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64、佛堂血经·血盟惊现

　　卫昭捏着那枚冰凉坚硬的蜡丸，像是捏着一块烧红的炭，又像是捏着唯一能撬动乾坤的支点。

　　萧明璃那深深的一瞥，冷月毫无波澜却暗藏机锋的传话，还有废纸背面那惊心动魄的留言……所有线索在她脑中疯狂碰撞、交织，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论——

　　萧明璃不仅知道了卫琮通敌，查到了证据所在，而且她已经动手了！就在此刻，就在这潼关大营看似平静的表面下，一场针对京城裴氏佛堂的秘密行动，很可能已经展开！

　　她将这蜡丸交给自己，是信任？是试探？还是……无奈之下唯一能传递消息的途径？

　　“混入今日送往京城伤兵营的绷带药材中……”

　　卫昭反复咀嚼着冷月的话。是了，如今战事吃紧，每天都有伤兵和阵亡将士的遗物需要送回京城，这条线相对隐蔽，不易被察觉。这蜡丸里，定然是萧明璃下达给京城凤隐卫的指令！或许就是命令他们立刻潜入裴氏佛堂，搜寻证据！

　　她必须把消息送出去！不仅是为了扳倒卫琮，更是为了……为了那个孤身涉险、在深宫与战场之间为她周旋、甚至不惜亲赴前线监军的女人！

　　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卫昭的眼神已经变得锐利而坚定。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木棍，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自然一些，朝着伤兵营的物资调度处走去。

　　那里正忙得不可开交，几辆大车正在装运清理好的、阵亡将士的遗物和一批需要送回京城太医院处理的特殊药材。人来人往，气氛沉重而忙碌。

　　卫昭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士兵们纷纷向她行礼，眼神里充满了敬意和担忧。

　　“将军，您怎么来了？您伤还没好利索呢！”负责调度的小军官连忙跑过来，一脸紧张。

　　“无事，躺久了闷得慌，出来走走。”卫昭摆摆手，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那些正在装车的箱笼，特别是那几个标注着“京城太医院”字样的药材箱，“这些都是要送回去的？”

　　“回将军，是的。这些都是按规程需要送回京城处理的。”小军官恭敬地回答。

　　卫昭点点头，慢慢踱步过去，仿佛只是随意查看。她的心跳得有些快，手心因为紧张而微微出汗。机会只有一次，必须自然，不能引起任何怀疑。

　　她走到一个半开的药材箱旁，里面堆放着一些染血的绷带和等待处理的草药残渣，气味并不好闻。负责装车的士兵正低头忙碌着。

　　就是现在！

　　卫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手肘“不小心”碰倒了旁边架子上的一卷干净绷带。

　　“哎呀！”她低呼一声，弯腰似乎想去捡。

　　“将军！您别动！我来我来！”那小军官和旁边的士兵吓了一跳，连忙抢着去捡。

　　就在这短暂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开的瞬间！

　　卫昭那只握着蜡丸的手，快如闪电般探入半开的药材箱中，精准地将那枚小小的蜡丸塞进了一堆染血绷带的褶皱深处！动作轻柔而迅速，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接过士兵捡起来的绷带，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歉意：“人老了，不中用了，站都站不稳。”

　　“将军您说的哪里话！您快回去歇着吧！这里脏乱得很！”小军官不疑有他，连忙劝道。

　　卫昭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个药材箱，仿佛只是随意一瞥，然后才拄着棍子，慢慢地转身离开。

　　直到走出很远，回到自己的伤兵棚附近，她才靠着一根木柱，缓缓松了口气，后背惊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消息，终于送出去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等待京城那边的风起云涌。

　　这种等待，远比战场上的冲杀更加煎熬。

　　接下来的两天，卫昭强迫自己静心养伤，但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任何从京城方向传来的只言片语。潼关大营一切如常，操练、巡防、运送物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萧明璃也依旧忙碌，甚至比前几天更忙。她以监军身份频频召见各级将领，详细询问前线军情，核查粮草账目，巡视关防，手段雷厉风行，赏罚分明，迅速在军中树立起了威信。她偶尔与卫昭碰面，也只是公事公办地点点头，询问一下伤势恢复情况，那双凤眸深邃平静，看不出丝毫波澜。

