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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瓮城演武 ...

  •   紫宸殿那场针对卫昭的狂风暴雨,像是被皇帝一句“选派监军”暂时摁下了暂停键。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平静。那悬在头顶的“私募兵马、图谋不轨”的刀子,并没真正挪开,只是换了个更刁钻的角度,等着落下。

      消息传到终南山大营时,秦灼正赤着膊,在寒风里盯着新兵们吭哧吭哧地扛着原木爬泥坡。听完程务挺派来的心腹亲兵压低声音的急报,他断眉下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手里拎着的牛皮鞭子捏得咯咯作响,胸口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恨不得立刻提刀冲回长洛,把卫琮那伪君子的狗头剁下来当球踢!

      “监军?!协同管理?!放他娘的狗屁!”秦灼低吼一声,声音哑得像是砂轮磨过铁器,“这就是来夺权的!来摘桃子的!将军呕心沥血,差点把命搭上才练出的兵,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想拿走?!还要查账?!我日他先人!”

      那亲兵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拉住他:“秦爷!秦爷您小声点!程将军让您千万稳住!营里现在不能乱!朝廷的旨意已经下了,听说监军的人选都快定了,说不定这两天就到!您得早做准备!”

      “准备?老子准备个锤子!”秦灼气得原地转圈,像头困在笼子里的暴躁雄狮,“将军还昏着呢!这三千弟兄,除了将军,就认我老秦!来个鸟毛监军,指手画脚,弟兄们能服?万一闹起来,岂不是正好给了那些狗官口实,说我们营啸造反?!”

      他越想越憋屈,越想越窝火,一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练力气的石锁上,踹得那百来斤的石锁都晃了三晃。新兵们远远看着教头发这么大火,都吓得噤若寒蝉,训练的动作都僵硬了不少。

      营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绷起来,像是拉满了的弓弦,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躁动不安的味道。

      就在这节骨眼上,听雪轩那边,昏睡了三天的卫昭,竟然悠悠转醒了。

      她醒得悄无声息。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帐幔顶,鼻尖萦绕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还有…胸口那依旧沉闷如同压着巨石的剧痛和麻痹。

      “小…小姐!您醒了?!”一直守在一旁、眼睛肿得像桃子的青黛,第一个发现,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扑到床边,眼泪唰地又下来了。

      卫昭想开口,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重装过,没有一点力气,连转动一下眼珠都觉得吃力。

      听到动静,外间的苏半夏立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看到卫昭醒来,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上前探了探脉,又扒开眼皮看了看。

      “命真硬。”她吐出三个字,没什么情绪,顺手将一碗黑漆漆、味道更加刺鼻的药汁递到卫昭嘴边,“喝了。吊命用的,比之前的更苦。”

      卫昭没力气抗拒,就着青黛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那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药汁。每咽下一口,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但她强忍着,硬是把一整碗都喝了下去。

      药力很快发作,一股灼热的气流从胃里腾起,强行压下了些许虚弱感,带来一种虚假的精力。她终于积攒起一点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外面…怎么样了?”

      青黛抹着眼泪,哽咽着把朝会上周廷弹劾、卫琮“泣血担保”、皇帝最终决定派监军来的事情,断断续续说了一遍。

      卫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的、依旧疲惫的眸子里,一点点凝结起冰冷的寒霜。

      监军…
      协同管理…
      核查账目…

      好一步棋。既堵住了文官的嘴,又把手伸进了她的军营。这背后,少不了她那位“好兄长”的推波助澜。

      “秦灼呢?”她问。

      “秦教头在营里…怕是已经得到消息了,肯定急坏了…”青黛担忧道。

      卫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那动作牵动了伤处,让她眉头蹙紧。片刻后,她再次睁开眼,眼中那点虚弱的波光已经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所取代。

      “青黛,扶我起来。”
      “苏姑娘,再给我一碗…能让我像个没事人一样的药。能撑…一个时辰就行。”

      苏半夏擦拭银针的手一顿,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看向她:“你现在的身子,再用虎狼之药,等于直接跳崖。一个时辰?怕是阎王爷都拉不回来。”

      “那就…半个时辰。”卫昭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够用了。”

      苏半夏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冷笑一声:“行,你自己找死,我不拦着。”她转身又从药箱深处取出一个更小的瓷瓶,倒出仅剩的三颗猩红色、散发着诡异甜香的小药丸,“‘焚血丹’。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力大无穷,痛感全无,状若疯魔。药效一过,经脉如同火焚,吐血三升都是轻的。敢不敢吃?”

