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42、血溅胡邸

　　“咻——！！！”

　　那支淬着幽蓝毒芒的精□□箭，撕裂空气的厉啸如同恶鬼的尖嚎，从阁楼阴影处暴射而出的瞬间，整个波斯邸喧嚣的大堂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时间凝滞，空气冻结，只剩下那一点索命的寒芒，在璀璨灯火下划出死亡的轨迹，直指萧明璃毫无防备的后心！

　　萧明璃甚至能感觉到背后汗毛瞬间倒竖的惊悚！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猛地回头，瞳孔中倒映出那一点急速放大的幽蓝！

　　“殿下小心——！！！”

　　冷月的嘶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怒！灰银色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闪电，在弩箭破空厉啸响起的刹那，腰间的链子镖已然化作一道银龙！灌注了她全身功力的镖头带着刺耳的金属尖啸，后发先至！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如同炸雷般轰然爆响！刺目的火星在萧明璃身侧猛然炸开！

　　冷月这搏命的一击，险之又险地撞偏了弩箭的轨迹！淬毒的箭头擦着萧明璃月白色的披帛边缘，带起一道细微的裂帛声，狠狠扎进了旁边一名凤隐卫便装护卫的肩胛！

　　“呃啊——！”那护卫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脸上瞬间弥漫开一层死气的青黑，身体直挺挺地向后栽倒，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布袋！

　　“有刺客！护驾——！！！”

　　秦灼般的怒吼（另一名凤隐卫假扮）如同惊雷炸开！死寂被打破，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奔逃声彻底淹没！胡姬的尖叫声、酒坛碎裂声、桌椅翻倒声、人群推搡踩踏的哭喊声…交织成一片末日般的混乱！

　　萧明璃被两名反应过来的凤隐卫死死护在身后，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廊柱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清冷的凤眸深处，翻涌着惊魂未定和后怕的巨浪！若非冷月…若非冷月那搏命的一击…

　　而就在这混乱爆发的电光火石之间！

　　阁楼阴影处，那个射出弩箭的“杂役推车男”，一击不中，毫不犹豫地扭身便逃！动作快如鬼魅，显然早就算好了退路！他撞开身后堆放的杂物，身影一闪，便消失在挂毯后幽深的阴影里！

　　几乎同一时间！

　　“死——！！！”

　　一声饱含杀意的低吼从回廊另一侧炸响！那个之前潜入二楼、穿着灰色棉袍的“可疑目标一”，如同早已蛰伏的毒蛇，趁着冷月挥镖格挡弩箭、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瞬间破绽，猛地从丙字房附近的阴影里扑出！目标精准狠辣——正是刚刚为救萧明璃而露出致命后背空门的冷月！

　　他双手成爪，指关节凸起如铁疙瘩，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掏冷月后心！这一爪若是抓实，足以洞穿肺腑！

　　冷月此刻链镖被巨大反震力荡开，手臂酸麻，身体更是被带得向前微倾！背后那凌厉致命的爪风，已然及体！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甚至能感觉到那爪风激起的寒意刺透了衣衫！

　　“冷月——！！！”夜枭目眦欲裂的嘶吼从二楼杂物间传来，带着绝望！太远了！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冷月命悬一线之际！

　　“砰！”

　　回廊另一侧，一间虚掩的客房门被猛地撞开！

　　一道身影如同惊弓之鸟般仓惶扑出！绯色的粗布衣裙，身形单薄，脚步踉跄虚浮，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和极度的惊恐——那背影，那姿态，竟与卫昭有七八分相似！她似乎是被外面的巨响和混乱吓破了胆，慌不择路地逃命，正巧挡在了灰袍杀手那致命一爪与冷月后背之间的路径上！

　　“噗嗤——！！！”

　　沉闷而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那灰袍杀手志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功力的一爪，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狠狠抓在了那“绯色身影”的后背上！

　　“呃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瞬间盖过了大堂的混乱！

　　那“绯色身影”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破布娃娃，整个身体被那狂暴的力量拍得向前猛扑出去！口中鲜血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脸上的肌肉都扭曲变形！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

　　就在她身体失控前扑、面部肌肉因剧痛和冲击而剧烈抽搐的瞬间！

　　她脸上那层用来伪装病弱女子、极其精巧逼真的人皮面具，边缘处猛地被喷涌的鲜血浸透、撑开！

　　“嘶啦——！”

　　一声细微却清晰的、如同皮革撕裂的声音响起！

　　那层薄如蝉翼、勾勒出“卫昭”苍白病容的面具，竟如同被剥落的墙皮，从额头到下颌，猛地翘起、卷曲、彻底剥落下来！

　　面具下露出的，哪里是卫昭？！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带着明显胡人血统特征的年轻男子的脸！高耸的鼻梁，深陷的眼窝，此刻因极致的剧痛和临死的惊骇而扭曲变形，写满了茫然、恐惧和难以置信！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替别人承受这穿心裂肺的一爪！

