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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大理寺锁 ...

  •   镇国将军府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此刻像薄纸片一样,被外面黑压压的金吾卫撞得砰砰作响,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开门!速开府门!奉旨拿人!抗旨者格杀勿论!”

      崔乾佑那尖利又跋扈的嗓音穿透门板,像淬了毒的钉子,一下下凿在听雪轩内外每一个人的心上。

      院里,秦灼带来的几十名亲卫营老兵,个个眼睛血红,刀已出鞘,死死护在主屋门前,组成一道单薄却决绝的人墙。空气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更浓的血腥味——方才短暂的交手,门外已经见了红,两个试图翻墙进来的金吾卫哨探被亲卫营的弩箭射穿了胳膊,惨叫着跌了回去。

      “秦爷!跟他们拼了!”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嘶吼,胸口剧烈起伏,“想拿将军?除非从老子尸体上踏过去!”

      “对!拼了!”

      群情激愤,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秦灼站在最前面,断眉下的眼睛红得吓人,像两团燃烧的炭火。他胸口旧伤因刚才的发力而崩裂,鲜血慢慢渗出来,染红了深色的衣襟,他却浑然不觉。手中的横刀握得死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知道,拼,就是死。门外是整整一队金吾卫精锐,甲胄齐全,弩箭上弦。一旦真正冲突起来,这几十个弟兄瞬间就会被淹没,还会坐实了“抗旨谋逆”的天大罪名。将军府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可不拼?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冲进来,把只剩一口气的将军像拖死狗一样拖去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大理寺狱?

      一想到将军此刻的模样,秦灼就觉得有把刀在心里绞。

      屋里,苏半夏刚给卫昭施完最后一针。卫昭躺在榻上,脸色比糊窗的桑皮纸还要白上三分,嘴唇干裂泛紫,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只有眉心因为极度的痛苦而紧紧蹙着,渗着细密的冷汗。

      “怎么样?”青黛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里的帕子都快拧碎了。

      苏半夏没说话,只是飞快地收拾着她的金针,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琥珀色眸子里,此刻也沉得能拧出水来。她用动作回答了——希望渺茫。心脉衰竭,毒素反噬,又强行动用“焚血丹”透支,能吊着一口气已是奇迹。

      就在这时,外面崔乾佑的吼声又拔高了一截,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

      “卫昭!别给脸不要脸!再不开门,就别怪本将下令撞门了!到时刀剑无眼,惊扰了府内老弱,可别后悔!”

      “老弱”二字,他咬得极重。

      砰!砰!砰!
      沉重的撞门声真的响了起来!还夹杂着寻找撞木的呼喝声。

      门内的亲卫们呼吸更急促了,刀刃微微抬起,准备迎接最后的厮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咯吱——”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开门声,从主屋方向传来。

      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掐断了。

      撞门声停了,叫骂声停了,连院内粗重的喘息声都停了。

      所有人猛地扭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扇缓缓打开的房门。

      秦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猛地沉下去,痛得他几乎弯下腰。

      门口,卫昭站在那里。

      她竟然自己站了起来,还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绯色官袍,头发也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脸上似乎匆忙间扑了点粉,却盖不住那底子里透出的死灰气。她的身体微微摇晃着,全靠一只手死死撑着门框,才勉强站稳。每一声呼吸都又轻又浅,带着明显的嘶哑声,仿佛下一口就会接不上来。

      可她的眼睛,那双深陷的、本该黯淡无光的眸子,此刻却亮得骇人,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沉着冰冷的碎冰,锐利,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

      “将…将军!”秦灼喉咙发紧,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卫昭没看他,目光缓缓扫过院内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那扇被撞得砰砰作响、木屑纷飞的府门上。

      她极其缓慢地、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似乎用尽了她全身力气,胸口起伏了一下,喉结微动,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腥甜咽了回去。

      然后,她用那嘶哑得如同破锣、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秦灼…”

      “开门。”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将军!不能开啊!”秦灼急得上前一步,眼睛赤红,“您不能跟他们走!他们会…”

      “开门。”卫昭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撑着门框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秦灼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虚弱,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决绝。他猛地明白了——将军不是屈服,她是用自己最后这点力气,在保住这一府的人!保住他们这些弟兄!

