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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西蕃密约 ...

  •   听竹轩后院的空气,冷得像是能冻结骨髓。积雪覆盖着枯败的竹叶,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卫昭裹紧了银狐裘,脸色在院墙投下的阴影里白得近乎透明,唇上不见一丝血色。心口那被玄铁镜和昨夜搏杀双重折磨的闷痛与麻痹,如同跗骨之蛆,在踏入这片阴冷之地时骤然加剧,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的领口。

      她强撑着,目光如同冰锥,死死钉在那口被枯藤缠绕的废弃古井上。

      井壁深墨色的湿滑青苔,在积雪的反光下格外刺眼。丁四鞋底那点微末的碎屑,此刻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神经上。

      卫琮就站在井边不远处,一身月白云纹直裰,墨色鹤氅衬得他身姿挺拔,温润如玉。他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忧心”和“意外”,仿佛真是一个关心妹妹伤势、偶然在此遇到的好兄长。

      “昭昭?”卫琮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快步迎了上来,伸手欲扶,“你伤得这么重,怎么出来了?还跑到这荒僻后院?若是着了风寒,让父亲母亲知道了,岂不更忧心?” 他的目光落在卫昭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责备,但那眼底深处,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冰冷,空茫,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一切的玩味。

      青黛立刻横移一步,用自己受伤未愈的身体不着痕迹地隔开了卫琮的手,声音带着虚弱却不容置疑的坚定:“大公子,小姐只是闷得慌,想出来透透气,看看雪景。奴婢扶着就好,不敢劳烦大公子。”

      卫琮的手停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润笑容:“也是,昭昭从小就不爱闷在屋子里。只是…” 他目光转向那口古井,眉头微蹙,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唏嘘,“这后院荒废已久,尤其是这口井,阴湿晦暗,实非养伤的好去处。前些日子崔姨娘…唉,也是命苦,竟失足跌入此井…更是添了几分不祥。昭昭还是离远些为好。”

      他话语轻柔,如同关心备至的兄长,提醒着这里的“不祥”,更是不着痕迹地将“崔姨娘失足”的旧事抛了出来,仿佛在印证昨夜丁四临死前那声“为裴夫人报仇”的嘶吼——看,这井里死过崔姨娘,裴夫人的旧部在此复仇,多么顺理成章!

      卫昭的心沉入冰窟,寒意比这院中的积雪更甚。她看着卫琮那张温润如玉、毫无破绽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他竟能如此自然地站在这里,用如此“关切”的语气,谈论着这口可能埋葬了他扭曲过往和累累罪行的深井!那空洞的眼神,那平静的语调,比任何狰狞的面目都更令人毛骨悚然!

      “兄长…说的是。”卫昭的声音有些发飘,带着重伤后的虚弱气短,她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和刻骨的杀意,只余一片疲惫的灰败,“只是…昨夜惊变,府里人心惶惶。我…我梦魇缠身,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这府里阴魂不散…想来看看…这源头…” 她的话语断断续续,仿佛被巨大的恐惧和身体的虚弱压垮,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青黛的手臂,身体也微微颤抖起来。

      她示弱了。
      她在卫琮面前,第一次展现出如此脆弱、如此恐惧的姿态。

      卫琮的眼底,那丝掌控一切的玩味光芒瞬间亮了几分,如同毒蛇的信子。他上前一步,距离更近,声音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魔力:“昭昭莫怕。不过是些下作之人狗急跳墙罢了。为兄已命人彻查裴夫人旧事,定将那潜伏的余孽连根拔起!还我们将军府一个清净!你只管安心养伤,万事有兄长在。” 他话语铿锵,充满了身为嫡长兄的责任与担当,目光扫过那口古井时,带着一丝凛然的“正气”。

      “多…多谢兄长。”卫昭的声音更低,头也垂得更深,仿佛真的被兄长的“担当”所安抚,又像是虚弱得再也支撑不住。她靠在青黛身上,身体的重心似乎都在偏移,脚步虚浮。“这里…确实阴冷…我…我有些撑不住了…青黛…扶我回去…”

      “快回去歇着!”卫琮立刻侧身让开道路,语气充满关切,“我让厨房再给你炖些参汤补气。晚些时候,为兄再去看你。”

      卫昭不再言语,只在青黛小心翼翼的搀扶下,一步一挪,如同风中残烛般,艰难地离开了这片被古井阴影笼罩的阴冷后院。那单薄虚弱的背影,落在卫琮眼中,如同被拔去了利爪和尖牙的病虎,只剩下苟延残喘。

      直到听雪轩温暖的炭火气息重新包裹住身体,隔绝了外面所有的视线,卫昭才猛地挺直了那一直佝偻着的脊背!脸上那刻意装出来的脆弱、恐惧、灰败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燃烧的、带着血腥气的冰冷决绝!

