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30、九重灯影

　　澄心堂那场惊心动魄的簪尖对峙，以及冷月浑身浴血带来的、石破天惊的指控——“是卫将军的人动的手！”，如同两颗投入死水的巨石，在卫昭与萧明璃之间那本就迷雾重重、岌岌可危的关系上，砸开了巨大的裂痕。

　　卫昭猛地睁开眼！那双杏眼之中，方才引颈就戮的死寂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冰冷的杀意取代！她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射向摇摇欲坠的冷月：“一派胡言！我卫昭行事光明磊落，岂会行此卑劣之事！崔嬷嬷何在？！”

　　萧明璃的脸色更是苍白得如同宣纸，握着青玉簪的手剧烈颤抖，簪尖几乎要刺破自己的掌心。冷月带伤闯入、指控卫昭……这冲击甚至盖过了卫昭刚才那引颈就戮带来的震撼与混乱！崔嬷嬷是她母后留下的最后一位心腹老仆，是她追查卫琮生母裴氏之死的唯一关键线人！遇袭重伤？还是卫昭的人？！

　　“冷月！”萧明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如同绷紧到极限的琴弦，“说清楚！崔嬷嬷在哪里？！伤势如何？！”

　　冷月强撑着剧痛，灰银色的眸子死死锁住卫昭，充满恨意：“在…在慈恩寺后山密道出口！身中三箭，一箭透肺！昏迷前…只来得及指着京城方向…嘶声喊出‘卫将军…的人…’！” 她每说一个字，腰间的伤口都在渗出更多的血，染红了脚下的金砖。巨大的愤怒和失血的眩晕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一股恨意支撑。

　　“证据呢？！”卫昭一步踏前，周身气势如同出鞘的利剑，锋芒逼人，“仅凭一句昏迷呓语，就想栽赃于我卫昭？！冷月，你身为凤隐卫首领，难道不知查案需凭铁证？！”

　　“铁证？！”冷月嘶声冷笑，眼中是燃烧的怒火，“若非你的人，谁能在京城近郊，精准伏击我们秘密转移的路线？！谁又能用如此狠辣的军中强弓劲弩？！卫昭，你休想抵赖！”

　　“强弓劲弩？”卫昭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眼中寒光一闪，“天下会用弓弩者何其多！焉知不是有人蓄意嫁祸！崔嬷嬷现在何处？带我去见！我要亲自问个明白！”

　　“够了！”萧明璃猛地厉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她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看着冷月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卫昭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凛然与愤怒……巨大的混乱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再次攫住了她。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属于长公主的冷静与威仪。

　　“冷月，立刻下去治伤！传本宫手令，调太医院院正全力救治崔嬷嬷！封锁消息，严查慈恩寺后山所有痕迹！” 一连串命令清晰下达，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转向卫昭，清冷的凤眸深处是难以化开的冰层与审视：“卫将军，此事未明之前，你……暂留宫中。”

　　这并非信任，而是最直接的软禁与控制！

　　卫昭迎上萧明璃冰冷审视的目光，胸中怒意翻涌，却硬生生压下。她知道，此刻任何激烈的辩驳都只会火上浇油。她需要时间！需要查清是谁在背后捅刀！是谁在利用崔嬷嬷遇袭，将这把淬毒的利剑引向她！

　　“臣，”卫昭的声音沉静下来，带着一种压抑的锋芒，“遵命。” 她微微躬身，目光却锐利如刀，扫过冷月充满恨意的脸。这笔账，她卫昭记下了！无论是谁在幕后操控，她必将此人揪出，碎尸万段！

　　上元佳节，如期而至。

　　夜幕低垂，巍峨的太极宫却亮如白昼。无数精巧绝伦的花灯沿着宫道、回廊、殿宇次第点亮，流光溢彩，恍若天上星河倾泻人间。火树银花，璀璨夺目，驱散了冬夜的严寒，也暂时掩盖了宫闱深处的暗流涌动。

　　麟德殿内，更是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巨大的蟠龙金柱撑起高阔的穹顶，镶嵌其间的夜明珠与四周摇曳的烛火交相辉映，将殿内照耀得金碧辉煌。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身着华服的宗室亲贵、文武重臣及其家眷济济一堂，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繁华、君臣同乐的祥和景象。

　　皇帝高踞御座之上，面带笑容，接受着臣子的朝贺与祝福。皇后端坐一旁，雍容华贵。太子、诸皇子公主分列左右。萧明璃坐在离御座不远的位置，一身银朱色宫装，外罩雪狐裘披风，清冷的容颜在辉煌灯火下更显倾城绝色，却也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疏离。她端坐如仪，偶尔与身旁的宗室女眷低声交谈两句，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探究，掠过下首武将勋贵坐席中那道绯红的身影。