      卫昭没有丝毫犹豫,伸出颤抖的手,直接将那三颗药丸尽数吞了下去!连水都没用!

      药丸入腹,如同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火!一股狂暴炽热的力量瞬间在她枯竭的经脉里炸开!冲刷着每一寸血肉!苍白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极不正常的潮红,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眸子骤然爆射出骇人的精光,亮得如同鬼火!

      “呃…”她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一种前所未有的、虚假的力量感充斥了四肢百骸!胸口的剧痛和麻痹竟然真的暂时消失了!

      她猛地掀开被子,在青黛和苏半夏震惊的目光中,竟然自己挣扎着下了床!虽然脚步依旧虚浮,却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癫狂气势!

      “更衣!取我甲胄来!”

      半个时辰后。长洛城,北郊瓮城。

      此地乃是外郭城北门内的演练之所,地势开阔,城墙高厚,本是用来检验新兵操演、举行大型阅兵的地方。此刻,寒风卷着旗幡,猎猎作响。城墙之上,文武百官依照品级肃立,气氛凝重。皇帝萧承稷端坐于临时搭建的明黄色御帐之下,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萧明璃坐在稍侧后方,一身素净宫装,清冷的眸光淡淡扫过下方空荡荡的演武场,无人知晓她袖中指尖已微微掐紧。

      卫琮站在文官队列中,脸色看似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冰冷的期待。他今日特意穿了一件略显朴素的官袍,愈发衬得他“忧心妹妹”的人设无可挑剔。他倒要看看,卫昭拖着那副残破身子,如何应对这场几乎是必死的局!那监军人选,他已暗中打点妥当,只等今日阅兵一出纰漏,便可顺势发难,彻底将兵权和罪名都扣死在她头上!

      “明威将军,领外郭城十二门防务,卫昭——到!”执事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投向瓮城入口。

      只见卫昭一身银亮轻甲,外罩绯色战袍,头盔抱在臂弯,在一众亲卫(以秦灼为首)的簇拥下,缓步走了进来。

      阳光照在她脸上,那过分潮红的脸色竟显得有几分“英姿勃发”,步伐看似沉稳,但若细看,便能发现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带着一种不自然的僵硬,每一步踏出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维持。唯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着两簇鬼火,锐利地扫过城墙上的众人,最后在皇帝御座前停下,单膝跪地。

      “臣卫昭,参见陛下!臣重伤未愈,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请陛下恕罪!”她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洪亮,带着一股鏖战沙场般的铿锵之气,远远传开,竟让城墙上的不少文官暗暗点头,觉得这女将军果然有几分气势。

      只有深知内情的秦灼,跟在身后,心都快跳出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他知道,将军这是在燃烧最后那点生命硬撑!那潮红的脸色,那过于洪亮的声音,都是那该死的“焚血丹”的效果!

      皇帝看着下方跪着的卫昭,目光在她过分红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卫爱卿平身。重伤未愈,不必拘礼。今日阅兵,朕只想看看你练的新兵,究竟是何等模样,能否当得起拱卫京师之责。”

      “臣,必不让陛下失望!”卫昭起身,抱拳,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转身,面向演武场,猛地一挥手!

      战鼓擂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瓮城另一侧的巨大闸门缓缓升起!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盔明甲亮、队列整齐的精锐之师,而是一群…穿着杂乱号衣、甚至有些破旧,但个个肤色黝黑、眼神凶悍、浑身冒着腾腾煞气的汉子!

      他们没有迈着标准的方步,而是以一种看似散乱、实则暗含某种韵律的急促小跑涌入演武场!脚步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隆隆声,如同蛰伏的兽群在移动!三千人,动作竟几乎一致,带着一股子野性难驯的彪悍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瓮城!

      城墙上的文武百官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窃窃私语!

      “这…这就是团结兵?怎地如此…如此像是土匪流寇?”
      “队列呢?仪容呢?成何体统!”
      “看那眼神…煞气太重了…”
      卫琮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粗鄙!野性难驯!正好!等会儿看你们如何出丑!

      皇帝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下方。

      卫昭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她走到阵前,目光扫过三千双投向她的、带着敬畏、狂热与信任的眼睛(这些兵大多是她从流民和受欺压的匠户中招募,给了他们活路和希望),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金铁摩擦:

      “儿郎们!今日陛下亲临,检阅我等!有人质疑我等是乌合之众,不堪大用!有人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告诉我!你们是吗?!”