      “噗——!” 一口压抑了许久的、带着铁锈味的鲜血终于喷了出来,溅落在脚边厚厚的地毯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心口的剧痛如同海啸般反扑,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小姐!”青黛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扶住她。

      卫昭却一把推开青黛的手,用袖子狠狠擦去嘴角的血迹,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有一片被怒火和仇恨淬炼过的、冰冷的清明!
      “卫琮…他得意不了多久了!”她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杀伐之气,“他以为…他赢了这一局?他以为…把我逼到绝境,就能高枕无忧了?”

      她猛地看向一直守在内室门口、脸色同样凝重如铁的秦灼。
      “秦灼!”
      “末将在!”秦灼一步跨出,断眉下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担忧。
      “备车!最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卫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渣,“持我的令牌,去鸿胪寺!取一份‘过所’!事由…就写‘河东道解州盐井巡检’!随行人员…只填你一人!快去快回!”

      “鸿胪寺?过所?”秦灼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过所是大雍朝对往来边境及重要关隘的商旅、官员发放的通行凭证,由鸿胪寺或地方官府签发,载明持有人身份、事由、随从、货物等信息,以备沿途查验!将军此时要这个…而且是去河东道解州盐井?那里正是将军秘密金库所在!但将军伤重至此,岂能远行?

      “将军!您的身体…”秦灼急道。

      “我的身体我知道!”卫昭厉声打断他,因激动又牵扯到心脉,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更加惨白,但眼神却亮得骇人,“快去!时间…不多了!卫琮此刻…必定以为我已重伤难起,龟缩府中!这是…唯一的机会!”

      她转向青黛,声音急促却清晰:“青黛,替我梳妆!要…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裙!头发…挽成最寻常的妇人髻!苏半夏留下的药…再给我煎一碗!要浓!” 那腥臭墨汁般的药汤,是她此刻唯一能短暂压制伤势、强提一口气的倚仗,哪怕饮鸩止渴!

      秦灼看着卫昭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知道再劝无用。他狠狠一咬牙,抱拳沉声:“末将遵命!” 转身如同一阵风般冲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
      一辆极其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的青帷油壁小车,悄无声息地从镇国将军府一处偏僻的角门驶出,汇入了长洛城西市喧嚣的车马人流之中。驾车的是个身材高大、穿着普通车夫短褐的汉子,断眉被刻意用锅灰遮掩了几分,但那双警惕锐利的眼睛,依旧如同鹰隼般扫视着四周。正是乔装后的秦灼。

      车内,卫昭裹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靛蓝色粗布棉裙,头发用最普通的木簪挽成一个毫无特色的圆髻,脸上扑了层薄薄的黄粉,遮掩了那惊人的苍白。她蜷缩在车厢最角落的阴影里,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微微颤抖。心口那被强行用虎狼之药压下的剧痛和麻痹,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随着每一次颠簸狠狠扎刺着她的神经。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紧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呻吟,只有紧握的双拳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着此刻承受的巨大痛苦。

      青黛同样粗布衣裙,紧紧挨着她,用自己身体的温度试图温暖她冰冷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和忧虑。小几上,放着那只刚刚被卫昭喝空的药罐,残留的腥臭气味在狭小的车厢内弥漫。

      “小姐…撑得住吗?”青黛的声音带着哭腔。

      卫昭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睁开眼。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布满了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她艰难地抬起手,从怀中贴身的位置,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折叠整齐、盖着鸿胪寺朱红大印的“过所”文书。展开,上面清晰地写着:
      持证人:赵氏(林夫人陪嫁嬷嬷的姓氏)
      事由:河东道解州盐井巡检
      随行:仆役一名(秦灼)
      货物:无
      签发:鸿胪寺主客司
      贞元十二年腊月廿三

      文书下方,还盖着清晰的“盐铁转运使司河东道分司”的勘验印戳——这是合法贩运盐引的必要凭证,由林夫人娘家的关系暗中运作得来。

      “解州盐井…是我们的命脉,也是…诱饵。”卫昭的声音嘶哑低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卫琮…他以为断了我在京城的根基,就能困死我?做梦!”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份过所,眼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寒芒。
      “他勾结吐蕃…想借吐蕃这把刀…来杀我?来毁我卫家根基?”
      “好…很好…”
      “那我就…再给他添一把火!”
      “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马车穿过喧嚣的西市,驶入相对僻静的怀远坊。最终,停在了一处挂着不起眼“波斯邸”招牌的胡商客栈后门。这里鱼龙混杂,是各国商旅、甚至一些见不得光的人物秘密接头的场所。

      秦灼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盯梢,才压低声音对车内道:“将军,到了。人…在里面丙字三号房。”

      卫昭深吸一口气,那浓烈的药味和心口的剧痛让她眼前又是一阵发黑。她猛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尖锐的疼痛带来一丝短暂的清明。她推开青黛试图搀扶的手,自己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挺直了腰背。当她掀开车帘,踏下马车的那一刻,那个虚弱蜷缩的病弱女子仿佛瞬间消失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身形依旧单薄,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下颌微扬,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寒刃,周身散发出一种久经沙场、不容侵犯的凛冽气势!

