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烽燧同守·刃主归心 ...

  •   冷月带来的那几十号黑衣人,真不是吃素的!

      动作快,下手狠,配合得那叫一个默契,且战且退,硬是用弩箭和短刀在嗷嗷叫唤的突厥兵群里,撕开了一条血糊淋拉的口子!

      卫昭被他们护在中间,秦灼断后,一行人玩命似的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屁股后头是震天的喊杀声和越来越近的火把光,那阵仗,慢一步就得被包了饺子,剁成肉泥!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卫昭胸口那旧伤,刚才被那突厥护卫狠劈一下,彻底绷不住了。疼得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心窝里来回搅,眼前一阵阵发黑,冷汗跟下雨似的往外冒,整个人几乎瘫在马背上,全凭一股不想死在这儿的狠劲硬撑着。

      “将军!撑住!就快到了!”旁边一个黑衣弟兄看她摇摇欲坠,急得大吼,伸手想扶她一把。

      卫昭猛地一摆头,哑着嗓子吼回去:“别管我!看路!”她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快咬出血,手指抠进马鞍的皮革里,指甲劈了都感觉不到疼。

      好不容易冲出一段,眼看就要钻进前面那片黑漆漆的山林子,借着复杂地形甩开追兵。

      突然!

      跑在最前面开路的两个黑衣人猛地勒住了马,发出了短促又惊怒的警示哨音!

      “吁——!”

      后面的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卫昭强撑着抬头望去,心瞬间凉了半截。

      只见前方那片他们寄予厚望的山林边缘,不知何时,竟然也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火把!影影绰绰不知道多少突厥骑兵,已经堵在了那里,彻底封死了进山的通路!

      竟然还有埋伏?!还是说,这边的动静太大,把附近巡弋的突厥部队全都吸引过来了?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他们这几十号人,瞬间成了夹心饼里的那点馅儿!

      “妈的!中计了!”秦灼气得破口大骂,眼睛红得快要滴血,挥刀砍翻一个从侧面扑上来的突厥兵,“这帮狗娘养的崽子!鼻子比狗还灵!”

      冷月清冷的眸子迅速扫过前后夹击的态势,面巾下的脸色定然极其难看。但她没有丝毫慌乱,当机立断,短刃指向侧后方不远处的一个黑黢黢的影子:“上那个烽燧台!快!”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大约百米开外,有一座废弃的、用泥土和石块垒砌而成的旧烽燧台,像个孤零零的巨人杵在荒野上,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虽然破败,但墙体看起来还算坚固,是眼下唯一能凭借固守的地形了!

      没有第二种选择!

      “走!”卫昭从喉咙里挤出命令。

      所有人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座孤零零的烽燧台拼命冲去!

      百米距离,若是平时,眨眼即到。可此刻,却漫长得像是一辈子。两侧不断有突厥骑兵试图冲过来拦截,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不断有人中箭落马,发出凄厉的惨叫。

      “保护将军!保护箱子!”秦灼吼得嗓子都快劈了,挥舞着已经砍出缺口的横刀,状若疯虎,死死护在卫昭侧翼。

      冷月则如同鬼魅,双刃翻飞,精准地格挡开射来的冷箭,每一次出手,必有一个试图靠近的突厥兵捂着喉咙倒下。

      终于,在付出了又折损七八个弟兄的惨重代价后,他们终于冲到了烽燧台脚下。

      “下马!上去!”冷月厉声喝道,率先翻身下马,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还活着的人连滚带爬地跳下马,搀扶着几乎虚脱的卫昭,拖着那个沉重的牛皮箱子,拼命往那狭窄陡峭、布满尘土的石头台阶上爬。

      秦灼和冷月带着几个伤势较轻的弟兄主动留在最后,死死堵住台阶口,拼命抵挡着潮水般涌来的突厥兵,为上面的人争取时间。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秦灼如同门神,一把横刀舞得水泼不进,接连劈翻了好几个试图冲上台阶的突厥兵,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配上他脸上那道狰狞的断眉疤,活脱脱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

      冷月更是狠辣,她不光用刀,靴筒里、袖子里、甚至头发里仿佛都能随时冒出要人命的小玩意儿,飞针、铁蒺藜、短弩……各种阴损毒辣的暗器层出不穷,专门招呼敌人的眼睛、咽喉、手腕,效率高得吓人,硬是让那群突厥兵一时不敢过分逼近。