　　卫昭亦在席中。她换上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绯色云雁纹锦袍，玉带束腰，乌发依旧高高束起，只簪了一枚简洁的赤金嵌红宝石发扣。她坐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属于年轻武将的英气，正与邻座的程务挺低声交谈着什么，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仿佛完全未被前几日的风波影响。只有那双偶尔抬起、不经意扫过御座方向的清亮杏眼深处，才飞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警惕与审视。

　　她在等。
　　等那个必然会出现的人。
　　等那场预料之中的“表演”。

　　果然，酒过三巡，宴酣正浓之际。

　　“父皇，母后，”一个清朗温润、如同玉磬般悦耳的声音在殿内响起，瞬间压过了丝竹与谈笑之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只见卫琮自席间优雅起身。他今日身着月白云锦常服，外罩一件宝蓝色缂丝鹤氅，身姿挺拔如修竹，面容温润，笑容谦和，端的是翩翩浊世佳公子。他手中捧着一个被明黄绸缎覆盖的物件，步履从容地走到御阶之前，姿态恭敬地躬身行礼。

　　“值此上元佳节，普天同庆之际，”卫琮的声音清朗，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臣感念天恩浩荡，国运昌隆，特耗费数月心力，寻访能工巧匠，制成此‘九重寰宇旋灯’，敬献陛下、娘娘，恭贺佳节，愿我大雍江山永固，日月同辉！”

　　他的话语清晰有力，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力。皇帝眼中也露出浓厚的兴趣：“哦？九重寰宇旋灯？爱卿有心了，快快呈上！”

　　两名内侍小心翼翼地揭开明黄绸缎。

　　一座美轮美奂、巧夺天工的巨型灯盏，瞬间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灯盏高达近丈，主体由最上等的紫檀木精雕而成，骨架玲珑剔透，共分九层，层层相叠，却又各自独立旋转。每一层灯罩都采用了不同的珍贵材质：最底层是打磨得薄如蝉翼的羊脂白玉，其上绘有万里河山图；往上依次是透光如水的海蓝琉璃，镶嵌着细碎宝石模拟星辰；赤色珊瑚镂刻的祥云瑞兽；墨玉雕琢的亭台楼阁；孔雀石镶嵌的奇花异草……直至最顶一层，竟是用一整块天然水晶打磨而成，纯净无瑕，光可鉴人！

　　更令人惊叹的是，整座旋灯内置精巧绝伦的机关。随着卫琮轻轻拨动灯座底部一个不起眼的旋钮，只听得一阵极其细微、如同天籁般的机括运转声响起。九层灯盏竟然开始缓缓地、以不同的方向和速度自行旋转起来！每一层旋转时，灯罩上镶嵌的各色宝石、金箔、琉璃在内部烛火的映照下，折射出千变万化、流光溢彩的光芒！整个灯盏仿佛活了过来，如同一个微缩的、正在运行的瑰丽宇宙！山河在脚下流转，星辰在头顶闪耀，祥云瑞兽腾挪飞舞，亭台楼阁若隐若现，奇花异草绽放光华……光影交错，如梦似幻，将整个麟德殿都笼罩在一片神秘而辉煌的光影奇境之中！

　　“天工造物！此乃天工造物啊！”
　　“巧夺天工！闻所未闻！”
　　“卫员外郎当真是才情绝世，孝心可嘉！”
　　殿内瞬间爆发出此起彼伏、由衷的惊叹与赞美之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美轮美奂、匪夷所思的九重旋灯牢牢吸引，充满了震撼与痴迷。连御座上的皇帝和皇后，眼中也满是惊艳与赞赏。

　　萧明璃清冷的凤眸中亦闪过一丝讶异。这旋灯确实精妙绝伦，堪称鬼斧神工。然而，她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如此耗费心力、炫技般的献礼，绝非卫琮平日低调行事的风格。事出反常必有妖！她的目光下意识地再次投向卫昭。

　　卫昭端坐席间，脸上同样带着恰到好处的欣赏与赞叹，甚至还随着众人的惊叹轻轻鼓了鼓掌。然而，她那双看似平静的杏眼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洞悉。来了！就是它！前世那场致命刺杀的前奏！这美得惊心动魄的旋灯，这博得满堂喝彩的机关造物，其核心深处，必然隐藏着为她卫昭量身定做的死亡陷阱！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地扫过旋灯每一处精巧的构造，扫过卫琮那谦逊笑容下掩藏得极好的一丝得意，扫过殿内灯火辉煌下可能存在的每一个死角。全身的肌肉在宽大袍袖下悄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秦灼被她以“护卫宫宴外围”为由安排在了殿外，此刻只能靠她自己！