      “不是!不是!不是!!”三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如同雷霆,震得瓮城墙垛上的积雪都簌簌落下!那冲天的气势,竟让城墙上的文官们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好!”卫昭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指向演武场一侧早已布置好的箭靶区域,“第一项!弩阵射击!让陛下看看,你们的准头!”

      号令旗挥动。

      三百名身材相对精瘦、眼神格外锐利的团结兵迅速出列,每人手中端着一具造型奇特、比寻常军弩更大、弩臂带有明显反曲弧度、还加装着某种偏心轮装置的黑色劲弩!正是谢云洲工棚里日夜赶工、刚刚送来的五十具新式“伏远弩”及其仿制品(时间紧迫,只够主力装备这些)!

      “那是何弩?样式如此古怪?”有懂兵器的武将惊讶低呼。

      不等众人细看,弩阵已然就位!动作迅捷,装填箭矢(特制的加长破甲箭)的速度快得惊人!那偏心轮装置似乎极大地节省了上弦的力气!

      “瞄准!正前方一百五十步!人形靶!”卫昭令下。

      “嗡——!!!”

      三百支弩箭如同黑色的死亡风暴,带着恐怖的尖啸声,离弦而出!精准无比地覆盖了一百五十步外的那片人形靶区域!

      “噗噗噗噗——!”

      令人牙酸的贯穿声密集响起!

      众人凝目望去,只见那些包裹着铁皮的厚木人形靶,胸口位置竟然被硬生生洞穿!箭矢去势不减,深深钉入了后面的土墙之中!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一百五十步…竟有如此威力?!”城墙上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这个距离,这个穿透力,已经远超军中制式的擘张弩了!

      卫琮的瞳孔也是猛地一缩!这弩…他从没见过!卫昭从哪里弄来的?!

      然而,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回过神。

      卫昭的下一道命令,如同惊雷般炸响:“换目标!正前方两百步!移动靶!急速射!”

      移动靶?!两百步?!还要急速射?!

      这怎么可能?!就连城墙上的金吾卫将领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两百步,已是强弩之末,能射到已属不易,还要命中移动靶?还要连续射击?

      弩阵士兵毫不犹豫,再次迅速装填!那古怪的偏心轮装置再次显示出优势,上弦速度远超寻常弩手!

      “咻咻咻——!”

      第二波箭雨再次泼洒而出!划出更加遥远的抛物线,精准地罩向了两百步外那些正在沿轨道横向移动的靶子!

      虽然命中率不如静止靶,但依旧有近七成的箭矢狠狠钉在了移动的靶子上!甚至有几具靶子被数箭同时命中,巨大的冲击力带得它们直接偏离了轨道!

      “这…”城墙上已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超远的射程和恐怖的精准度惊呆了!

      卫昭面色潮红,呼吸微微急促(药力在疯狂燃烧),但她眼神锐利如鹰,猛地转向御帐方向,抱拳嘶声道:“陛下!此乃臣改进之‘伏远弩’,射程、精度、射速,皆远超现役军弩!若有足够此弩,配置于城垣,外郭城防,固若金汤!”

      皇帝眼中爆射出惊人的光彩,身体都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好!好弩!卫爱卿果然精通器械!”

      卫琮的脸色已经有些发青了。他死死盯着那些造型古怪的劲弩,心头警铃大作!这弩阵…若是列于城墙,他的私兵想要做点什么手脚,恐怕还没靠近就被射成刺猬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金吾卫中郎将(负责京城治安的核心将领之一,向来瞧不上卫昭和新练的团结兵)似乎觉得面子挂不住,忍不住出列,对着皇帝躬身道:“陛下!弩箭之利,终是死物!战场搏杀,最终还需短兵相接,看的是将士是否敢战、能战!末将恳请,让金吾卫精锐,与卫将军的团结兵,演练一场近身搏杀阵战!也好让陛下看看,何为真正的百战精锐!”

      这话一出,火药味瞬间浓了起来!这是赤裸裸的挑战了!要用金吾卫的老兵,来掂量团结兵这群新丁的成色!

      文武百官的目光再次聚焦!卫琮低垂的眼帘下,闪过一丝得逞的阴笑。好!太好了!金吾卫可不是吃素的!正好让这群泥腿子见识见识什么叫正规军!最好被打得哭爹喊娘,到时看卫昭如何收场!

      皇帝的目光看向卫昭,带着询问。

      卫昭那潮红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惧色,反而咧开嘴,露出一抹近乎狂野的笑容,嘶声道:“有何不敢?!请陛下准奏!”