      趁着他们争取的这点宝贵时间,卫昭终于被搀扶着爬上了烽燧台的顶层。

      这顶层是个不大的平台,四周有半人高的垛墙,视野开阔,但也无处可躲。平台上散落着一些早已腐朽的木头和碎石,角落里还有一堆不知何年何月留下的、早已冷透的灰烬。

      卫昭背靠着冰冷的垛墙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呼吸一下,胸口都疼得撕心裂肺。她艰难地抬眼向下望去,心直往下沉。

      底下黑压压的全是火把,至少聚集了数百名突厥兵,而且还在不断增加!他们把这个小小的烽燧台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弓箭手已经在下面张弓搭箭,闪着寒光的箭镞齐刷刷地对准了上方。

      唯一的入口就是那道狭窄的楼梯,此刻正传来激烈的兵刃碰撞声和秦灼的怒吼、冷月的叱咤,显然下面的战斗惨烈到了极点。

      很快,脚步声响起,秦灼和冷月也退了上来,两人身上都挂了彩,气喘吁吁。跟着他们一起退上来的,只剩下四个黑衣弟兄,个个带伤,满脸血污。

      那道狭窄的楼梯口,已经被突厥兵的尸体暂时堵住了,下面的敌人一时半会儿冲不上来,但谁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怎么样?”卫昭哑声问,目光扫过他们。

      “暂时堵住了!”秦灼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汗,喘着粗气道,“妈的,跟蝗虫一样,杀不完!”他看了一眼平台上的人数,眼神一暗,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下来的时候几十号兄弟,现在加上将军,就剩七个了。

      冷月没说话,只是快步走到垛墙边,冷静地向下观察敌情。她背后的衣服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隐隐有血迹渗出,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我们必须守住这里,等待援军。”卫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分析道,“阴山粮草被烧,突厥前线大军必然震动,阿史那啜肯定会派兵回援搜索,我们的人……也可能在找我们。只要撑到天亮,或许就有转机。”

      这是唯一的希望,虽然渺茫得像风里的残烛。

      “守!必须守!”秦灼一屁股坐在地上,撕下衣摆,胡乱包扎着手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老子还没娶媳妇呢,可不能死在这鬼地方!”

      他的话冲淡了一丝绝望的气氛,但那四个伤痕累累的黑衣弟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笑意,只是默默地检查着所剩无几的箭矢和兵刃,准备着最后的战斗。

      冷月从垛墙边退回,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箭矢不多了。省着用,瞄准了再射。主要守住楼梯口。”

      她将自己的箭壶里剩下的寥寥几支箭分给了箭已耗尽的弟兄,自己则默默检查着腰间和袖中的暗器,显然也已经所剩无几。

      短暂的喘息很快结束。

      下面的突厥军官显然不耐烦了,呜哩哇啦地一阵吼叫。

      瞬间,箭雨如同飞蝗般从下方猛地倾泻而来!

      “蹲下!举盾!”秦灼大吼一声,和另一个还有盾的弟兄猛地举起手中残破的盾牌,护住卫昭和几个没遮挡的弟兄。

      “咄咄咄咄——!”

      箭矢密密麻麻地钉在盾牌上、垛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有几支箭越过盾牌,擦着他们的头皮飞过,惊险万分。

      一轮箭雨过后,楼梯口堵塞的尸体被下面的人粗暴地拖开,疯狂的喊杀声再次从楼梯处传来!突厥兵又开始向上猛冲!

      “来了!”秦灼眼睛赤红,丢开盾牌,抓起横刀就扑向了楼梯口,“狗杂种!来啊!”

      冷月手腕一翻,最后几支弩箭精准地射倒了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敌人,随即抽出双刃,如同雌豹般扑上,和秦灼并肩死死堵住那狭窄的通道!

      那四个黑衣弟兄也怒吼着加入战团。

      楼梯口瞬间变成了一个血腥的绞肉机!地方太小,根本施展不开,完全就是最原始、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刀刀见血,以命换命!

      不断有突厥兵的尸体从楼梯上滚落下去,但下面的人像是疯了一样,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冲!

      秦灼和冷月就像是两块礁石,死死钉在入口处,任凭惊涛骇浪冲击,岿然不动!秦灼势大力沉,每一刀都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冷月灵巧狠辣,双刃专攻要害,效率极高。

      但人力有时尽。

      厮杀了不知多久,一个黑衣弟兄惨叫一声,被一把弯刀捅穿了肚子,踉跄着倒下。

      紧接着,又一个弟兄被乱刀砍中,血溅当场。

      楼梯口眼看就要失守!

      “妈的!”秦灼狂吼一声,猛地向前一个踏步,竟然不顾砍向自己肩膀的一刀,硬是用身体撞翻了两个刚冲上来的突厥兵,三个人一起滚下了楼梯!下面顿时传来一片混乱的惨叫和怒吼!