　　假卫昭！
　　人皮面具！
　　精心伪装的替死鬼！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灰袍杀手那势在必得的一爪猛地落空！他蓄满的劲力如同砸在了空处，身体被带得一个趔趄！眼中瞬间爆射出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丝被愚弄的暴怒！他精心计算、必杀冷月的致命一击，竟然阴差阳错地拍在了一个冒牌货身上？！

　　而这不足半息的错愕，对于冷月这样的顶尖高手而言，已然足够！

　　“滚开——！！！”

　　冰冷的、饱含杀意的厉喝如同九幽寒风！冷月甚至没有回头！在灰袍杀手因错愕而身形微滞的刹那，她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手臂的麻痹，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灵蛇，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拧转！

　　同时，那刚刚荡开毒箭、尚未来得及收回的链子镖，在她手腕精妙绝伦的一抖一甩之下，鞭梢如同毒蛇的信子，带着凌厉的破空声，反手狠狠抽向灰袍杀手的脖颈！

　　攻守瞬间易形！

　　灰袍杀手瞳孔骤缩！致命的寒意让他汗毛倒竖！他反应极快，仓促间猛地后仰，同时双臂交叉格挡在咽喉前！

　　“啪——！！！”

　　链镖的鞭梢如同毒蛇噬咬，狠狠抽打在他交叉格挡的小臂之上！坚韧的布帛瞬间撕裂！皮开肉绽！鲜血飞溅！

　　“呃！”灰袍杀手闷哼一声，手臂传来钻心的剧痛，巨大的力量更是将他抽得连连后退，撞翻了回廊边一个摆放着波斯彩釉陶罐的木架！

　　“哗啦！”陶罐碎裂的声音刺耳无比！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手、陶罐碎裂的瞬间！

　　借着回廊上方悬挂的琉璃灯盏晃动的光芒，冷月、萧明璃，以及附近几名凤隐卫精锐的目光，都清晰地捕捉到了灰袍杀手因格挡而被撕裂的左边袖管下，裸露出的那一小截上臂肌肤！

　　在那古铜色的、肌肉虬结的皮肤上，赫然纹着一个狰狞的图案！

　　一个用靛青色颜料刺入皮肉、线条粗犷、充满了蛮荒气息的——仰天咆哮的狼头！

　　狼眼猩红，獠牙外露，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狼头刺青！
　　卫琮豢养的死士标记！

　　“狼卫！是卫琮的狼卫！”一名凤隐卫厉声高呼，印证了所有人的猜测！

　　这灰袍杀手，竟是卫琮麾下最神秘、最凶残的死士——狼卫！

　　身份暴露！灰袍杀手眼中凶光爆射，再无半点犹豫！他猛地一跺脚，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撞开旁边一扇虚掩的客房窗户，就要破窗而逃！任务失败，身份暴露，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哪里走——！”冷月岂能容他逃脱？灰银色的眼眸中杀意滔天！她手腕一抖，链镖如同跗骨之蛆，带着尖锐的呼啸，直追灰袍杀手后心！同时身影如电，紧跟着扑向窗口！

　　“拦住他！”夜枭的怒吼也从二楼传来，数名凤隐卫从不同方向包抄而至！

　　整个波斯邸二楼回廊，彻底沦为血腥的战场！链镖破空声、拳脚交击声、怒喝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就在这混乱厮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灰袍杀手和冷月的激战吸引的瞬间！

　　谁也没有注意到！

　　波斯邸二楼，那扇被厚重波斯挂毯半掩的阁楼窗户缝隙里，一支更加小巧、通体黝黑、几乎没有任何反光的袖珍□□，如同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再次探出！

　　这一次，弩箭的寒芒，稳稳地、精准地锁定了下方混乱人群中，那个被两名凤隐卫死死护在廊柱后、月白色的、清冷如皎月的身影——萧明璃！

　　持弩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冰冷的弩机，在阴影中被无声地扣动。

　　“嗤——！”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楼下混乱完全掩盖的破空声响起！

　　一支比之前更加短小、更加隐蔽、速度却丝毫不慢的淬毒弩箭，如同来自地狱的索命幽魂，撕裂空气，悄无声息地射向萧明璃的背心！时机刁钻到了极致！正是冷月追击灰袍杀手、护卫圈出现微小空隙的刹那！

　　这一箭，无声无息，阴毒致命！比之前那声势浩大的刺杀，更加凶险百倍！

　　萧明璃背对着阁楼方向，正全神贯注于冷月与灰袍杀手的激战，心神紧绷！那致命的寒意袭来时，她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殿下——！！！” 距离稍远的一名凤隐卫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一点微不可察的寒芒，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眼看那淬毒的弩箭就要洞穿萧明璃的身体！

　　千钧一发之际！

　　“呼——！”

　　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般，带着决绝的悍勇，猛地从旁边一张翻倒的波斯地毯下扑了出来！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狠狠撞开了护在萧明璃身侧的一名凤隐卫，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那支索命弩箭的路径上！

