放心。”萧明璃打断她,目光投向帐外微露晨曦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们快到了。而本宫……也准备好了。”
她所谓的准备,就是冷月连夜仿制的那份足以乱真的血盟书和地图副本!真品已被她秘密藏于一个绝对安全之处,而仿制品则放在一个触手可及的锦盒内。
这是一场豪赌,赌那天使不认识真品,赌在场的将领无人能分辨细微差别,赌的是那股掀翻一切的愤怒浪潮!
天光渐渐大亮。
潼关大营的气氛非但没有因为内乱的平息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肃杀起来。士兵们显然都听说了昨夜的小规模叛乱和即将到来的天使,一种无声的紧张和压抑弥漫在空气中。
辰时刚过,营外警戒的游骑便飞马来报:天使仪仗已至五里之外!
来了!
萧明璃早已换上了一身正式的金凤蹙金宫装,外面罩着那件血迹未完全洗净的玄色斗篷,端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之上——那本是程务挺的位置。程务挺、秦灼(被军医强行固定在担架上抬来的)、以及一众还能动弹的高级将领,皆甲胄在身,分列两侧,人人面色沉凝,眼神复杂。
卫昭无法起身,只能焦灼地躺在净室的榻上,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青黛守在她身边,同样紧张得手心出汗。
沉重的马蹄声和车轮声由远及近,最终在大帐外停下。
一阵略显嘈杂的整理仪仗声响后,一个尖细拉长的声音高亢地响起:
“圣——旨——到——!征北行军副总管卫昭,及一众将领,跪接听旨——!”
帐内众人目光齐齐看向主位上的萧明璃。
萧明璃面无表情,缓缓起身,却并未跪下,只是微微颔首。程务挺等人见状,也只好跟着抱拳躬身,并未全跪。这略显倨傲的态度,让帐外的天使队伍出现了一丝小小的骚动。
帐帘被掀开,一名穿着宫中内侍总管服饰、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中年宦官,在一队金甲御林军的护卫下,昂首阔步地走了进来。他手中高高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轴,正是圣旨。
那宦官一进帐,目光扫过并未跪迎的众人,最后落在主位上的萧明璃身上,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不满,但还是扯着尖嗓子道:“长公主殿下也在?正好。陛下有旨意给您和卫将军。”
萧明璃冷冷地看着他,并不接话。
那宦官自觉被轻视,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展开圣旨,朗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征北行军副总管卫昭,身受国恩,不思报效,反生怨望。前有通敌疑案未清,后又驭下不严,致使潼关军械库惊现逆乱,险酿大祸!更兼恃宠而骄,裹挟监军,意图不明!朕心甚怒!着即解除卫昭一切军职,褫夺封号,锁拿回京,交三司会审,不得有误!”
“另,长公主明璃,身为监军,未能洞察先机,约束麾下,亦有失职之过。着即解除监军之权,即刻返京,于府中静思己过!钦此——!”
圣旨的内容,比飞鸽传书所言更加严厉苛刻!不仅坐实了卫昭的“罪名”,甚至将昨夜那场小小的内乱也归咎于她“驭下不严”,更直接点出了“裹挟监军”这四个最要命的字!同时,也剥夺了萧明璃的监军权!
这简直是要将两人彻底打落尘埃,不给丝毫翻身的机会!
帐内众将听完,脸色纷纷大变,不少人眼中露出愤愤不平之色!卫将军刚刚拼死烧了突厥粮草,身负重伤,朝廷不问功劳,反而听信谗言,要锁拿问罪?这简直寒了将士们的心!
程务挺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就要出声反驳。
那宦官却仿佛没看到众人的反应,宣读完圣旨,便合上绢轴,下巴微抬,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卫昭呢?还不出来接旨谢恩?难道要咱家亲自去请吗?”他目光扫视帐内,并未发现卫昭的身影。
“卫将军重伤昏迷,无法接旨。”萧明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冰冷的压力。
“哦?重伤昏迷?”那宦官拖长了音调,脸上露出虚伪的惋惜和毫不掩饰的怀疑,“那可真是巧了。既如此,那就请程将军派人,将卫昭抬出来,交由咱家带来的御林军看管,即刻押解回京吧!”