      “秦灼!”卫昭看得目眦欲裂,挣扎着想爬起来。

      “守着!”冷月头也不回地厉喝一声,双刃舞得更急,独自一人硬生生又挡住了缺口片刻!

      但很快,更多的突厥兵涌了上来!冷月腹背受敌,一个躲闪不及,“嗤啦”一声,左臂被一把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她闷哼一声,动作明显一滞。

      就在这瞬息之间,另一把刀悄无声息地从她视线死角刺向她后心!

      “小心!”卫宗强忍着剧痛,抓起地上一块碎石,奋力砸了过去!

      那石头砸偏了,没能击中敌人,却让对方动作缓了一瞬。

      冷月抓住这电光石火的机会,猛地拧身回刺,短刃精准地扎进了那偷袭者的眼眶!

      但她也因此露出了更大的空档!

      “嗖——!”

      一支不知从哪个角度射来的冷箭,如同毒蛇般,狠狠钉进了她的右大腿!

      “呃!”冷月再也支撑不住,痛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楼梯口的防线,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秦灼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他竟然又浑身是血地从楼梯下面杀了回来!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简直像个打不死的怪物!他一把搀起冷月,疯狂地挥刀逼退眼前的敌人,踉跄着退回到平台上。

      楼梯口瞬间失守!七八个凶神恶煞的突厥兵嚎叫着冲了上来!

      平台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重伤的卫昭、血人般的秦灼、中箭跪地的冷月,和另外两个伤痕累累、几乎脱力的黑衣弟兄。

      绝境!真正的绝境!

      “操他娘的!”秦灼看着涌上来的敌人,啐出一口血沫,眼中闪过一抹绝望的疯狂,他扭头看向脸色苍白、因失血而微微发抖的冷月,突然咧嘴笑了一下,那笑容惨烈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坦荡,“冷面瘫!看来今天咱俩得搭伙做一对鬼鸳鸯了!黄泉路上,你可别嫌老子吵!”

      说着,他一把将冷月往卫昭的方向猛地一推,自己则转过身,举起卷刃的横刀,对着那些涌上来的突厥兵,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狗鞑子!想要你秦爷爷的命,拿你们十条命来换!给老子死来——!”

      他竟是要用自己最后的力量,为她们争取哪怕多一息的時間!

      被推倒在地的冷月,看着秦灼那决绝冲向敌群的、宽阔却已伤痕累累的背影,清冷的眼底,像是有什么东西猛地碎裂开来!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她藏着的最后一把淬毒匕首已经没了,暗器囊也早已空空如也。

      箭壶?早就空了。

      她猛地看向自己还在流血的大腿,那支突厥狼牙箭的箭杆还在微微颤动。

      下一秒,在卫昭和其他人惊愕的目光中,冷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猛地伸手,握住了那支深深扎在她大腿上的箭杆,咬紧牙关,脸上闪过一丝极致的痛苦,然后狠狠地将那支箭从自己血肉之中硬生生拔了出来!

      带出了一蓬温热的鲜血和碎肉!

      “呃啊——!”即便是她,也忍不住发出了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但她根本顾不上剧痛,也顾不上那喷涌的鲜血,她一把扯下自己头上束发的、早已被血汗浸透的布条,用最快的速度、以一种特殊的手法,将那支刚从自己体内拔出、还沾着她血肉的狼牙箭,死死地绑在了右手握着的、那柄短刃的刀柄之上!

      做成了一支简陋无比、却足够尖锐致命的——长柄刺刃!

      就在秦灼即将被突厥兵吞没的刹那!

      “秦灼!”冷月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那声音不再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撕裂般的急切!

      秦灼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冷月挣扎着单腿站起,将那柄临时改造的、染着她鲜血的怪异兵刃,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他掷了过来!

      “接着!”

      那柄绑着箭矢的短刃,在空中划过一道带着血光的弧线,精准地落向秦灼!

      秦灼几乎是本能地一伸手,牢牢接住了刀柄!

      入手冰凉,却仿佛滚烫,因为上面沾满了她的血。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手中的兵器——那熟悉的短刃,那支狰狞的、还带着她体温和血肉的箭矢……

      再抬头看向那个掷出兵器后几乎脱力、却依旧倔强地站着、用那双清冷眸子死死盯着他的女人。

      这一刻,秦灼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了他的天灵盖,冲得他鼻子发酸,眼睛发热!什么死亡,什么敌人,仿佛瞬间都模糊了!

      “操!”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吼,不知道是骂谁,猛地转回身,面对那些扑到眼前的敌人!

      他手中那柄怪异的“长枪”猛地刺出!

