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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军饷蠹虫 ...

  •   听雪轩内,那阵突如其来的、如同毒蛇噬心般的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卫昭猛地缩回触碰玄铁护心镜的手,捂着心口急促喘息时,那股尖锐的悸痛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一种空荡荡的、令人心悸的余悸和一丝挥之不去的冰冷麻痹感。仿佛刚才那要命的瞬间,只是过于疲惫而产生的幻觉。

      烛火跳跃,映照着紫檀木匣中那面幽深冰冷的玄铁镜。镜面光滑如初,倒映着她此刻苍白惊疑的脸庞。指尖残留的寒意,与心口那诡异的悸动感,形成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关联。

      卫琮的“厚礼”!

      卫昭盯着那面镜子,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绝不会天真地以为这是巧合!这玄铁之下,必然包裹着卫琮淬毒的獠牙!只是这毒…发作得如此隐蔽而诡异,竟能引动心脉?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不适。此刻不是深究这毒物的时候。卫琮既然送出了这份“大礼”,必然还有后手。她需要更快的速度,更狠的手段,在卫琮的毒计彻底爆发前,斩断他的爪牙!

      钱丰!

      这个名字如同淬火的烙铁,烫在卫昭的心头。前世,这个卫琮最忠实的钱粮走狗,就是利用掌管军需粮饷的便利,伙同兵部崔衍等人,一点点蛀空了父亲卫擎苍麾下骁骑卫的根基!克扣军饷、以次充好、倒卖军资…最终导致了前线将士寒心,士气低落,甚至间接引发了后来的一场惨败!而父亲,也因“御下不严、治军无方”的罪名,被御史台弹劾,声望大损!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历史重演!钱丰,就是她斩向卫琮的第一刀!而突破口,就在那笔被层层掩盖的、高达三万贯的冬衣饷银贪墨案上!

      卫昭猛地站起身,动作牵扯到肩头的伤口,带来一阵闷痛,她却浑然不觉。她走到书案前,那里早已摊开了一本厚厚的、封面写着《骁骑卫武德九年秋粮入库清册》的陈旧账本。她翻开账本,里面记录的粮秣数目、入库时间、经手人签名等等,字迹工整清晰,毫无破绽。这本是钱丰为了应付可能的核查,精心炮制的“明账”。

      但卫昭的目光并未在明账上停留。她的指尖划过书案边缘一处极其细微、几乎与紫檀木纹融为一体的凸起,轻轻一按。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响起。

      书案下方一块看似严丝合缝的木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狭窄的暗格。暗格内,静静地躺着另一本薄了许多、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册子的纸张明显比明账粗糙,透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才是真正的“暗账”!是青黛拼着受伤,从钱丰那个比狐狸还狡猾的心腹书房暗格里,九死一生才偷出来的铁证!

      卫昭取出暗账,小心翼翼地翻开。昏黄的烛光下,一行行蝇头小楷映入眼帘。字迹潦草扭曲,记录着与明账截然不同的、触目惊心的内容:

      “贞元九年十月十七,收骁骑卫冬衣饷银三万贯整(户部解州盐课司解付)。”
      “十月十九,付‘福瑞祥’绸缎庄定金五千贯(订劣等麻絮充塞棉袄)。”
      “十月廿五,付兵部库部主事崔衍‘打点费’一千五百贯(劣质刀枪入库凭证)。”
      “十一月朔,付工部虞衡司李主事八百贯(军械保养虚报耗材)。”
      “十一月十五,余银一万五千七百贯,入‘丰裕通’钱庄甲字三号柜(钱丰化名‘钱有财’存单附后)…”

      一笔笔肮脏的交易,一个个参与分赃的名字,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如同毒蛇般盘踞在泛黄的纸页上!这不仅仅是一本贪墨账册,更是一张织就了卫琮在兵部、工部乃至部分户部基层官吏中利益网络的蛛网!而那张伪造得几乎可以乱真的“兵部勘合”凭证副本(相当于官方报销凭证),就被巧妙地夹在记录“付崔衍打点费”的那一页。

      这张勘合,是铁证中的铁证!它上面盖着兵部库部鲜红的官印,签署着崔衍的姓名花押,明确写着“收到骁骑卫冬衣饷银三万贯整,用于采买御寒冬衣”,落款日期正是贞元九年十月十七日!与钱丰暗账的记录完全吻合!