      这,才是大雍朝最年轻的女将!卫昭!

      在秦灼无声的护卫下,卫昭步履沉稳(尽管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走进了波斯邸那光线昏暗、充斥着异域香料和皮革混合气味的走廊。推开丙字三号房沉重的木门。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一个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回纥贵族传统翻领皮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正看着墙上挂着的西域地图。他听到开门声,缓缓转过身。

      此人约莫四十许,面庞如同刀劈斧凿般深刻,虬髯浓密,一双鹰隼般的褐色眼眸锐利如刀,带着草原民族特有的剽悍和审视。正是回纥可汗的心腹使者,骨力纥!他腰间悬挂的弯刀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和红宝石,彰显着身份的不凡。

      看到走进来的竟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裙、脸色苍白的年轻女子(卫昭的伪装),骨力纥浓密的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瞬间掠过一丝惊疑和…毫不掩饰的轻视。

      “赵嬷嬷?”骨力纥的声音洪亮,带着浓重的回纥口音,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卫昭,“某奉可汗之命,前来商谈盐引之事。贵主人…就派一个内宅嬷嬷来?” 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和质疑。盐引乃国之重利,涉及巨额财富,对方竟如此儿戏?

      卫昭没有说话,只是迎着骨力纥审视的目光,缓缓抬起手,将那份盖着鸿胪寺和盐铁转运使司双重大印的过所文书,以及一张盖着特殊印鉴、代表着解州盐井份额的空白盐引凭证(凭此可至盐场提盐),轻轻放在了房间中央的胡桌上。

      骨力纥的目光瞬间被那两张薄薄的纸片牢牢吸住!尤其是那张空白盐引凭证,在他眼中仿佛散发着诱人的金光!回纥地处草原,缺盐,盐价高昂。若能掌握一条稳定的盐路,其价值甚至超过同等重量的黄金!他脸上的轻视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卫昭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她此刻朴素的装扮形成强烈反差:“骨力纥叶护(回纥官名),盐引在此,货真价实。至于我是谁…重要吗?” 她微微抬起下巴,那双布满血丝却锐利如鹰的眼眸直视着骨力纥,“重要的是,我能做主。我能给你…你想要的盐。大量的盐。”

      骨力纥心中凛然!眼前这女子,绝非寻常内宅妇人!那份气势,那份眼神…是见过血、掌过权的人!他收起轻视,沉声道:“好!某信你!开价吧!多少牛羊、皮货,换你解州一年的盐引?”

      卫昭却缓缓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我不要你的牛羊皮货。”

      “那你要什么?”骨力纥浓眉紧锁,眼中警惕之色更浓。

      “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卫昭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毒蛇吐信,“一件…对你们回纥,同样有百利而无一害的事。”

      骨力纥眯起了眼睛:“何事?”

      卫昭的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要你…动用你在河西、陇右的所有商路和人脉…用最快的速度…将一则消息,散播到吐蕃各部!尤其是…靠近我大雍边境,与赤水军对峙的吐蕃军营中去!”

      “什么消息?”骨力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散播消息?这可比真金白银的交易更凶险!

      卫昭的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和孤注一掷的疯狂,她缓缓吐出精心编织的毒饵:
      “就说…吐蕃赞普(国王)心腹大臣,论魏陵(前世杀秦灼的吐蕃将领的叔父)…已秘密派遣使者,携带重金,潜入我大雍河东道、河南道…大肆收购粮草!囤积于…阴山以南的秘密据点!意图…在开春雪化之后,配合吐蕃大军东进…一举…吞并河西走廊!”

      轰——!
      如同惊雷在骨力纥耳边炸响!

      吐蕃购粮?囤积阴山以南?配合大军吞并河西?!
      这消息若是真的…那将是惊天动地!足以改变整个西北的格局!若是假的…散播此谣言,等于是在本就紧张的吐蕃与大雍之间,再泼上一桶滚油!更是在挑拨吐蕃与论魏陵的关系!无论真假,只要这消息传开,吐蕃内部必生猜忌,前线军心必乱!而与大雍接壤、同样对河西走廊虎视眈眈的回纥…岂能坐视吐蕃独吞肥肉?