      一股巨大的悲愤和无力感瞬间淹没了这个铁打的汉子。他狠狠一跺脚,猛地转身,对着守门的亲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开…门!”

      沉重的门闩被缓缓抽开。

      “哐当——!!”

      府门被人从外面猛地彻底撞开!

      崔乾佑一身明光铠,按着腰刀,带着一群如狼似虎的金吾卫,气势汹汹地涌了进来!当先看到院内严阵以待、眼神喷火的亲卫营,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刀柄。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越过人群,看到了独立于主房门廊下那个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眼神却冰冷如刀的绯色身影。

      崔乾佑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惊疑不定,随即被浓浓的恶意和得意取代。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公事公办的倨傲姿态,从怀中掏出一卷盖着刑部和大理寺朱红大印的公文,唰地展开,朗声念道:

      “奉旨!查回纥使者骨力纥暴毙一案!现有疑犯卫昭,涉通敌叛国、杀人灭口之重嫌!着即锁拿,押赴大理寺,交由三司会审!卫昭,接旨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得人心头发寒。

      通敌叛国!杀人灭口!
      三司会审!

      这几乎是最重的罪名了!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亲卫营的弟兄们眼睛更红了,握着刀的手都在抖。

      卫昭却像是没听到那足以将她碾碎的罪名一样。她依旧撑着门框,目光平静地落在崔乾佑脸上,甚至嘴角还极其微弱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带着浓浓的嘲讽。

      “崔将军…好快的腿脚…”她声音嘶哑,气息不稳,却字字清晰,“鸿胪寺的案子…何时轮到金吾卫…来越俎代庖了?你这差事…当得…可真够…殷勤的…”

      崔乾佑被她这话噎得脸色一僵,随即恼羞成怒:“卫昭!休得胡言!本将乃奉上命行事!你如今是戴罪之身,还敢口出狂言?!来人!给我拿下!”

      几名金吾卫悍卒应声上前,手中提着沉重的铁链镣铐,就要动手。

      “我看谁敢!”秦灼猛地横刀挡在卫昭身前,断眉倒竖,如同怒目金刚。亲卫营的人也瞬间刀刃向前,气氛再次剑拔弩张!

      “秦灼。”卫昭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退下。”

      “将军!”

      “退下。”卫昭重复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秦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太阳穴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在卫昭那平静的目光下,极其不甘地、一步一步地退开,手中的刀却依旧紧握,眼神死死盯着那些金吾卫。

      卫昭的目光重新投向崔乾佑,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撑着门框的手,试图自己站稳。她的身体晃得更明显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觉得她下一秒就会倒下。

      但她没有。

      她竟然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崔乾佑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缓慢,虚浮,却又带着一种异样的沉重和坚持。绯色的官袍在风中微微晃动,更衬得她形销骨立。

      她走到崔乾佑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仰起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不止的金吾卫将领。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缓缓抬起手——那只手苍白瘦削,微微颤抖着——伸向自己的腰间。

      那里,悬挂着一枚青铜铸造、雕刻着虎纹、象征着外郭城三千团结兵指挥权的——鱼符。

      她的手指冰冷而僵硬,摸索了几下,才解下那枚沉甸甸的鱼符。

      她没有交给任何人。

      而是手一松。

      “当啷——!”

      一声清脆又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猛地炸响在死寂的院子里!

      那枚代表着兵权、代表着皇帝不久前亲口许诺、她几乎用命换来的鱼符,就被她这样随意地、甚至带着一丝轻蔑地,扔在了冰冷肮脏的泥地上!

      溅起几点微尘。

      所有人的瞳孔都在这一刻猛地收缩!

      崔乾佑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他难以置信地瞪着地上那枚鱼符,又猛地抬头看向卫昭,像是看不懂这个女人了!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把御赐的鱼符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卫昭却看都没看那鱼符一眼。她的目光越过崔乾佑,仿佛看向很远的地方,声音依旧嘶哑,却平静得可怕:

      “旨,我接了。”
      “人,我跟你们走。”
      “但…”

      她顿了顿,微微喘息了一下,积蓄着最后的气力,目光倏地转回,如同两道冰冷的电光,直直射向崔乾佑:

      “容我…片刻。”
      “容我…辞别父母。”

      辞别父母!