　　卫琮享受着满殿的惊叹与皇帝的嘉许，脸上谦和的笑容愈发温润。他眼角的余光，如同淬毒的冰棱，无声地扫过席间那道绯红的身影，心中冷笑：卫昭，好好欣赏这最后的辉煌吧。这九重旋灯，便是送你下地狱的华美棺椁！他垂首恭敬道：“此灯运转，全赖其中枢‘璇玑玉衡’之精妙。陛下请看，此乃灯魄所在。” 他指向灯座底部一个不起眼的、刻着繁复星辰纹路的圆形凸起，作势要上前演示其精妙。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璇玑玉衡”机关的刹那——

　　“轰——！！！”

　　一声沉闷的、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爆裂声，猛地炸响！

　　不是来自旋灯！
　　而是来自麟德殿外，靠近宫墙的某个方向！

　　紧接着！
　　“哗啦啦——！！！”
　　大片琉璃瓦破碎坠地的刺耳声响，伴随着隐约的惊呼和骚乱声，骤然打破了殿内的祥和！

　　殿内瞬间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惊疑不定地转向殿外！

　　“护驾！”
　　“有刺客？！”
　　“外面何事喧哗？！”

　　惊呼声四起！守卫在殿门处的金吾卫瞬间刀剑出鞘，警惕地望向骚乱传来的方向！皇帝身边的御前侍卫也迅速上前一步，将御座团团护住！殿内的气氛骤然绷紧！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卫琮伸向机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他温润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阴沉的戾气！该死！是谁？！竟敢坏他精心布置的局？！他强压下心中的狂怒，脸上瞬间换上恰到好处的惊愕与关切，朝着御座方向急声道：“陛下！恐有宵小作乱！臣请……”

　　然而！

　　就在这殿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殿外的异响和骚动吸引、心神震荡、防御出现一丝缝隙的千钧一发之际！

　　就在卫琮开口说话、似乎也被变故惊扰的瞬间！

　　那美轮美奂、兀自缓缓旋转的九重寰宇旋灯，其最核心、最隐秘的杀机——启动了！

　　“嗤——！！！”

　　一声极其轻微、短促，却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机簧弹射之声，毫无征兆地从旋灯内部响起！这声音被殿外的骚乱和殿内的惊呼完美掩盖！

　　与此同时！

　　位于旋灯中段、那层由墨玉雕琢亭台楼阁的灯罩之上，一个极其隐蔽的、只有针尖大小的孔洞处——一道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的幽蓝色冷芒，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撕裂空气，精准无比地射向席间卫昭的心脏位置！

　　时机！角度！速度！
　　完美到令人窒息！
　　将刺杀隐匿于意外制造的混乱之中，堪称艺术！

　　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锥瞬间刺穿卫昭的脊椎！她全身的汗毛在这一刹那根根倒竖！来了！就是现在！

　　她一直紧绷的神经和蓄势待发的身体瞬间做出反应！腰腹核心力量爆发，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就要向侧面全力扑倒闪避！

　　然而！

　　就在卫昭即将动作的同一瞬间！

　　一道银朱色的身影，如同划破夜空的惊鸿，带着一股决绝的、不顾一切的气势，猛地从斜上方的席位上扑了下来！

　　是萧明璃！

　　在殿外爆响传来、众人分神的刹那，她的心就猛地一沉！一股强烈到无法抗拒的直觉，如同冰冷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危险！卫昭有危险！这念头毫无道理，却清晰得如同烙印！她甚至来不及思考那危险的来源，身体已经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

　　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卫昭！就在那旋灯机簧微响、幽蓝冷芒射出的瞬间，她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
　　只有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驱使！

　　“小心——！！！”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厉喝，伴随着萧明璃不顾一切扑下的身影，如同惊雷般在卫昭耳边炸响！

　　卫昭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自己的右肩！那力道之大，带着玉石俱焚般的决绝，瞬间将她蓄势待发的闪避动作完全打断、撞偏！

　　“砰！”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地！滚作一团！

　　卫昭只觉得天旋地转，肩膀被撞得生疼，鼻尖瞬间萦满了萧明璃身上那清冽又带着一丝冷梅幽香的气息。然而，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就在她刚才心脏位置停留的半空中，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轨迹，带着死亡的气息，一闪而逝！狠狠钉在了她身后不远处一名端着酒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呆若木鸡的内侍的肩头！