　　仿佛那天在废弃牢房旁的短暂对视，那页写满秘密的废纸，那枚冰冷的蜡丸，都只是卫昭伤痛之余产生的幻觉。

　　但卫昭知道，不是。平静的海面下，定然是汹涌的暗流。

　　果然，在第三天的黄昏，一骑快马带着京城方向的尘土，疾驰入营。

　　来的不是普通的信使，而是萧明璃凤隐卫的专属信鸽驯养员，一个看起来平凡无奇、眼神却异常锐利的年轻人。他径直入了监军大帐，许久未曾出来。

　　卫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站在自己棚户的门口，远远望着那座守卫森严的大帐，手心再次沁出汗水。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那名驯养员才低头快步走出，翻身上马，再次匆匆离去。

　　又过了片刻，监军大帐的门帘被掀开，萧明璃走了出来。夕阳的金辉勾勒出她清冷的身影，她站在原地，微微仰头望着京城的方向，久久不动。

　　即使隔得很远，卫昭也能感觉到，她周身的气息似乎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不再是那种全然的冰冷和压抑，而是多了一丝……尘埃落定的冷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的怒意。

　　她……得手了？还是失败了？

　　卫昭恨不得立刻冲过去问个明白。

　　就在这时，萧明璃似乎感应到了她的目光，忽然转过头，遥遥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隔着重重的营帐和忙碌的士兵，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萧明璃没有回避，也没有任何暗示。她只是看着她，片刻之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只有一个轻微的点头动作。

　　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卫昭！

　　成功了！她成功了！凤隐卫肯定在裴氏佛堂找到了东西！

　　巨大的激动和释然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冲得卫昭眼眶发酸，差点站立不稳。她连忙伸手扶住门框，用力吸了几口气，才压下翻腾的情绪。

　　她看到萧明璃已经转回身，对身边的冷月低声吩咐了几句。冷月领命，快步朝着军法处的方向走去——那里临时关押着一些此次作战不力或有通敌嫌疑的军官。

　　卫昭的心又提了起来。她这是要……清算？还是借题发挥？

　　然而，整整一夜，大营里并没有响起抓人的喧嚣，也没有任何异常的调动。一切依旧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比喧嚣更让人感到不安。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卫昭几乎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阵低沉威严的号角声突然响彻整个潼关大营！

　　不是敌袭警报，而是……聚将鼓！监军聚将！

　　所有校级以上将领，必须立刻前往中军大帐集合！

　　出事了！肯定是京城的事发了！

　　卫昭猛地从床上坐起，胸口又是一阵闷痛，但她顾不上了，快速套上外袍，拄着棍子，跟着同样惊疑不定、匆匆赶往中军帐的将领们一起走去。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得如同结了冰。

　　萧明璃一身正式的金凤蹙金宫装，端坐在主位之上，面沉如水，凤眸之中寒光凛冽，不怒自威。她面前的主将案上，空空如也，并没有摆放任何文书。

　　两侧站立的将领们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位长公主殿下突然一大清早紧急聚将，所为何事。只有程务挺等少数几位高级将领似乎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脸色异常凝重。

　　卫昭站在将领之中，心脏怦怦直跳，目光紧紧盯着萧明璃。

　　萧明璃的目光缓缓扫过帐下众将，每一个接触到她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她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沉默着，仿佛在等待什么。

　　这沉默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帐内的空气几乎要凝固了。

　　终于，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只见帐帘被猛地掀开，冷月一身劲装，带着四名凤隐卫，抬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沉重、用暗色油布严密包裹着的长条物体，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那物体长约四尺，宽约一尺，看起来像是一个盒子，又像是一卷厚实的卷轴。