      然而,正是这张“完美”的勘合,暴露了最大的破绽!卫昭前世在兵部待过,对勘合流程了如指掌。她拿起桌上一个镶嵌着水晶镜片的放大镜(苏合所制),对准勘合副本上那个“整”字。

      在放大镜的聚焦下,那个“整”字边缘的墨迹,呈现出极其细微的、不自然的晕染和重叠!仿佛是在原本的墨迹上,又小心翼翼地覆盖了一层新墨!

      “哼,偷天换日!”卫昭眼中寒光一闪。她几乎能还原出当时的场景:户部解州盐课司解付的原始勘合上,数额很可能只是部分款项,或是其他名目。钱丰勾结崔衍,利用职务之便,用特制的药水小心洗去了部分关键墨迹(如数额或用途),再重新填上“冬衣饷银三万贯整”的字样!这种“洗补”之术极其高明,若非用特制显影药水或放大镜细看,几乎无法察觉!但他们百密一疏,在覆盖新墨时,留下了这细微的破绽!这,就是足以钉死钱丰和崔衍的铁证!

      三万贯!足以装备一支五千人精锐一年的军饷!就这样被一群蠹虫蛀蚀一空!换来的,是前线将士冻伤溃烂的手脚,是卷刃崩口的劣质刀枪!

      怒火如同岩浆般在卫昭胸腔内翻涌,几乎要将那玄铁护心镜带来的阴冷麻痹感都灼烧殆尽。她猛地合上暗账,连同那张伪造的勘合副本,用油纸仔细包好,塞入怀中。冰冷的纸页紧贴着心口的位置,那里似乎又传来一丝微弱的、令人心悸的麻痹感。

      卫琮…你的狗,该宰了!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寒意刺骨。长安城北,靠近玄武门的一处偏僻演武场,却已是杀声震天。

      这里是左骁卫的驻地之一。校场之上,数百名精壮士卒正在凛冽寒风中操练,刀光霍霍,呼喝如雷。场边,一个身材魁梧、豹头环眼、虬髯如戟的中年将领,身披厚重的明光铠,如同铁塔般矗立着。他正是卫擎苍的左膀右臂,以勇猛刚直著称的左骁卫中郎将——程务挺!

      程务挺此刻脸色却不太好看,粗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铜铃般的眼睛里满是焦躁和不耐烦。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目光不时扫向校场入口的方向。

      “他娘的!这鬼天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他等的人还没来。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而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骏马如同黑色的闪电,冲破清晨的薄雾,疾驰而来!马背上,一道绯红色的身影伏低身体,与骏马几乎融为一体,正是卫昭!

      “吁——!”卫昭在程务挺身前数丈处猛地勒住缰绳。乌骓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稳稳落下。卫昭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肩头的伤似乎并未影响她的矫健。

      “程叔!”卫昭快步上前,抱拳行礼。她今日未着官袍,只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绯色劲装,外罩一件玄色披风,更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昭丫头!可算来了!”程务挺的大嗓门瞬间炸响,脸上的不耐烦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长辈特有的爽朗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他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卫昭的肩膀上(恰好避开了伤口位置),“让程叔好等!听说你在陇右又立了大功?阵斩吐蕃大将?好!好样的!比你爹当年还猛!哈哈!”

      他笑声洪亮,震得旁边几个亲兵耳朵嗡嗡响。看着卫昭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和骄傲,仿佛卫昭是他自己的亲闺女。

      “程叔谬赞了,侥幸而已。”卫昭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如同冬日暖阳,驱散了程务挺心头的焦躁,“陇右风沙大,将士们苦啊。这不,刚回京,就想着来程叔这校场活动活动筋骨,也看看咱骁骑卫的儿郎们,精气神可还好?”

      “好!好着呢!”程务挺大手一挥,指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卒,“都是好汉子!就是…” 他粗犷的声音顿了一下,环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憋闷和怒气,压低了声音,“他娘的!就是这冬衣…操蛋!”

      他扯了扯自己身上厚实的明光铠,又指了指场中不少士兵略显单薄的夹袄,愤愤道:“发下来的那批冬衣,看着厚实,里面塞的都是些发霉的烂麻絮!根本不顶寒!还有那些新配发的横刀,砍个木头桩子都能卷刃!老子找兵部库部那群王八羔子理论,那个姓崔的酸丁(崔衍),鼻孔朝天,说什么‘军械耗损乃常事’,‘冬衣厚薄因地制宜’,放他娘的狗臭屁!这摆明了是有人从中捣鬼,克扣了咱们兄弟的卖命钱!”