他身后那队精锐的御林军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刀柄,虎视眈眈,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强行拿人的架势。
帐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程务挺和秦灼等人也下意识地握紧了兵器,怒目而视!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王公公,”萧明璃忽然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您远道而来传旨,辛苦。只是,您方才圣旨中所言,卫昭通敌、驭下不严、乃至裹挟本宫……不知,可有真凭实据?”
那王公公一愣,似乎没想到萧明璃会直接质疑圣旨,随即尖声道:“殿下!此乃陛下圣意!岂容……”
“陛下圣明,自然不会冤枉忠良。”萧明璃打断他,缓缓从主位上走了下来,一步步逼近那王公公,凤眸之中寒光凛冽,逼视着他,“但,若是陛下被奸佞小人蒙蔽,听信了不实之词呢?王公公,您说,这矫诏诬陷忠良、破坏边关防务、乃至通敌卖国之罪……又该当如何呢?”
“你……你血口喷人!”王公公被萧明璃的气势逼得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变,色厉内荏地叫道,“殿下!您莫要自误!抗旨不尊,可是大罪!”
“抗旨?”萧明璃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讽刺,“本宫并非抗旨,只是想请王公公和诸位将军,在看一场好戏之后,再决定……这旨意,该不该接!”
话音未落,她猛地抬起手,对着帐外厉声道:“带上来!请诸位将军,一同‘鉴赏’!”
帐内众人都是一愣,不明所以。
只见冷月面无表情,捧着一个托盘快步走入帐中。托盘之上,放着的正是那个装着血盟书和地图仿制品的锦盒!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萧明璃亲自打开锦盒,取出那两份“铁证”,将其高高举起!
“诸位将军!请看仔细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清晰无比地传遍大帐的每一个角落,“这就是你们在前线浴血奋战、舍生忘死之时,你们身后那位‘谦谦君子’、‘忠臣孝子’卫琮,干的好事!”
她先将那幅绘制着阴山布防和奇袭路线的地图展开,指向那些刺目的朱红色标记:“看清楚了!这是阴山突厥粮草囤积点和进军路线!如此详尽,若非有人里通外国,精心测绘,如何能得来?!”
众将哗然!他们都是沙场老将,一眼就看出这地图绝非伪造,价值连城!更是坐实了内部有奸细!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萧明璃又猛地展开了那份更加触目惊心的血盟书!
那暗沉的羊皮纸,那发黑的字迹,那狰狞的血指印,那“割让河西三州及盐池”的条款,那“卫琮”和“阿史那啜”并列的名字……如同一道道惊雷,狠狠劈在所有人的头上!
“这!这是血盟书?!”
“割让河西三州?!还要送上盐池?!”
“卫琮?!竟然真的是他!这个国贼!”
“怪不得突厥这次进军如此诡异!原来是有内鬼把我们的布防卖了个干净!”
帐内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将领的眼睛都红了,愤怒的咆哮声几乎要掀翻帐顶!之前对圣旨的不满,对卫昭的同情,此刻全部化为了对卫琮滔天的怒火和杀意!这种被背后捅刀子的背叛感,是军人最无法容忍的!
那王公公也彻底惊呆了,脸色煞白如纸,看着那两份“铁证”,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显然也没想到,卫琮竟然真的留下了如此致命的把柄!更没想到,萧明璃竟然敢在这种场合,公然将这东西拿出来!
“王公公!”萧明璃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狠狠扎向那几乎瘫软的宦官,“现在,您还觉得,陛下这道旨意,没有任何问题吗?您还觉得,卫昭将军是通敌叛国之徒吗?您还觉得,本宫是被裹挟的吗?!”
她每问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气势凌厉逼人!
“这……这……”王公公汗如雨下,彻底乱了方寸,支支吾吾,哪里还有刚才的倨傲。
“依本宫看!”萧明璃猛地转身,面向所有激愤的将领,声音如同金铁交鸣,掷地有声,“不是卫昭通敌,而是卫琮卖国!不是本宫被裹挟,而是本宫要清君侧,诛国贼!不是陛下圣旨有误,而是陛下被奸佞蒙蔽了圣听!”
她这番话,既全了皇帝的脸面,又将矛头精准地对准了卫琮,更是将全场将士的愤怒情绪引导到了极致!