      “准!”皇帝也被勾起了兴致。

      战鼓再变!变得急促而激烈!

      演武场迅速清空弩靶,划出对抗区域。

      一方,是三百名从金吾卫中精选出的彪悍老兵,个个盔甲鲜明,刀盾在手,眼神倨傲,结成一个严谨的防御圆阵,如同浑身是刺的铁刺猬。这是金吾卫最擅长的阵势,攻防一体,极难破解。

      另一方,则是三百名同样被挑选出来的团结兵精锐。他们穿着相对简陋的皮甲,手中的兵器也只是未开刃的训练用刀枪,但眼神凶狠,如同饿狼,丝毫没有因为对方是金吾卫而有半分怯意,反而跃跃欲试。

      卫昭走到己方阵前,目光扫过三百张紧张又兴奋的脸,嘶哑的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记住我教你们的!别把他们当金吾卫!就当是…抢了你们粮田、逼死你们爹娘的仇人!给老子往死里揍!阵型散了没关系!三人一组,互相照应!专砍下三路!掀他们的盾!捅他们的缝!明白吗?!”

      “明白!!”三百团结兵发出低沉的咆哮,眼中瞬间燃起复仇的火焰!

      “开始!”裁判官令旗挥下!

      “杀——!”金吾卫圆阵发出整齐的怒吼,盾牌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如同钢铁城墙般缓缓向前推进!气势惊人!

      团结兵却没有结阵硬冲!反而如同群狼般,猛地散开!以极其散乱却迅捷的跑动,从四面八方如同溪流般渗透向金吾卫的圆阵!

      “哼,乌合之众!”金吾卫中郎将冷笑一声。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些看似散乱的团结兵,在接近圆阵的瞬间,立刻自发地三人一组,如同配合默契的狼群!一人悍不畏死地正面佯攻,吸引盾牌和注意力;一人如同泥鳅般贴地翻滚,专攻下盘,用刀杆猛扫对方脚踝,或者试图掀翻盾牌;最后一人则如同鬼魅般从侧翼或缝隙中突进,手中的训练木枪毒蛇般直刺对方盔甲保护不到的腋下、关节等脆弱之处!

      这根本不是正规的战阵打法!这完全是市井流氓打群架、或者山林猎户围猎野兽的阴狠路数!刁钻!狠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

      金吾卫的老兵们何曾见过这种打法?他们的严谨阵型在这种无孔不入的渗透和贴身烂打下,瞬间就变得滞涩混乱起来!盾牌防得住前面防不住下面,顾得了左边顾不了右边!不断有人被扫倒,被刺中要害(虽未开刃,但力道十足,痛彻骨髓),阵型开始出现漏洞!

      “稳住!结阵!别乱!”金吾卫的队正们焦急地大吼!

      但已经晚了!

      团结兵们见对方阵脚已乱,更加兴奋,嚎叫着如同疯狗般扑上去,完全放弃了阵型,就是贴身肉搏!抠眼睛,踢□□,咬耳朵…各种阴招层出不穷!虽然粗鄙,却极其有效!

      金吾卫被打得晕头转向,憋屈无比!空有一身武艺和精良装备,却像是壮汉掉进了泥潭,有力无处使!阵型彻底崩溃,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群殴!

      城墙之上,文武百官看得目瞪口呆!不少文官掩面不忍直视,觉得有辱斯文。而一些真正经历过沙场血战的老将,却是目光凝重,缓缓点头。这种打法…虽然难看,但…实用!尤其是在街巷混战或者山地丛林里,绝对能让敌人头疼至极!

      卫琮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下来!他死死盯着下方那混乱却一边倒的战局,看着金吾卫的“精锐”被一群“泥腿子”打得抱头鼠窜,袖中的手指死死攥紧,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这战法…这专攻下盘、撕扯阵型的打法…分明是针对他私兵那套强调阵型配合的战术的!卫昭!她早就料到了?!她练这些兵,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对付我的?!

      “停!停手!”裁判官见金吾卫已然溃不成军,连忙鸣金中止了演练。

      场中分开,金吾卫士兵个个鼻青脸肿,盔歪甲斜,满脸羞愤和不甘。而团结兵虽然也有不少人挂彩,却个个扬眉吐气,如同打了胜仗的公鸡!