      这四个字,像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镇国将军卫擎苍还卧病在床,夫人林氏身体也不好。女儿此去,凶多吉少,或许就是最后一面…

      院子里那些原本杀气腾腾的金吾卫士兵,此刻也有不少人下意识地避开了目光,握刀的手微微松了些。就连崔乾佑,张了张嘴,一时竟也找不到话来反驳。孝道大于天,这个要求,于情于理,他都无法当场拒绝。

      卫昭不再看他,仿佛他的沉默就是应允。

      她缓缓转过身,不再需要人搀扶,一步一步,朝着父母居住的主院方向走去。

      背影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却又异常坚定。

      秦灼死死咬着牙,猛地上前一步,不是去扶她,而是弯腰,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捧起地上那枚沾染了尘土的鱼符,如同捧着最珍贵的宝物,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觉得烫得灼人!他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崔乾佑和一众金吾卫,带着亲卫营的弟兄,一步步紧跟在卫昭身后,既是护卫,也是监视,防止有人趁机发难。

      崔乾佑脸色铁青,看着卫昭那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异常顽固的背影,看着秦灼等人那毫不掩饰的敌意,最终只是狠狠一挥手,带着金吾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将这小小的院落围得水泄不通。

      从听雪轩到主院,不过百步距离。

      对此时的卫昭来说,却漫长得如同跨越千山万水。

      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内衫,眼前阵阵发黑,胸口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和麻痹如同潮水般不断上涌,冲击着她摇摇欲坠的意识。全凭着一股不肯倒下的执念,她才没有瘫软在地。

      终于,她走到了主院门口。

      院内很安静,下人们早已被这阵势吓得躲了起来。只有主屋的窗户透出温暖的烛光。

      卫昭在门口停住脚步,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猛地伸手扶住门框,才稳住身形。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试图让脸上看起来有些血色。

      然后,她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屋内,药味更浓。

      卫擎苍依旧昏睡在榻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

      林静姝正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用温毛巾给丈夫擦拭额头。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

      当看到走进来的是卫昭,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官袍和那苍白得吓人的脸色时,林静姝的手猛地一抖,毛巾掉落在被子上。

      “昭昭?你…你怎么起来了?还穿成这样?你的脸色…”林夫人急忙站起身,眼中满是担忧和惊慌,快步迎了上来。外面的动静她隐约听到一些,心一直悬着,此刻看到女儿这个样子,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卫昭看着母亲焦急的脸,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几乎窒息。

      她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微弱的、试图安抚的笑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却依旧带着无法掩饰的嘶哑:

      “娘…别担心…我没事…”

      她走上前,避开母亲想来搀扶的手,自己慢慢走到父亲的床前,缓缓跪了下来。

      膝盖落地的瞬间,牵扯到全身的伤,让她眼前猛地一黑,险些栽倒。她赶紧用一只手撑住地面,才勉强维持住跪姿。

      她抬起头,看着父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伸出那只微微颤抖的、冰冷的手,极其轻柔地、小心翼翼地握住了父亲露在被子外面、同样枯瘦的手。

      “爹…”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女儿…女儿要出去一趟…办点差事…可能…可能要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她顿了顿,强忍着喉头的硬块和眼眶的酸涩,继续用那轻缓的、仿佛怕惊扰了父亲安睡的语气说着:

      “您…您要好好的…按时吃药…听娘和苏姑娘的话…”
      “外头的事…都有我呢…您别操心…”
      “等您好了…女儿再…再陪您去看星星…像小时候一样…”

      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抖得不成样子,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的地面上,也砸在林静姝的心上。

      林静姝站在一旁,看着女儿跪在那里,肩膀因为压抑的哭泣而微微颤抖,听着那分明是诀别的话语,整个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不是傻子!外面的动静,女儿这副模样,这反常的举动…她瞬间明白了什么!