　　一股淡淡的、陈旧的血腥味和泥土味，随着他们的进入，瞬间在帐内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东西？！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那个被小心翼翼放在主将案前的油布包裹。

　　萧明璃看着那个包裹，眼神变得更加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刻骨的恨意。她缓缓站起身，走到了案前。

　　她伸出双手，那双手指纤细白皙、却仿佛蕴含着无穷力量的手，慢慢地、郑重地，开始解开油布包裹上的绳索。

　　整个过程，帐内鸦雀无声，只有油布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一层，两层，三层……

　　油布被缓缓揭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那果然是一个长条形的木盒！材质是上好的紫檀木，但因为年代久远和埋藏地下，色泽变得暗沉，边角甚至有被虫蛀和白蚁啃噬的痕迹。盒子上没有过多的雕刻花纹，只在正面中央，阴刻着一朵小小的、已经有些模糊的兰花。

　　裴氏生前最爱兰花。这是她院中佛堂里用来存放经卷的经函！卫昭一眼就认了出来！她的心脏骤然缩紧！

　　萧明璃的手指抚过那朵模糊的兰花，眼中寒意更盛。她找到了盒子的卡扣，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大帐中显得格外清晰。

　　盒盖，被缓缓掀开。

　　预料中的佛经并没有出现。

　　映入众人眼帘的，首先是一块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颜色暗沉发黑、甚至能看到大片深褐色污渍的——明黄色丝绸！

　　那颜色……那质地……

　　帐内所有将领的瞳孔都是猛地一缩！就连程务挺这样的老将，脸色也瞬间变了！

　　明黄色！这是皇家才能使用的颜色！怎么会出现在一个早已逝去的妾室佛堂的经函里？！而且那上面的深褐色……分明是干涸已久的血迹！

　　萧明璃的目光如同被烫到一般，死死盯着那明黄色的丝绸。她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伸出微微有些颤抖的手指，捏住了丝绸的一角，缓缓将其展开……

　　丝绸之下，掩盖着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那不是经书！

　　那是……一张皮子！一张显然经过特殊鞣制、质地异常坚韧、甚至还能看出些许原始毛发痕迹的……羊皮！

　　羊皮并不算很大，铺满了盒底。而羊皮之上，用一种浓稠得发黑、仿佛混合了朱砂和某种特殊粘合剂的液体，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扭曲古怪的文字——那是突厥文！而在那大片突厥文的末尾，还有几行稍小一些的汉字！

　　而在那文字的下方，更加触目惊心的的是——

　　两个清晰无比的、暗红色的……血指印！

　　以及，用汉字和突厥文并列书写的两个名字——

　　汉字写的是：卫琮！
　　突厥文写的，经通译辨认，正是阿史那啜的突厥王名！

　　血指印赫然摁在两个名字之上！

　　轰——！！！

　　整个中军大帐，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瞬间炸开了锅！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这是……血书？！”
　　“卫琮？！他和阿史那啜……”
　　“血指印！这是歃血为盟啊！”
　　“我的天！他居然真的……”

　　惊呼声、抽气声、难以置信的低语声瞬间打破了之前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铁证如山的通敌血书惊呆了！

　　卫昭更是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才能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这份充满背叛和血腥气息的血盟书，巨大的愤怒和耻辱还是瞬间淹没了她！卫琮！这个畜生！他竟然真的敢！竟然真的签下了这割地卖国的契约！

　　萧明璃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冰锥般扫过震惊的众将，声音冰冷彻骨，带着滔天的怒意，一字一句，清晰地响彻大帐：

　　“看清楚了！诸位将军！”

　　她纤长的手指猛地指向羊皮血书上那最刺眼的一行汉字条款——

　　“卫琮在此，以血立誓：若突厥助我夺得大雍兵权，扫清障碍，他日必割让河西凉、甘、肃三州及沿线盐池予突厥！以此为证，天地共鉴，若有违誓，人神共戮！”