      高下立判!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出乎意料的结果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皇帝看着下方,良久,缓缓抚掌,脸上露出真正的笑容:“好!好一群虎狼之兵!卫爱卿练得好兵!不拘一格,能战敢战!朕心甚慰!”

      他目光转向脸色铁青的金吾卫中郎将和那些窃窃私语的文官,声音陡然转沉:“兵者,诡道也。能杀敌制胜,便是好兵!莫非诸位爱卿,宁愿要一支仪容整齐、却不堪一击的花架子军队,来护卫朕的京师吗?!”

      皇帝发话,无人再敢质疑。

      卫昭强撑着那口沸腾的药力,单膝跪地:“陛下谬赞!此皆将士用命之功!”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卫昭身上,沉吟片刻,忽然道:“卫爱卿练兵有功,忠心可嘉。朕之前予你三百兵额,确是杯水车薪。今日朕便赐你鱼符,准你所募团结兵,正式编入外郭城防序列,员额…就定为三千!一应粮饷军械,由兵部核准拨发!”

      鱼符!准扩编至三千!

      正式的名分!朝廷的粮饷!

      这意味着,这支原本可能被定为“私募”的军队,从此洗白了身份,成了堂堂正正的经制之师!

      “臣!谢陛下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卫昭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和药力反噬而微微颤抖。

      秦灼和场中的团结兵们也瞬间反应过来,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万岁!万岁!”

      城墙之上,卫琮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指甲瞬间刺破掌心,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有无边的怨毒和冰冷在眼中疯狂凝聚!

      输了!
      竟然又让她赢了!
      还赢得了正式编制和皇帝更大的信任!
      那诡异的弩阵!那专门克制他战术的搏杀之法!
      卫昭…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后手?!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下方那个被簇拥着、脸色潮红得极不正常的卫昭,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而御帐之侧,萧明璃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卫昭“风光无限”地接旨谢恩,看着她那异常潮红的脸色和那双亮得骇人的眼睛,清冷的凤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担忧。

      她能感觉到,卫昭的状态很不对劲。那不是在硬撑,那更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这场瓮城演武,她赢了局面。
      可她付出的代价…究竟是什么?

      就在这时,刚刚接过皇帝亲赐鱼符的卫昭,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虽然立刻被身后的秦灼暗中扶住,但一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血线,还是不受控制地从她紧抿的嘴角缓缓溢了出来。

      她飞快地抬起带着铁手套的手,极其自然地将血迹擦去。

      这个动作极其隐蔽,几乎无人察觉。

      但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萧明璃,看到了。

      萧明璃的心,猛地一沉。

      卫昭…你到底…怎么样了?

      演武结束,百官开始散去。

      卫昭强撑着,维持着仪态,带领部下谢恩,准备退场。

      就在她转身,即将走下演武场的瞬间——

      一名穿着低级文官服饰、看似普通的兵部录事,低着头,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在与她错身而过的刹那,一个极其细微、如同蚊蚋般的声音,借着风声,精准地钻入了卫昭的耳中:

      “将军…小心…监军…是…冷面阎罗…崔…”

      声音戛然而止,那录事仿佛只是无意路过,迅速汇入离去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卫昭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冷面阎罗?
      崔?
      监军是…崔衍?!
      那个因为军械贪腐案被她当众掰断劣质刀、后被卫琮推出来顶锅、本该革职查办的前兵部库部主事——崔衍?!

      卫琮…竟然把他弄来当监军?!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卫昭的脊背!

      让一个对她恨之入骨、且深知兵部龌龊、甚至可能本身就与卫琮有极深牵连的人来当监军,协同管理,核查账目…

      这哪里是监军?
      这分明是…派来索命的阎王!

      卫昭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正在不远处与同僚温文尔雅告别的卫琮。

      仿佛心有灵犀,卫琮也恰好在此刻回过头。

      四目相对。

      卫琮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和关切的笑容。

      但在那笑容底下,卫昭清晰地看到了一丝一闪而过的、淬毒的、如同毒蛇般冰冷的…

      杀机。

      药力,正在急速消退。
      胸口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和麻痹,如同海啸般开始反扑。
      眼前阵阵发黑。

      卫昭死死咬住牙关,将喉头再次涌上的腥甜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转过身,不再看卫琮,一步一步,朝着瓮城外走去。

      背影挺直,如同永不弯曲的长枪。

      风雨,才刚刚开始。

      冷面阎罗崔衍…
      终南山三千新兵…
      还有她这具即将油尽灯枯的身体…

      这盘棋,她必须赢下去。

      即使用尽最后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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