      “昭昭…你…”林静姝的声音抖得厉害,上前一步,想扶起女儿,想问清楚,却被卫昭轻轻推开。

      卫昭用袖子狠狠抹去脸上的泪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她不能倒,不能慌,更不能让母亲看出更多端倪。

      她松开父亲的手,小心翼翼地塞回被子里,又仔细地掖好被角。

      然后,她对着榻上的父亲,重重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个头磕下去,都牵动着全身的伤痛,都像有千斤重。

      磕完头,她挣扎着想站起来,身体却一阵脱力,晃了一下。

      “昭昭!”林静姝连忙扶住她,眼泪也下来了,“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要去哪里?你跟娘说啊!”

      卫昭借着母亲的搀扶站稳,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脸,心如刀割。她不能说实话,那只会让母亲更加崩溃。

      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手,极其轻柔地替母亲擦去脸上的泪水,声音嘶哑却尽量放得平稳:

      “娘…真的没事…就是…就是普通的衙门问话…很快…很快就回来…”
      “您照顾好爹…也照顾好自己…”
      “等我回来…”

      最后四个字,她说得极其艰难,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不舍。

      说完,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母亲,怕再多看一眼,自己就会彻底崩溃,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她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昭昭!昭昭!”林静姝哭着想要追上去,却被不知何时进来的、眼圈同样红透的青黛死死抱住。

      “夫人…夫人您让小姐去吧…小姐她…她一定会没事的…”青黛泣不成声。

      卫昭走到门口,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她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帮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然后,她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寒风凛冽。

      崔乾佑和不耐烦的金吾卫还等在那里。

      看到卫昭出来,崔乾佑冷笑一声,一挥手:“算你识相!锁上!”

      两名金吾卫拿着沉重的铁链镣铐就要上前。

      “滚开!”秦灼猛地挡在前面,如同一头发怒的雄狮,“将军自己会走!”

      卫昭轻轻推开秦灼,目光平静地看向崔乾佑,嘶哑道:“不劳费心…本将…自己走。”

      她竟然主动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苍白,瘦削,还带着刚刚擦拭泪水的湿痕,微微颤抖着,却固执地伸在那里。

      崔乾佑被她的态度弄得一愣,随即狞笑:“哼,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锁上!”

      冰冷的、沉重的铁链镣铐,最终还是扣上了那纤细的手腕和脚踝。

      金属撞击声刺耳无比。

      卫昭的身体被那沉重的分量带得微微一沉,她却硬生生挺住了。

      她最后回头,深深看了一眼主屋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要将这一切刻进灵魂里。

      然后,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镣铐,一步一步,朝着府门外那辆漆黑的、等待着她的囚车走去。

      镣铐在地上拖行,发出哗啦哗啦的、令人牙酸的声响,在这死寂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铁链在脚踝上磨出新的血痕。

      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

      背影决绝而孤寂。

      秦灼和亲卫营的弟兄们红着眼睛,死死跟在后面,像一群护送首领赴死的悲壮卫兵。

      崔乾佑带着金吾卫,押解着这诡异的队伍,走出了将军府大门。

      门外,长街之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了一些被动静吸引来的百姓,远远地看着,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看到卫昭戴着镣铐出来,人群中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卫昭对这一切恍若未闻。

      她只是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空,寒风卷起她散落的发丝,拂过她毫无血色的脸颊。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一步一步,走向那辆象征着耻辱和绝望的囚车。

      就在她即将被推上囚车的刹那——

      街角远处,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之人穿着宫中内侍的服饰,远远地便尖声高喊:

      “圣旨到——!陛下有旨!卫昭一案,事关重大,着即移交…移交…”

      那内侍的声音突然卡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景象,猛地勒住马,惊恐地看着戴着重镣的卫昭,又看看崔乾佑,后面的话竟一时忘了说出来!

      崔乾佑脸色也是猛地一变!

      卫昭的脚步顿住了。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名惊慌失措的内侍,又看向脸色大变的崔乾佑。

      那双冰冷的、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骤然掠过一丝极细微的、难以捉摸的幽光。

      这圣旨…来的时机…
      这内侍的反应…
      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沉重的镣铐依旧冰冷地锁着她的手脚。
      囚车的阴影就在眼前。

      可那突如其来的圣旨,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这潭水,难道要比她想象的…更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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