　　割让河西三州！还有盐池！

　　这可是大雍西北的门户和命脉所在！失去了河西走廊，就等于向突厥敞开了南下的大门！而失去了盐池，朝廷将失去重要的财税来源！

　　这简直是卖国求荣！罪该万死！

　　“逆贼！！！”程务挺第一个怒吼出声，气得浑身发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卫琮这个狗贼！他竟然敢……竟然敢……”

　　“杀了他！此等国贼，千刀万剐！”

　　“怪不得突厥这次进军路线如此刁钻！原来是出了内鬼！”

　　“请殿下立刻下令！末将愿亲率铁骑，回京擒拿此寮！”

　　帐内瞬间群情激愤，所有将领的眼睛都红了，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帐顶！军人最恨的就是背叛，尤其是这种通敌卖国的无耻行径！

　　萧明璃任由愤怒的声浪冲击了片刻，才猛地一抬手。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等待着她的命令。

　　萧明璃的目光却越过众人，再次落在了卫昭身上。她的眼神复杂无比，有愤怒，有痛心，有决绝，还有一丝……只有卫昭能看懂的、如释重负的询问。

　　卫昭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疼痛，上前一步，对着萧明璃，也对着帐内所有将领，抱拳沉声道：“殿下！证据确凿，国贼当诛！末将愿即刻整军，配合殿下，清理门户，肃清朝纲！”

　　她知道，萧明璃需要她的态度，需要她在这关键时刻，站在她这一边，共同面对这惊涛骇浪。

　　萧明璃看着她，眼底那丝复杂的情绪缓缓沉淀，最终化为一片冰冷的坚定。她微微颔首。

　　然而，就在她准备开口下达命令的刹那——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报！

　　“报——！！！八百里加急军情！来自京城！！”

　　又一份八百里加急？！而且还是来自京城？！

　　帐内刚刚平息的气氛瞬间再次紧绷起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个时候京城来的加急……会是什么？难道卫琮已经狗急跳墙，发动叛乱了？！

　　一名背插三根红色翎羽、风尘仆仆的信使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帐，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因为极度的惊恐和急促而嘶哑变形：

　　“殿下！各位将军！京城急报！汉王李元昌……昨日深夜突然发动宫变！矫诏控制了皇城九门和部分宫禁卫队！软禁了陛下和朝中重臣！现已封锁全城，自称监国！”

　　汉王宫变？！软禁陛下？！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血盟书更加石破天惊！如同又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头上！

　　帐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就连萧明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变震得脸色一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猛地扶住了案角才站稳。

　　汉王李元昌！皇帝的弟弟，一个平日里看似庸碌无为、只知享乐的亲王，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发难，控制了京城？！

　　这绝对不是巧合！

　　卫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一个更加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汉王和卫琮！他们是不是早就勾结在了一起？！一个在朝，一个在军，里应外合？！如今卫琮通敌之事即将败露，汉王这是抢先一步，狗急跳墙了？！

　　那封血盟书……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他们图谋的，远比想象中更大！

　　“汉王……他哪来的兵权？！九门守将和宫禁卫队怎么会听他的？！”程务挺又惊又怒，厉声喝问。

　　那信使抬起头，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颤声道：“是……是卫琮卫大人……不，是卫琮那个逆贼！他不知何时取得了部分京城防务的调动权！是他麾下的死士和暗中掌控的军队，配合汉王的家将，突然发难，控制了一切！他还……他还当众宣布，长公主殿下您……您与卫昭将军勾结，挟持监军，意图不轨，汉王乃是奉密旨清君侧！”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

　　帐内众将再次哗然！气得几乎吐血！

　　萧明璃的脸色已经冰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凤眸之中煞气滔天！她死死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汉王！好一个卫琮！好一个“清君侧”！

　　原来他们的后手在这里！不仅通敌，还要谋朝篡位！

　　京城已然落入他们之手，皇帝被软禁，他们掌控了大义名分（虽然是矫诏），接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萧明璃身上，充满了焦虑和询问。

