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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雪夜杀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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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院主卧内,浓烈的药味混杂着炭火的暖意,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奇异氛围。烛火在纱罩里静静燃烧,将林静姝单薄却异常坚韧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她坐在床边的绣墩上,一手端着温热的药碗,一手执着细瓷调羹,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
卫擎苍依旧昏睡,但紧蹙的眉头已舒展开几分,青灰色的脸上也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气。林静姝用指尖试了试药汤的温度,确认刚好入口,这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深褐色的药汁,凑到丈夫干裂的唇边。
“擎苍,喝药了…”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他难得的安宁。药汁缓缓浸润卫擎苍的唇瓣,他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顺从地咽了下去。
就在这时!
“夫人!夫人!不好了——!!”
一个带着哭腔、充满惊恐的尖叫声猛地撕裂了室内的宁静!珠帘被粗暴地掀开,负责煎药的二等丫鬟小荷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她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手中死死攥着一根细长的银簪,簪尖赫然呈现出一片刺目的乌黑色!
“小荷!放肆!慌什么!”林静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手一抖,险些打翻药碗。她强压着心悸,厉声呵斥,但看到小荷手中那根乌黑的银簪时,心头猛地一沉!
“夫…夫人!奴婢…奴婢不是故意的!”小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奴婢…奴婢刚才去小厨房给夫人添茶,看…看到翠珠姐姐煎药时打瞌睡,药罐盖子歪了…奴婢…奴婢就想帮她扶正…结果…结果手里的银簪不小心…不小心掉进药罐里了!奴婢…奴婢捞出来一看…就…就成这样了!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啊!”她一边哭喊,一边砰砰磕头,额头瞬间一片青紫。
嗡——!
林静姝只觉得脑袋里一声轰鸣!所有的声音都仿佛瞬间远去!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碗刚刚喂了丈夫几口的深褐色药汤!又看向小荷手中那根乌黑刺目的银簪!
□□!
剧毒□□!入喉封喉,见血毙命!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林静姝的心脏!她浑身冰冷,端着药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碗里的药汤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袖口!
“娘——!” 一直守在屏风外、强撑着精神关注父亲情况的卫昭,在小荷冲进来的瞬间就已警觉!此刻看到母亲煞白的脸和那根乌黑的银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厉喝一声,如同离弦之箭,猛地从屏风后冲了出来!
心口的闷痛在巨大的惊怒和恐惧面前被强行压下!卫昭的动作快如鬼魅,一把夺过母亲手中那碗致命的药汤,“砰”的一声狠狠掼在地上!深褐色的药汁四溅,碎裂的瓷片如同狰狞的獠牙!
“爹!爹您怎么样?!”卫昭扑到床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和颤抖!她不顾一切地扶起卫擎苍的上身,手指颤抖着去探他的鼻息,又去摸他的脉搏!还好!呼吸虽然微弱但还算平稳!脉搏虽缓但依旧在跳动!父亲只喝了几口,毒性尚未完全发作!
巨大的后怕让卫昭浑身冷汗瞬间浸透!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她刚刚才从鬼门关抢回父亲一线生机,竟有人敢在此时下毒?!
“来人——!!”卫昭猛地抬头,那双清亮的杏眼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如同九幽寒冰,瞬间冻结了整个内室的空气!她的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势,穿透了听松院的房顶,响彻在风雪交加的将军府上空!
“封锁府门!所有人!原地待命!擅动者——杀无赦!!!”
“秦灼——!!!”卫昭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猛地刺向闻声冲入内室、同样脸色剧变的秦灼!“给我查!小厨房!所有接触过这碗药的人!一个都不许放过!掘地三尺也要把下毒的杂碎揪出来——!!!”
“末将遵命!”秦灼双目赤红,断眉下的眼中是滔天的杀意和刻骨的自责!将军府内竟出了如此剧毒之事!就在他眼皮底下!这是对他亲卫营统领身份最彻底的羞辱!他猛地转身,如同一头暴怒的雄狮,冲出内室,嘶哑的咆哮在寒风中炸开:“亲卫营——!!封锁所有门户!许进不许出!擅闯者格杀勿论——!!!”
整个镇国将军府瞬间被惊雷引爆!
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战鼓,在府邸各处响起!刀剑出鞘的铿锵声刺破风雪!亲卫营的悍卒如同黑色的洪流,在秦灼的带领下,迅速封锁了府邸的前后门、侧门、角门!所有通往内外的通道都被重兵把守!火把的光芒在风雪中摇曳,将一张张充满惊疑、恐惧、愤怒的脸庞映照得明暗不定!