      “噗嗤!”

      第一个冲上来的突厥兵,根本没想到对方还有这么一手,直接被那绑着箭矢的刃尖捅穿了喉咙!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来啊!杂碎们!”秦灼狂吼着,挥舞着这柄沾着冷月鲜血的奇特武器,如同疯虎入羊群,竟然一时间将冲上来的敌人逼得连连后退!

      那支箭矢加上短刃的长度,正好弥补了他兵器长度的不足,在这狭窄地带反而发挥了奇效!加上他此刻那股不要命的气势,竟然硬生生又稳住了阵脚!

      冷月看着他奋勇拼杀的背影,看着那柄不断刺出、收回、带起一蓬蓬血花的“特殊”兵器,苍白的脸上,似乎极其快速地闪过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她靠着垛墙缓缓坐下,撕下衣摆,死死扎住大腿上还在冒血的伤口,动作因为失血和疼痛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在死战的身影。

      剩下的两个黑衣弟兄也鼓起最后的勇气,嘶吼着冲上去,和秦灼并肩作战。

      卫昭看着这惨烈却又莫名燃起一丝希望的一幕,看着秦灼手中那柄特殊的武器,看着冷月那决绝又复杂的眼神,心中百感交集。

      然而,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秦灼他们再勇猛,也终究是强弩之末。很快,又有两个弟兄倒下了。秦灼自己也添了好几道新伤,动作越来越慢,呼吸如同破风箱般沉重。

      下面的突厥军官似乎也失去了耐心,哇哇大叫着,更多的弓箭手被调集过来,瞄准了平台上这最后的几个抵抗者。

      一支冷箭嗖地射来,直奔秦灼的后心!

      “小心!”一直紧盯着战场的冷月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秦灼正全力应付前面的敌人,根本无从躲闪!

      眼看那箭就要射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身影猛地从旁边扑了过来,狠狠撞开了秦灼!

      是其中一个重伤倒地的黑衣弟兄!他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替秦灼挡下了这致命的一箭!

      箭矢狠狠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看着秦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鲜血,然后重重倒地,气绝身亡。

      “兄弟!!!”秦灼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嘶吼,眼睛彻底红了!

      但这牺牲并未换来转机,反而因为他的分神,一把弯刀狠狠劈在了他的背上!

      “噗——!”

      秦灼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向前踉跄几步,用那柄绑着箭的短刃拄着地,才勉强没有倒下,但显然已经受了极重的内伤,再也无力战斗了。

      突厥兵狞笑着,一步步逼近。平台上,只剩下三个几乎失去战斗力的人——卫昭、秦灼、冷月。

      结束了……

      真的结束了……

      秦灼回过头,看向靠在垛墙边的冷月,又看了看重伤的卫昭,咧开一个满是鲜血的、苦涩的笑容:“对不住了……将军……冷面瘫……老子……尽力了……”

      冷月看着他那惨烈的模样,看着他手中那柄还滴着血、箭矢已经有些松动的特殊兵器,看着他眼中那抹不甘却坦然的光芒……

      她突然挣扎着,用那条没受伤的腿,忍着剧痛,一步步挪到了秦灼身边。

      在秦灼和卫昭都有些错愕的目光中,她伸出手,不是去拿武器,而是轻轻握住了秦灼那只紧紧攥着刀柄、沾满粘稠鲜血和污垢的大手。

      她的手冰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坚定。

      秦灼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冷月抬起眼,那双清冷如寒星的眸子,此刻却仿佛融化了冰雪,映着台下冲天的火光和近在咫尺的死亡阴影,直直地看进秦灼困惑而震惊的眼睛里。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秦灼耳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斩钉截铁的意味:

      “此刃,归你。”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柄简陋的、染满两人鲜血的武器,然后再次抬起,深深地看着秦灼,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出了石破天惊的下半句:

      “我,归刃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突然踮起脚尖,不顾一切地,将自己冰冷而染血的唇,快速地、重重地印在了秦灼那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同样沾满血污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如同一个带着血腥味的烙印,冰冷,滚烫,决绝,却又无比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秦灼的眼睛猛地瞪到了极限,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天雷劈中,整个人彻底僵住,连呼吸都忘记了!只剩下唇瓣上那转瞬即逝的、冰冷又滚烫的、带着铁锈味的触感,和那句在他脑海里疯狂回荡的“我归刃主”!