      程务挺越说越气,虬髯都跟着抖动起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性情刚烈,最恨这种背后捅刀、盘剥将士的龌龊勾当。若非军纪约束,他早就带人砸了兵部库部衙门!

      卫昭静静地听着,脸上明媚的笑容渐渐收敛,眼底深处一片冰寒。程务挺的愤怒,正是她需要的引线!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哦?”卫昭故作惊讶地挑眉,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和凝重,“竟有此事?冬衣和军械都出了问题?程叔,此事非同小可!将士们在前线流血拼命,后方却连御寒的衣物和趁手的兵器都保障不了?长此以往,军心必溃!父亲知道吗?”

      “唉!”程务挺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憋屈,“大将军…大将军自然是知道的!可…可这牵扯到兵部、工部,还有钱粮账目…一团乱麻!大将军前些日子旧伤复发,又被这些糟心事气得够呛,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账面上干干净净,滴水不漏!他娘的!那帮蠹虫做得太干净了!抓不到把柄啊!”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兵器架上,震得上面的长矛嗡嗡作响。

      “账目…滴水不漏?”卫昭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弧度。她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意味,“程叔,账目…真的就无懈可击吗?您想想,三万贯的冬衣饷银,这么大一笔钱,从户部拨出,到兵部勘合入库,再到采买发放…中间经手的人那么多,层层盘剥,难道就真没留下一点蛛丝马迹?会不会…有什么东西,被藏在最不起眼、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她的话语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程务挺焦躁的心湖中激起涟漪。

      程务挺猛地转头,豹眼圆睁,死死盯住卫昭:“昭丫头,你…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他了解卫昭,这丫头心思缜密,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个。

      卫昭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扫过周围,确认无人注意他们这边。她飞快地从怀中掏出那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闪电般塞进程务挺厚重铠甲下的内袋里。动作快如鬼魅,连程务挺都只觉怀中一沉。

      “程叔,”卫昭的声音低若蚊蚋,却字字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这里面…或许有您想要的东西。但您记住,这东西…不能是从我这儿来的!更不能是您刻意去查的!它必须是…一个意外!一个您‘偶然’间,在某个最意想不到、也最合情合理的地方,‘发现’的‘铁证’!”

      她微微停顿,迎着程务挺震惊而锐利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比如…您今日操练完毕,回营房歇息,无意中碰倒了某个存放旧文书、积满灰尘的柜子…然后,这本记录着某些见不得光交易的‘旧账’,就正好…掉了出来?”

      程务挺浑身一震!他瞬间明白了卫昭的意思!也明白了怀中那油纸包的分量!这丫头…竟然真的拿到了证据!而且,是在提醒他如何运用这证据,将自己和将军府彻底摘出去,让这证据的发现变得“顺理成章”!

      巨大的震惊过后,一股狂喜和凛然的杀意瞬间充斥了程务挺的胸膛!他豹眼之中精光爆射,如同即将扑食的猛虎!他粗糙的大手隔着铠甲,重重按在怀中的油纸包上,仿佛能感受到那纸张下隐藏的滔天罪恶。他看向卫昭的目光,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有惊叹,有赞许,更有一种“后生可畏”的凛然!

      “好!好一个‘偶然’!”程务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闷雷滚动,带着斩钉截铁的狠厉,“昭丫头,你放心!程叔知道该怎么做了!这窝蠹虫…一个也别想跑!老子定要扒了他们的皮,给兄弟们讨个公道!”

      他不再多言,猛地转身,朝着校场上操练的士卒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练不好,连件暖和的衣裳都混不上!给老子往死里练!”

      吼声如同惊雷,震得整个校场都安静了一瞬。士卒们看着自家将军那铁青的脸色和喷火的眼神,虽然不明所以,但都感受到了那股冲天的怒意和杀伐之气,操练得更加卖力,喊杀声震耳欲聋!

      卫昭看着程务挺那如同愤怒雄狮般的背影,脸上重新浮现出明媚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笃定。第一步棋,落下了。卫琮,你的钱袋子…该见见光了!