“清君侧!诛国贼!”
“请殿下做主!”
“绝不能放过卫琮那个畜生!”
将领们群情激愤,纷纷怒吼请命!军心可用!
萧明璃看着眼前沸腾的场面,知道火候已到。她再次转向那面如土色的王公公,语气放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王公公,情况您也看到了。军心如此,边关危急,吐蕃大军转眼即至。若此刻拿下卫昭,军心涣散,潼关必破!关破之后,生灵涂炭,这责任,您担得起吗?陛下若知真相,又会如何决断?”
王公公早已被吓破了胆,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连连擦汗点头:“殿下明鉴!殿下明鉴!是咱家……是奴才糊涂!险些误了大事!这……这旨意……或许……或许真是陛下受了蒙蔽……”
“既如此,”萧明璃步步紧逼,“那就请王公公暂且在此歇息几日,待本宫击退吐蕃,查明真相,再将此间情形连同这两份铁证,一并具表上奏陛下,请陛下圣裁!如何?”
这就是要软禁天使,强行抗旨了!但此刻形势比人强,王公公看着周围那些虎视眈眈、恨不得生撕了卫琮(连带看他也不顺眼)的将领,哪敢说个不字,只能苦着脸点头哈腰:“一切……一切但凭殿下做主……”
搞定了天使,萧明璃心中稍定,但她知道,这还不够。军心需要更直接的安抚和激励。而最大的问题在于——她此刻的身份,依旧是“被解除监军之权”的公主,于法理上,已无权指挥大军。
必须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让她能重新执掌权柄,统领全局!
就在这时——
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哨探浑身是血,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嘶声喊道:“报——!吐蕃先锋五千骑兵,已突破第一道游弋防线,距关不足二十里!程将军派出的袭扰部队损失惨重!”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帐内刚刚激愤起来的气氛,瞬间又被这突如其来的军情压得一滞!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萧明璃身上。
此刻,谁能主持大局?程务挺要指挥陌刀队固守主要关隘,分身乏术。其他将领资历威望皆不足以服众。而唯一有身份、有魄力、且刚刚赢得军心的长公主,却偏偏没了监军之名!
怎么办?!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局之中——
萧明璃眼中猛地闪过一抹决绝的光芒!她似乎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从怀中取出一样东西——那并非圣旨,也不是官印,而是一枚只有半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却散发着沉重威压的青铜令牌!
令牌之上,并非龙纹,而是铭刻着一只展翅欲飞、栩栩如生的凤凰!凤凰之下,是两个古朴的篆字——“巡狩”!
“此乃先皇后遗物,‘代天巡狩’凤符!”萧明璃将令牌高高举起,声音清晰而坚定,传遍大帐,“见符如陛下亲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今边关危殆,奸佞当道,军心浮动!本宫以先皇后之名,以嫡长公主之身,持此凤符,暂代监军之职,总揽潼关一切防务!直至击退外敌,肃清内奸为止!谁敢不从,以叛国论处!”
代天巡狩凤符!见符如陛下亲临!
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强行创造出的法理依据!
帐内众人再次震惊!谁也没想到,长公主手中竟然还有这样一件近乎传说中的东西!先皇后早逝,留下这么一枚含义模糊的“巡狩”凤符,从未听说有过什么实际权力。但在此刻,在这种情急之下,由嫡长公主拿出,却仿佛具有了某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尤其是结合刚才揭露的卫琮通敌罪行和即将到来的吐蕃大军,所有人潜意识里都迫切需要一个主心骨,一个能名正言顺带领他们渡过难关的人!
长公主的魄力、智慧和刚刚展现出的强硬手段,无疑是最佳人选!
“末将愿遵殿下号令!”程务挺第一个反应过来,毫不犹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
“末将愿遵殿下号令!”
“誓死追随殿下!诛国贼,退吐蕃!”
有了带头的,其他将领立刻纷纷跪倒在地,齐声怒吼!军心瞬间凝聚!
萧明璃手持凤符,感受着那沉甸甸的重量和下方将士灼热的目光,心中却无半点轻松。这只是权宜之计,后续的麻烦还会更多。但眼下,她必须撑住!