　　“呃啊——！”
　　那内侍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被扼住喉咙般的闷哼，身体猛地一僵！手中的金质酒壶“哐当”一声砸落在地，琼浆玉液四溅！他脸上的血色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变得青黑，双眼暴突，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口鼻之中已然渗出黑紫色的污血！

　　剧毒！
　　见血封喉的剧毒！

　　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从殿外爆响吸引注意，到旋灯毒针射出，到萧明璃扑倒卫昭，再到内侍中毒毙命……整个过程快得让人目不暇接！直到那名内侍轰然倒地，口鼻溢血，殿内绝大多数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啊——！！！”
　　“杀人啦——！”
　　“有刺客！护驾！护驾！”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震耳欲聋的、充满恐惧的尖叫和嘶喊！麟德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女眷的尖叫，杯盘碎裂的声响，桌椅被撞倒的混乱……交织成一片！金吾卫和御前侍卫如临大敌，刀剑齐出，迅速收缩防线，将皇帝、皇后和重要宗室团团护住，警惕地扫视着混乱的四周和那兀自流光溢彩、此刻却显得诡异无比的九重旋灯！

　　卫昭被萧明璃死死压在身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剧烈的心跳和急促的呼吸。她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萧明璃近在咫尺的、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清冷的凤眸此刻睁得极大，瞳孔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与后怕，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殿……”卫昭刚吐出一个字。

　　“噗！”
　　萧明璃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声压抑的闷哼从她紧咬的唇齿间溢出！

　　卫昭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目光急转！

　　只见萧明璃撑在自己身侧的左臂宫装袖子上，靠近肘弯的位置，赫然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裂口边缘整齐，绝非摔倒刮蹭所致！更骇人的是，那裂口之下，白皙如玉的肌肤上，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划痕正在迅速泛起一种诡异的幽蓝色！如同淬毒的冰线，在皮肤下蔓延！

　　是毒针！
　　虽然萧明璃扑倒她避开了心脏要害，但混乱之中，那枚歹毒至极的毒针，还是擦过了萧明璃的手臂！

　　“毒……有毒！”卫昭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惊怒与嘶哑！

　　萧明璃也感觉到了手臂上传来的、如同被冰线灼烧般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麻痹感！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泛着幽蓝的划痕，清冷的脸上血色尽褪，却强撑着没有昏厥，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看向卫昭的目光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她无事的确认，更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如释重负？

　　“殿下！”卫昭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地翻身坐起，一把将萧明璃半抱在怀中！她撕开那截被划破的宫装袖子，露出那道泛着诡异幽蓝的伤口！那幽蓝之色如同活物，正沿着血管的脉络向上缓慢而坚定地蔓延！

　　“太医！传太医！！”卫昭朝着混乱的人群嘶声怒吼，声音带着雷霆般的威势，瞬间压过了殿内的嘈杂！她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怒与冰冷的杀意！目光如同淬火的利刃，猛地射向御阶之下！

　　那里，卫琮正一脸“惊惶”与“关切”地试图指挥混乱的场面，口中疾呼着“保护陛下！保护娘娘！”，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然而，就在卫昭那如同实质杀意的目光扫来的瞬间，卫琮温润的眼眸深处，一丝极其隐晦、如同毒蛇得逞般的阴冷笑意，一闪而逝！

　　快得如同幻觉！
　　却冰冷刺骨！

　　是他！
　　一定是他！

　　卫昭抱着萧明璃微微颤抖的身体，感受着怀中人迅速降低的体温和变得急促微弱的呼吸，看着那道在她玉臂上蔓延的幽蓝毒线，一股毁天灭地的怒火与冰冷的恨意，如同火山般在她胸腔内轰然爆发！

　　卫琮！
　　此仇不报，我卫昭誓不为人！

　　“殿下！撑住！”卫昭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撕下自己一截袍袖内衬，死死扎在萧明璃伤口上方，试图延缓毒素蔓延。她的目光扫过那盏依旧在混乱中兀自缓缓旋转、流光溢彩的九重旋灯，又猛地盯向卫琮那张写满“关切”与“无辜”的脸，以及他身后混乱惊恐的人群……

　　这灯！
　　这毒！
　　这环环相扣的杀局！
　　还有这殿外恰到好处的“意外”……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串联！一个可怕的、针对萧明璃的、更大的阴谋轮廓，在毒针幽蓝的光芒映照下，骤然变得清晰无比！

　　刺杀她卫昭，只是序幕！
　　卫琮真正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萧明璃！是利用她卫昭，引出萧明璃，再一箭双雕！

　　“太医！太医何在——！！！” 卫昭的嘶吼，带着绝望的愤怒，响彻在混乱的麟德殿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