下人们被勒令原地待命,瑟瑟发抖地挤在廊下或房中,大气不敢出。管事们脸色铁青,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后怕。刚刚因大将军病情稍缓而松动的气氛,瞬间被刺骨的杀机和巨大的恐惧取代!
卫昭将父亲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惊魂未定、紧紧抱住卫擎苍的林静姝。她直起身,脸色因心口的剧痛和极致的愤怒而苍白得近乎透明,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她一把抓起斜靠在床柱边的银枪!冰冷的枪杆入手,带来一丝奇异的镇定和力量!
“娘,守着爹!别怕!”卫昭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深深看了母亲一眼。随即,她猛地转身,绯色的身影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裹挟着冰冷的杀意,冲出了听松院温暖的内室,一头扎进了门外肆虐的风雪之中!
寒风如刀,裹挟着鹅毛般的雪片,狠狠抽打在脸上。卫昭却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心口那阵阵因强行运功而加剧的闷痛如同跗骨之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心脉,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却丝毫无法浇灭她胸腔内沸腾的杀意!
她踏着没过脚踝的积雪,步履有些虚浮,但速度却快得惊人!目标——位于听松院西侧、靠近马厩旁的小厨房!
小厨房内,早已被闻讯赶来的亲卫营士兵围得水泄不通!火把的光芒将小小的厨房照得亮如白昼,驱散了角落的阴影,也映照出里面几张惊恐万状的脸。
负责煎药的大丫鬟翠珠瘫软在地,哭得几乎背过气去,口中反复念叨着:“奴婢不知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就打了个盹…药罐盖子…盖子怎么歪的…奴婢真的不知道啊…” 旁边还有两个负责烧火、送水的粗使婆子,同样面无人色,抖如筛糠。
秦灼脸色铁青,如同煞神般站在厨房中央。他脚边,是那个被打翻在地的药罐残骸,深褐色的药汁混合着碎瓷片流淌了一地,散发出浓烈的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掩盖的甜腥气。他手中正拿着那根小荷掉落的、簪尖乌黑的银簪,仔细端详,又凑近鼻端嗅了嗅,断眉紧紧拧成了一个死结。
“将军!”看到卫昭持枪闯入,秦灼立刻上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查过了!药罐没问题,是府里常用的紫砂罐。煎药用的水是刚打上来的井水,银针试过无毒。药渣…药渣也验了,就是孙先生开的方子,没有多出其他东西!”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滩药汁和乌黑的簪尖,声音陡然转寒:“毒…是直接下在煎好的药汤里的!而且…是□□(堇汁)!见血封喉的剧毒!下毒的人…极其歹毒!就是冲着要大将军的命来的!”
卫昭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缓缓扫过瘫在地上的翠珠和那两个婆子。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清晰地送入每个人耳中:“最后接触这碗药的人,除了翠珠,还有谁?”
一个粗使婆子抖抖索索地抬起头,指着旁边一个身材矮小、缩在角落里的马夫模样的中年汉子:“回…回大小姐…老奴…老奴看到…看到药煎好了,翠珠姑娘端下来放在灶台上凉着…然后…然后马房的老丁…丁四…他…他进来讨碗热水喝…就在药罐旁边站了…站了一会儿…”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个叫丁四的马夫身上!
丁四看起来四十多岁,身材干瘦,穿着府里马房统一的灰布短褂,一张脸饱经风霜,布满沟壑,此刻却因恐惧而扭曲变形。他缩在角落里,面对无数道如同利刃般的目光,身体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丁四?”卫昭的声音如同寒冰,一步步向他逼近,手中的银枪枪尖在火把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是你?”
“不…不是我!大小姐!不是我!”丁四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尖叫起来,声音嘶哑刺耳,“小的…小的就是进来讨碗热水!真的…真的什么都没干啊!” 他一边叫喊,一边下意识地将双手死死背在身后,眼神躲闪,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
“秦灼!”卫昭眼中寒光爆射!根本无需再问!丁四的反应就是最大的破绽!
“拿下!”秦灼早已蓄势待发,厉喝一声,如同猛虎扑食,身形快如闪电!蒲扇般的大手带着千钧之力,狠狠抓向丁四的肩膀!他胸口的骨伤在巨大的愤怒和发力下传来剧痛,但他浑然不顾!只想将这个胆敢谋害大将军的杂碎碎尸万段!