　　是那个之前被萧明璃和冷月救下、一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的波斯邸老掌柜！

　　“噗嗤！”

　　弩箭毫无阻碍地深深贯入了老掌柜那枯瘦佝偻的后背！

　　“呃…”老掌柜的身体猛地一僵，浑浊的老眼瞬间瞪大！他艰难地扭过头，看向萧明璃的方向，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随即，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气绝身亡。至死，他眼中还残留着对死亡的恐惧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再次震惊了所有人！

　　萧明璃猛地回头，只看到老掌柜倒下的身影和那支深深没入他后背、仅剩尾羽还在微微颤动的短小弩箭！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若非这老掌柜…若非这阴差阳错的舍身一挡…

　　两次！短短瞬息之间，她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两遭！一次明杀，一次暗刺！环环相扣，毒辣阴狠！

　　“阁楼！刺客还在阁楼！”冷月厉声嘶吼，灰银色的眼眸因为愤怒和自责而赤红！她竟被那灰袍杀手缠住，差点让殿下再次遇险！她再也顾不得追击那撞破窗户、已然逃入后院黑暗的灰袍杀手，链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银色狂龙，狠狠扫向阁楼窗户的方向！

　　“轰隆——！！！”

　　链镖挟裹着冷月滔天的怒火，狠狠砸在阁楼窗棂上！木质窗框连同那厚重的波斯挂毯瞬间被狂暴的力量撕得粉碎！木屑纷飞，毯子碎片如同蝴蝶般四散飘落！

　　然而，阁楼内，早已空空如也！

　　只有被撞开的窗户在夜风中吱呀作响，以及…地板上几滴尚未干涸的、暗红色的血迹，蜿蜒指向另一扇通往屋顶的、狭窄的天窗。

　　刺客…已遁！

　　冷月毫不犹豫，身影一闪，如同矫健的灵猫，紧跟着从那被撞开的天窗追了出去！屋顶上瞬间传来瓦片碎裂和急促追逐的脚步声！

　　混乱的大堂渐渐在金吾卫的弹压下勉强恢复秩序，但恐慌的气氛依旧如同浓雾般弥漫。受伤者的呻吟，受惊者的哭泣，以及金吾卫粗暴的呵斥声交织在一起。

　　萧明璃站在原地，月白色的宫装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迹（不知是护卫的还是老掌柜的），如同雪地红梅，刺目惊心。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凤眸深处，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冰风暴。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着，指向地上那具替死鬼——假卫昭的尸体。那剥落的人皮面具如同恶心的蛆虫，蜷曲在尸体扭曲的脸旁。

　　“查。” 一个字，冰冷彻骨，如同来自九幽。

　　一名凤隐卫立刻上前，强忍着浓烈的血腥味，仔细检查那具尸体和剥落的面具。很快，他抬起头，声音带着凝重：“殿下！面具制作极其精巧，乃人皮硝制，内侧残留胶痕，手法…疑似鬼市‘画皮张’的手笔！尸体面部骨骼轮廓与卫将军有七分相似，但鼻梁更高，眼窝更深，确系胡汉混血！”

　　鬼市画皮张！胡汉混血的替身！
　　为了栽赃卫昭，竟如此处心积虑！如此丧心病狂！

　　萧明璃的目光缓缓移开，落在那位为她挡箭而亡的老掌柜身上。金吾卫正试图将他翻过来拔出弩箭。

　　“慢着！”萧明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金吾卫的动作僵住。

　　萧明璃一步步走上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粘稠的血泊边缘。她蹲下身，不顾那浓烈的血腥气，目光死死锁定在那支深深没入老掌柜后背、仅露出漆黑尾羽的弩箭上！

　　箭杆…似乎比寻常弩箭更短，更细，通体黝黑，没有任何反光…但就在那靠近尾羽的箭杆末端，似乎…刻着什么东西？

　　萧明璃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她的心脏！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不顾周围人惊骇的目光，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箭杆末端沾染的、粘稠的暗红血迹…

　　一个极其微小、却异常清晰的篆体字，在琉璃灯火下，如同淬毒的诅咒，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昭”！

　　轰——！！！

　　如同九天惊雷在萧明璃脑中炸开！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她身体猛地一晃，若非及时扶住旁边的廊柱，几乎要瘫软在地！

　　昭！
　　卫昭的昭！
　　这支险些要了她性命、最终夺走老掌柜性命的淬毒暗箭上，竟然刻着一个“昭”字？！

　　这怎么可能？！
　　卫昭…她再恨自己，再与自己有误会，也绝不可能派人刺杀自己！绝不可能！
　　可这箭…这箭上的字…这精心策划、环环相扣的杀局…这以假乱真的人皮面具…

　　一个冰冷彻骨、如同毒蛇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疯狂滋生、蔓延，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

　　卫昭…难道你真的…已经恨我入骨？恨到…要亲手取我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