　　现在怎么办？回师救援京城？但潼关之外，突厥大军虽然暂退，却并未远遁，虎视眈眈！一旦潼关兵力空虚，突厥卷土重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不回援，难道眼睁睁看着汉王和卫琮窃据京城，祸乱朝纲？！

　　进退维谷！左右皆是死局！

　　萧明璃缓缓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也在急速权衡利弊。

　　片刻之后，她猛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的杀伐之色！

　　她一把抓起案上那张刺目的血盟书，将其高高举起，声音清晰而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整个大帐：

　　“汉王勾结国贼卫琮，通敌卖国，矫诏篡逆，软禁君父，罪无可赦！本宫以嫡长公主、陛下亲授征北监军之名，令！”

　　所有将领下意识挺直身躯。

　　“程务挺听令！”

　　“末将在！”程务挺踏前一步，声如洪钟。

　　“命你率陌刀队及潼关主力，严守关隘，不得放一兵一卒突厥蛮骑踏入国门！若关隘有失，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程务挺重重抱拳，眼中闪过决绝。这是要将最重的担子压在他身上了。

　　“其余诸将！”萧明璃目光扫过其他人，“即刻整肃本部兵马，随本宫与卫昭将军……”

　　她的话音未落，帐外突然又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似乎还夹杂着兵器出鞘的铿锵声！

　　“怎么回事？！”众将惊疑回头。

　　只见把守帐门的亲卫似乎正在阻拦什么人，气氛紧张。

　　“让开！我有紧急军情面禀监军！”一个带着哭腔、却又有些熟悉的年轻声音在外面响起。

　　萧明璃眉头一蹙：“放他进来！”

　　亲卫让开，一个穿着禁军服饰、浑身血污、头盔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的年轻军官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抬起一张满是血污和泪水的脸。

　　卫昭一看，瞳孔骤缩——这人她认识，是卫琮麾下的一个心腹参将，姓钱，平时最会溜须拍马，但此刻却狼狈惊恐得像条丧家之犬！

　　“殿下！将军！救命啊！”钱参将哭喊着，声音嘶哑绝望，“卫琮……卫琮他疯了！他杀了汉王！他血洗了皇宫！他现在……他现在正带着龙武军，朝着潼关杀过来了！他说……他说要亲手拿下殿下和卫将军的人头……祭旗！！”

　　什么？！！

　　卫琮杀了刚刚联手政变的汉王？！血洗皇宫？！现在正带着最精锐的龙武军杀向潼关？！

　　这一个接一个的惊天巨变，如同连环惊雷，彻底炸蒙了帐内的所有人！

　　局势瞬间再次陡转直下，变得更加凶险和扑朔迷离！

　　卫琮他想干什么？他到底想干什么？！

　　萧明璃的脸色也终于彻底变了，她猛地看向帐外，仿佛能穿透重重营帐，看到那正席卷而来的血腥风暴。

　　而卫昭，在极致的震惊之后，心底却猛地升起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

　　卫琮的目标，从来就不只是权势。

　　他的疯狂和扭曲，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他杀向潼关，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她和萧明璃的人头。

　　他可能是要……彻底毁灭一切！

　　“报——！！！”又一骑探马疯了一样冲到大帐外，甚至来不及下马，就在马背上嘶声裂肺地吼叫，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惊恐：

　　“禀殿下！西南方向！出现大批军队！打……打的是……是吐蕃的旗帜！！人数至少五万！距潼关已不足五十里！”

　　吐蕃？！！

　　在这个当口，吐蕃大军也来了？！

　　帐内死寂无声，所有人的脸上，只剩下一片绝望的惨白。

　　前有疯批卫琮携龙武军叛军来袭，西南有吐蕃五万大军趁火打劫，城外还有虎视眈眈的突厥……

　　潼关，已成死地。

　　萧明璃的手无声地握紧了腰间那枚冰冷的凤印。

　　而卫昭的目光，却落在了案上那张染血的羊皮盟书之上。

　　绝境，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