      她翻身上马,乌骓马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翻涌的杀意,不安地刨动着前蹄。

      “驾!”
      卫昭轻叱一声,拨转马头,准备离开这肃杀的演武场。然而,就在她策马转身的刹那!

      心口!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悸痛感,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比昨夜在听雪轩时更猛烈、更尖锐!仿佛有一只冰冷的铁爪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脏,用力撕扯!

      “呃啊——!”

      卫昭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哼!身体猛地一晃,眼前瞬间发黑!紧握缰绳的手骤然脱力,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竟直直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将军——!!!” 一直沉默护卫在侧的秦灼,魂飞魄散!发出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吼!他距离卫昭最近,反应也是快到极致!几乎是卫昭身体晃动的瞬间,他整个人已如同离弦之箭猛扑过去!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

      卫昭的身体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秦灼虽然拼尽全力扑救,也只来得及用身体垫在她身下,做了个肉垫,减缓了部分冲击。巨大的惯性让两人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昭丫头!” “将军!”
      程务挺和周围的亲兵全都惊呆了!瞬间反应过来,如同炸了锅般蜂拥而上!

      卫昭躺在冰冷的泥地上,意识有一瞬间的模糊。心口那撕裂般的剧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传来强烈的麻痹感,仿佛被浸入了冰河之中!她能听到周围混乱的惊呼,能感觉到秦灼和程务挺焦急的呼唤和拍打,但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

      玄铁…护心镜!
      卫琮…的毒!

      这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混沌的意识。这毒…遇热发作?昨夜烛火旁触碰时发作,今晨校场策马活动后身体发热…再次发作!

      “将军!将军您怎么样?!”秦灼半抱着卫昭,看着她煞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看着她痛苦紧蹙的眉头和微微抽搐的身体,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双眼如同受伤的野兽般扫视四周,嘶声怒吼:“太医!快找太医!将军中毒了——!!”

      “中毒?!”程务挺的豹眼瞬间瞪得滚圆,虬髯戟张,一股狂暴的杀意冲天而起!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四射的刀锋指向周围,如同暴怒的雄狮:“封锁校场!任何人不得进出!给老子查!是谁敢暗害昭丫头?!查出来老子活剐了他——!!!”

      整个演武场瞬间陷入一片混乱和肃杀!士卒们刀剑出鞘,如临大敌!亲卫营的悍卒更是红着眼,将卫昭团团围住,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方向!

      卫昭躺在秦灼怀中,急促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她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指向自己心口的位置,指向那面冰冷的玄铁镜,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她想开口告诉秦灼和程务挺,毒在镜中…但喉咙如同被冰封,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

      “将军!将军您别吓我!您撑住!”秦灼看着卫昭痛苦挣扎的模样,心如刀绞,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感几乎将他吞噬。他猛地想起什么,对着身边一个亲卫嘶吼道:“快!快去城西!找苏合!不!找苏半夏!那个游方的女郎中!快!就说卫昭将军性命垂危,请她速来救命——!!!”

      那亲卫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如同疯魔般冲出人群,翻身上马,狠狠一鞭抽在马臀上,朝着城西方向绝尘而去!

      苏半夏…这个名字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在卫昭模糊的意识中闪过。是她?那个前世传闻中亦正亦邪、医术通神却脾气古怪的毒手医仙?秦灼怎么会认识她?还知道她在城西?

      巨大的疑问和身体的剧痛交织,让她意识再次沉沦。冰冷的麻痹感如同潮水般蔓延,仿佛要将她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将军!撑住!苏半夏马上就到!您一定要撑住!”秦灼紧紧抱着卫昭冰冷颤抖的身体,嘶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决绝,一遍遍在她耳边呼唤。他断眉下的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巨大的恐惧,那是对失去主将的恐惧,更是对将军身上那深不见底秘密的恐惧。这一刻,什么左肩旧伤,什么战场疑云,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只剩下一个念头——救她!不惜一切代价救她!

      卫昭的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拉扯中浮沉。她感觉到秦灼滚烫的体温和颤抖的手臂,听到他嘶哑绝望的呼唤,还有程务挺那如同受伤野兽般狂暴的怒吼…这一切都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冰幕。

      就在她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个冰冷、沙哑、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女子声音,如同破冰的利锥,猛地刺穿了混乱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

      “吵死了!都给我让开!挡路的,是想给她收尸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军饷蠹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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