丁四眼见秦灼扑来,眼中瞬间掠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竟不退反进,身体如同泥鳅般猛地一矮,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秦灼这势在必得的一抓!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右手猛地向前一扬!
“将军小心——!”秦灼瞳孔骤缩!嘶声厉吼!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粉末,如同毒雾般从丁四手中泼洒而出,直扑近在咫尺的卫昭面门!
毒粉!
卫昭心头警兆狂鸣!身体的本能瞬间压倒了心口的剧痛!她猛地屏住呼吸,腰腹核心力量爆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柳絮,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急仰!同时手中银枪如毒龙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扫向丁四的下盘!
“嗤——!”
枪尖擦着丁四的裤腿掠过,带起一片布屑!而那道致命的毒粉,则擦着卫昭仰起的鼻尖飞过,大部分落在了她身后冰冷的墙壁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瞬间腐蚀出几个细小的焦黑斑点!
好险!
卫昭惊出一身冷汗!心口的剧痛因这极限的闪避动作而骤然加剧,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强撑着没有倒下,枪尖点地稳住身形,厉喝道:“他要跑!抓活的!”
丁四一击不中,又见卫昭避开毒粉,眼中绝望之色更浓!他根本不敢恋战,趁着卫昭闪避、秦灼被毒粉阻隔的瞬间,猛地撞开旁边一个吓傻了的粗使婆子,如同受惊的兔子,一头冲出小厨房,没命地朝着马厩方向狂奔而去!他对将军府的地形极其熟悉,专挑偏僻黑暗的小路!
“哪里走——!!!”秦灼被毒粉阻了半息,此刻怒火滔天,胸口的骨伤仿佛要炸开!他猛地一脚踹开挡路的凳子,如同暴怒的犀牛,紧跟着冲了出去!卫昭强提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气血,也持枪追出!
风雪更大了!鹅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能见度极低。丁四的身影在风雪中时隐时现,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黑暗的掩护,疯狂逃窜。
“拦住他——!”秦灼一边狂追,一边嘶声怒吼,声音在风雪中传出老远!
前方路口,两名闻声赶来的亲卫营士兵正试图拦截。丁四眼中凶光一闪,竟从怀中掏出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悍不畏死地朝着拦截的士兵扑去,完全是拼命的打法!
“噗嗤!”“啊——!”
一名士兵猝不及防,被匕首划破手臂,痛呼着后退!另一名士兵挥刀格挡,却被丁四不要命的打法逼得连连后退!丁四如同疯狗,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继续朝着马厩狂奔!
“找死!”秦灼看得目眦欲裂!他猛地从腰间摸出一把飞刀,看也不看,手腕一抖!飞刀化作一道寒芒,撕裂风雪,精准无比地射向丁四的右腿腿弯!
“呃啊——!”丁四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飞刀深深贯入他的腿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冰冷的雪地里,溅起大片雪沫!他挣扎着想爬起,但右腿剧痛,已然无法着力!
秦灼如同旋风般冲到近前,一脚狠狠踏在丁四的后背上,将他死死踩在冰冷的积雪中!巨大的力量让丁四口鼻瞬间溢出鲜血!
“狗杂碎!说!谁指使你的?!”秦灼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充满了刻骨的杀意!他弯下腰,粗糙的大手如同铁钳,狠狠扼住丁四的脖子,将他那张因痛苦和窒息而扭曲变形的脸从雪地里提了起来!另一只手捏开他的下巴,防止他咬舌或吞毒!
卫昭也踉跄着赶到,心口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拄着银枪支撑身体,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刺痛。她看着被秦灼死死制住的丁四,眼中是冰冷的审视和滔天的怒意。
“嗬…嗬嗬…”丁四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被秦灼扼得翻起了白眼。然而,就在他濒临窒息的边缘,那双因痛苦而浑浊的眼睛,却死死盯住了卫昭!那眼神里充满了刻骨的怨毒、疯狂,还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燃烧着地狱之火的仇恨!
“说!”秦灼手上力道稍松,让他能勉强发出声音。
丁四贪婪地吸了几口冰冷的空气,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锁着卫昭,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充满怨毒的笑容,声音嘶哑,如同夜枭啼哭,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淋淋的恨意:
“为…裴夫人…报仇——!!!”
“裴夫人?”秦灼一愣,手上力道下意识地一松。
就在这电光火石、心神微分的刹那!
丁四眼中猛地爆发出一种决绝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疯狂光芒!他藏在身下、未被秦灼完全控制的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探入怀中,摸出一颗用蜡封住的黑色药丸,猛地塞进了自己嘴里!狠狠咬碎!