“众将请起!”她虚扶一下,目光锐利扫过全场,“程务挺,继续固守主关,陌刀队不得擅动!秦灼(担架上的秦灼努力想抬头),着你部还能动的轻骑,立刻补充程将军游弋兵力,不惜代价,拖住吐蕃先锋!其余各部,各司其职,加固城防,准备迎敌!”
“得令!”众将轰然应诺,士气高昂!
迅速下达完一连串指令,众将领命匆匆离去部署。
萧明璃却并未停留,她看了一眼那面如死灰、被变相软禁的王公公,对冷月使了个眼色,示意其看管好。然后,她竟大步朝着卫昭所在的净室走去。
净室内,卫昭早已通过青黛的转述,知晓了外面发生的一切,心中波澜起伏,难以平静。她既为萧明璃的果决和急智感到震撼欣慰,又为眼前的危局和那枚“巡狩”凤符未来的麻烦感到深深担忧。
帐帘掀开,萧明璃快步走入。她径直走到卫昭榻前,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局势暂时稳住了,但吐蕃来势汹汹,潼关兵力捉襟见肘,又是一场恶战。”萧明璃语速很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我必须去城楼督战。”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卫昭苍白虚弱的脸上,落在她身上那些沉重的镣铐上——虽然因为重伤未曾佩戴,但法律上,她仍是待罪之身。
萧明璃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和决绝,她忽然伸出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柄装饰华丽却锋利无比的皇家佩剑!
“殿下?”卫昭微微一怔。
只见萧明璃手腕一翻,剑光一闪!
“锵!锵!”
几声脆响!那柄锋利的宝剑,并未砍向敌人,而是狠狠地劈砍在了放置在榻边、象征着罪责和束缚的那副精铁镣铐之上!
火花四溅!
那副沉重的镣铐,应声而断!彻底碎裂!
“此战,你若胜,”萧明璃收剑回鞘,目光灼灼地看着卫昭,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和……一丝深藏的、不易察觉的情愫,“本宫允你——前程过往,一概勾销!山河为证,此言不渝!”
她说的,是胜战之后,赦免其罪。
但听在卫昭耳中,那“允你”二字,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和别样的意味,重重砸在她的心湖之上,激起滔天巨浪。
允她什么?允她自由?允她……未来?
卫昭的心脏猛地剧烈跳动起来,伤口都因这急促的心跳而阵阵发痛。她看着萧明璃那双深邃如星海、此刻正倒映着自己影子的眸子,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萧明璃说完,不再看她,决然转身,红色的斗篷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大步向外走去。
“冷月!持我凤符,调集所有还能动的伤兵,负责城内巡防和灭火!青黛!照顾好她!”
声音从帐外传来,渐行渐远。
净室内,只剩下卫昭,呆呆地看着地上那被斩断的镣铐,耳边反复回响着那句“此战胜,本宫允你”。
允你……
这两个字,像是一颗投入死水的巨石,让她早已冰封沉寂的心,剧烈地、不受控制地动荡起来。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榻边的青黛,却突然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将军!您……您的心口!”
卫昭茫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厚厚的绷带——
只见那洁白的绷带之下,靠近心脉伤口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隐隐渗出一点极其微弱的、诡异的……幽蓝色光芒?!
那光芒一闪即逝,仿佛错觉。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阵突如其来的、锥心刺骨般的剧痛!比之前的伤口疼痛更加尖锐,更加深入骨髓!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心口深处狠狠咬了一口!
“呃啊——!”卫昭痛得猛地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
“将军!您怎么了?!别吓我啊!”青黛吓得魂飞魄散,手足无措。
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息之后,便缓缓消退,只留下一种令人不安的、冰冷的麻痹感。
卫昭瘫在榻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中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寒意和恐惧。
那是什么?
苏半夏不是说毒素暂时压制了吗?
这诡异的蓝光和突如其来的剧痛……到底是什么?!
而此刻,帐外远远传来了震天的战鼓声和号角声!吐蕃人的进攻,开始了!
萧明璃正在城楼上浴血奋战。
而她身体里这莫名出现的诡异状况,究竟是什么?
是旧毒未清?还是……卫琮那厮,留下了什么更阴毒的后手?!
悬念和寒意,如同毒蛇般,悄然缠上了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