      卫昭也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几乎忘了身上的剧痛。

      就连下面正要冲上来的突厥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得愣了一下。

      冷月却已经退开了一步,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有耳根处一抹极淡极淡的红晕飞速闪过,快得无人察觉。她看也没看彻底石化的秦灼,猛地转头看向那些愣神的突厥兵,眼中瞬间再次充满冰冷的杀意,仿佛刚才那个主动吻上去的人不是她一样。

      她一把抢过秦灼手中那柄松动的“长枪”,检查了一下箭矢捆绑处,狠狠再次勒紧!然后将其塞回秦灼那依旧僵硬着、忘了反应的手中。

      “还没完。”她冷冷地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语调,却似乎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拿着你的‘枪’,刃主。”

      最后两个字,她咬得微微有些重。

      然后,她捡起地上一把不知谁掉落的弯刀,拖着受伤的腿,再次挡在了秦灼和卫昭身前,虽然身形摇摇欲坠,但那背影,却透着一种与子同袍、生死同衾的决绝。

      秦灼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看手中那柄被重新塞回来的、沉甸甸的“兵器”,再看看前方那个纤细却挺拔、仿佛能为他挡住所有刀剑的身影……

      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酸涩又汹涌的情绪,如同火山爆发般,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猛地握紧了刀柄,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冰凉和唇瓣的触感。

      “操……”他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这该死的世道,眼睛里却像是进了沙子,又涩又疼。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那些再次逼近的敌人,原本因为重伤和绝望而黯淡下去的眼神,如同被重新点燃的野火,爆发出骇人的光芒!

      “听见没!狗杂种们!”他嘶哑地咆哮着,挣扎着再次站直了身体,将那柄特殊的“长枪”横在身前,如同护着稀世珍宝,声音里带着一种疯狂的、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守护,“老子的!她是老子的!谁他妈敢动!老子把他肠子掏出来绕这破台子三圈!”

      冷月背对着他,听到这粗俗不堪却无比直白的宣告,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却没有反驳。

      绝境之中,感情以最惨烈、最直接的方式淬火升华。

      然而,希望似乎真的已经耗尽。

      更多的突厥兵涌了上来,张开了弓箭,冰冷的箭镞再次对准了他们。

      秦灼和冷月背靠着背,准备迎接最后的时刻。

      卫昭也握紧了手中的剑,哪怕只能带走一个,也值了。

      就在这最后的绝望时刻——

      突然!

      烽燧台下的突厥后方,毫无征兆地响起了一片巨大无比的喧哗和骚动!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如同闷雷般的战鼓声!以及……一种极其独特、令人心悸的、整齐划一的沉重脚步声!

      “咚!咚!咚!咚!”

      那脚步声沉重无比,仿佛巨人在踏步,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

      正在围攻烽燧台的突厥兵们惊疑不定地纷纷回头望去。

      只见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蔓延开来!一面巨大的、猩红的雍军战旗,在火把的映照下,迎风猎猎展开!

      战旗之下,是一排排如同钢铁城墙般推进的重甲步兵!他们人人手持一种造型奇特、刃长超过一米的恐怖长刀!正是大雍军中令胡骑闻风丧胆的精锐——陌刀队!

      “陌刀队!是陌刀队!”
      “援军!我们的援军来了!”
      “杀光这些突厥狗!”

      震天的欢呼声和喊杀声从那个方向如同海啸般传来!

      原本围着烽燧台的突厥兵瞬间阵脚大乱,惊恐万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雍军的援军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恐怖的陌刀队!

      “援军……真的来了……”卫昭看着那面熟悉的旗帜和如同移动城墙般推进的陌刀阵,一直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向后倒去。

      “将军!”秦灼和冷月同时惊呼!

      秦灼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扶,但他自己也伤得太重,动作慢了一拍。

      冷月离得更近,她猛地转身,不顾腿上的剧痛,抢上前一步,用自己没受伤的肩膀,堪堪抵住了卫昭软倒的身体。

      而台下,陌刀队已经如同摧枯拉朽般,狠狠地撞入了混乱的突厥军中!

      “如墙而进!人马俱碎!”带队将领的怒吼声穿透战场!

      真正的杀戮盛宴,才刚刚开始!

      烽燧台上的绝境,似乎迎来了逆转的曙光。

      但卫昭昏迷前最后映入眼帘的,除了陌刀队那令人心安的身影,似乎还有……一抹极其快速地从陌刀队侧翼山林中闪出的、熟悉的玄甲骑兵的身影?那领头的人……

      她的意识彻底陷入了黑暗。

      援军已至,危机解除了吗?

      那抹玄甲身影又是谁?

      昏迷的卫昭,伤势如何?

      秦灼和冷月那捅破窗户纸的关系,又将如何?

      所有的答案,都伴随着震天的战鼓和陌刀寒光,席卷而来……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