“不好——!”卫昭瞳孔骤然收缩!嘶声厉喝!
秦灼也瞬间反应过来!想阻止,却已迟了一步!
“噗——!”
一股浓稠发黑、带着刺鼻腥臭的污血,如同喷泉般猛地从丁四口中狂喷而出!瞬间染红了他面前大片的积雪!他的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眼珠暴突,脸上瞬间弥漫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黑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四肢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软了下去!
自尽!服毒自尽!
“呃…嗬…”丁四最后的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卫昭,那眼神中的怨毒和疯狂凝固成了永恒的诅咒。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挤出几个模糊不清、却如同淬毒冰针般的字眼:
“你…你们…都…该死…裴夫人…在…在下面…等着…你们…”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气绝身亡!那双暴突的、充满无尽怨毒的眼睛,依旧圆睁着,空洞地望向风雪肆虐的夜空。
风雪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拍打着卫昭和秦灼僵硬的身体。丁四的尸体迅速冰冷,身下那滩黑血在白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和诡异。
“裴夫人…”卫昭拄着银枪,看着丁四那死不瞑目的狰狞面孔,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瞬间盖过了心口的剧痛和身体的疲惫。裴夫人…卫琮的生母!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女人!她的旧部?为了给她报仇,不惜潜伏将军府多年,在父亲病危之时下此毒手?
这个解释…似乎合情合理。充满了复仇的悲情和疯狂。
然而,卫昭的心底,却如同被投入冰块的沸水,翻涌起巨大的疑云!太巧了!巧得像是精心排演的戏码!父亲寒毒发作,她献上《南行方》,眼看父亲病情稍有起色,就立刻有人投毒!投毒被撞破,凶手立刻被锁定,然后…毫不犹豫地服毒自尽,临死前还精准地喊出了“为裴夫人报仇”的口号!这一切,环环相扣,严丝合缝,指向一个看似无可辩驳的“真相”!
这真的是真相吗?
还是…另一场更恶毒嫁祸的开始?
卫琮!
这个名字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卫昭的脑海!只有他!只有他有动机,有能力,布下如此阴险的连环杀局!先借裴夫人的旧事煽动仇恨,再抛出丁四这个替死鬼,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一个早已作古的女人身上!而他自己,则能继续隐藏在幕后,扮演他那温润如玉、忧心父亲的“好兄长”!
“将军!”秦灼检查完丁四的尸体,确认他已死透,这才站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他看着卫昭苍白的脸色和紧蹙的眉头,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愤怒,“是裴夫人的旧部!这畜生潜伏多年,竟敢下此毒手!末将这就去查!把裴夫人当年所有的旧仆、关系,统统挖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卫昭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蹲下身,不顾那浓烈的血腥气,仔细地审视着丁四的尸体。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扫过他粗糙的双手、布满老茧的指关节、身上那件沾满马粪和草屑的灰布短褂…最后,落在他那双沾满泥雪、极其普通的旧布鞋上。
突然!
卫昭的目光猛地一凝!
在那双旧布鞋的鞋底边缘,靠近脚后跟的泥雪缝隙里,她看到了一小撮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青苔碎屑!
那青苔的颜色…是那种在阴湿背光处生长的、深墨绿色、带着滑腻感的青苔!而这种青苔…在将军府内,只有一个地方才有!
——听竹轩后院,那口终年不见阳光的、废弃古井的井壁上!
丁四…一个马夫…他的鞋底,怎么会沾上听竹轩后院独有的青苔?!
一股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卫昭的全身!巨大的疑云瞬间被这小小的青苔碎屑点燃、放大!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疯狂串联!
裴夫人旧部?复仇?
不!
这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一个将祸水引向死人、同时为某人洗脱嫌疑的毒计!
“秦灼…”卫昭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寒意,她缓缓抬起头,目光如同淬火的寒冰,越过风雪,望向听竹轩的方向。
“将军?”秦灼察觉到卫昭语气中的异样。
卫昭正要开口——
“噗——!”
心口那股被强行压抑许久的、如同毒蛇噬咬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再次猛烈爆发!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狠!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撕扯!巨大的窒息感和冰冷的麻痹感瞬间将她吞没!
卫昭眼前骤然一黑!喉头一甜!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猛地喷了出来!
“将军——!!!”
秦灼魂飞魄散的嘶吼,伴随着卫昭身体软软倒下的画面,成了风雪夜中最后定格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