      毒!好毒的计策!一箭数雕!
      骨力纥看向卫昭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震惊、忌惮,还有一丝…棋逢对手的兴奋!这女子…不仅手眼通天能弄到盐引,心思更是狠辣如蛇蝎!

      “你…你这是要挑起吐蕃内乱?甚至…引我回纥与吐蕃相争?”骨力纥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叶护是聪明人。”卫昭没有否认,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近乎妖异的微笑,“吐蕃若乱,河西压力骤减。吐蕃若与你们回纥相争…鹬蚌相争,得利的会是谁?难道…叶护不想看到吐蕃焦头烂额?不想趁机…在河西分一杯羹?我只要盐引能顺利运出,换回我急需之物。至于河西…谁占得多,谁占得少…那是叶护和你们可汗该考虑的事。”

      巨大的诱惑摆在眼前!搅乱吐蕃,削弱强敌,甚至可能火中取栗!而代价,仅仅是散播一则谣言!骨力纥的呼吸粗重起来,眼中闪烁着草原狼般的贪婪光芒。

      “此事…风险太大!”骨力纥强压着心动,沉声道,“若被吐蕃查出是谣言源头…”

      “查出?”卫昭轻笑一声,带着冰冷的嘲讽,“叶护的商队行走西域多年,散布消息的手段,难道还要我教?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吐蕃人自己去查,自己去猜,自己去疑神疑鬼…岂不更好?至于风险…” 她拿起桌上那张空白的盐引凭证,在骨力纥灼热的目光中轻轻晃了晃,“事成之后,解州盐井未来三年的盐引份额…我分你三成!如何?”

      三成!解州盐井未来三年的三成盐利!
      那将是一个足以让回纥可汗都为之疯狂的庞大数字!足以武装一支强大的骑兵!

      骨力纥眼中的最后一丝犹豫被贪婪彻底吞噬!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烛火摇曳:“好!一言为定!某即刻传讯!定让这‘吐蕃购粮囤阴山,图谋河西’的消息,像草原上的风一样,吹遍吐蕃每一个帐篷!吹进论魏陵和他敌人的耳朵里!”

      “叶护爽快!”卫昭微微颔首,将那张空白盐引凭证推了过去,“此为定金。事成之后,凭此引,至解州盐场,自有人与你交割三成份额。”

      骨力纥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盐引凭证收好,如同捧着稀世珍宝。他看着卫昭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某有一问,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护请说。”

      “姑娘…或者说…将军?”骨力纥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卫昭的伪装,“你费尽心机,布此大局,真的…只是为了自保?为了那盐引能运出来?”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草原的狼,能嗅出…将死的头羊。姑娘…你的气息…很弱。像风中的烛火。”

      卫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心口那被强行压下的剧痛和麻痹,在骨力纥这句直白的点破下,如同被狠狠捅了一刀,瞬间汹涌反噬!喉头腥甜上涌,她强行咽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缓缓抬起眼,迎向骨力纥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冰冷、脆弱,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般的疯狂和坚定,如同在悬崖边绽放的带血之花。

      “叶护只需记住我们的交易。”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冰珠砸落,“烛火…在熄灭之前,也能…焚尽整片草原!”

      骨力纥心头猛地一凛!看着卫昭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光芒,他竟感到了一丝寒意。这女子…是真正的亡命之徒!

      交易达成,骨力纥不再多言,抱拳一礼,转身大步离去,沉重的皮靴踏在木地板上,发出闷响,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关上的刹那。

      “噗——!”

      卫昭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一口滚烫的鲜血狂喷而出!尽数洒在冰冷的胡桌桌面上!那刺目的猩红,与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小姐!”一直强忍着担忧的青黛失声惊呼,扑上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卫昭眼前阵阵发黑,天旋地转。骨力纥最后那句话如同魔咒般在她脑海中回荡——“像风中的烛火…”

      她死死抓住青黛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对方的皮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声道:
      “快…回府…不能…不能在这里倒下…”
      “卫琮…他等着…看我…油尽灯枯…”
      “我偏要…让他看看…”
      “看看这烛火…是怎么…烧穿他喉咙的!”

      话音未落,无边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彻底吞噬了她残存的意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倒在青黛惊慌失措的哭喊和秦灼破门而入的怒吼声中。

      丙字三号房内,只余下桌面上那滩尚未凝固的、刺目惊心的鲜血,在昏暗的烛光下,无声地诉说着主人的惨烈与不屈。窗外,长洛城的暮色渐沉,风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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