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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金簪为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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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松院那场无声的厮杀,以棋枰上一点暗红的印泥为号角,将兄妹间虚伪的温情彻底撕得粉碎。
卫琮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眸深处,粘稠的阴鸷与即将得逞的狞笑如同毒藤疯长,死死锁在卫昭脸上。“昭昭……你的手……似乎沾了点……有趣的东西?”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冰冷黏腻,带着洞穿一切的恶意。
空气骤然凝固!沉水香的暖意被无形的杀气驱散殆尽。
卫昭收拾棋子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顿住。她缓缓抬起头,脸上那明媚甜美的笑容如同退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冰封般的平静。清亮的杏眼迎上卫琮充满恶意的视线,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他内心狂喜的、近乎怜悯的嘲讽。
“有趣的东西?”卫昭的声音清脆依旧,却再无半分娇憨,只剩下清冽如泉的冷静。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对着窗棂透入的光线,极其自然地翻转着,露出干净光洁的掌心与指腹。“兄长是说……棋枰上这点印泥?”她目光扫过紫檀木纹上那点细微的暗红,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方才在听雪轩整理旧书,不慎碰翻了父亲一方闲置的旧印,沾了些陈年印泥。未曾洗净,倒是污了兄长的棋枰,是昭昭的不是。”
她解释得滴水不漏,姿态坦然。父亲卫擎苍书房里确实有几方早年用过的私章,印泥颜色与此相似。
卫琮眼中的狞笑瞬间僵住!如同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巨大的失落和更甚的暴怒瞬间席卷了他!旧印?陈年印泥?这贱人!反应竟如此之快!借口找得天衣无缝!他精心捕捉到的“铁证”,竟被她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一股被愚弄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戾气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卫琮温润的脸庞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着,眼底的猩红几乎要破冰而出!他死死盯着卫昭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看透他所有阴暗算计的杏眼,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这个他从未真正放在眼里的“妹妹”,其危险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呵……”卫琮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带着刺骨的寒意。他缓缓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点刺眼的印泥,也不再看卫昭,仿佛那已是不值一提的尘埃。他端起早已冷透的青玉茶盏,指尖感受着冰冷的瓷壁,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润,却如同冰面下的暗流,带着无形的压力:“无妨。一点印泥罢了。只是……昭昭近来似乎……格外忙碌?又是查账,又是习武,如今连父亲的旧印都翻出来了?可莫要累坏了身子,让为兄……与父亲担忧。”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他在警告!告诉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卫昭心中冷笑,面上却重新挂起那明媚无邪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冰冷对峙从未发生。“兄长多虑啦!”她声音轻快,“昭昭就是闲不住嘛!再说了,娘亲病着,府里总得有人操心。查查账,理理库房,也是替爹娘分忧不是?至于父亲的旧印……纯属意外!”她说着,还俏皮地吐了吐舌头,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
卫琮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地看了卫昭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带着审视、警告,还有一丝更深的忌惮。他缓缓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今日棋局,为兄受益良多。”卫琮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昭昭棋艺精进,锋芒毕露,为兄……很欣慰。” 最后“欣慰”二字,他说得极重,如同淬了毒的冰针。
“兄长过奖。”卫昭盈盈起身,笑容依旧明媚,“若无兄长悉心‘教导’,昭昭哪能有此长进?天色不早,昭昭就不打扰兄长清修了。” 她微微福身,姿态优雅,转身,步履轻盈地离开了这间充满无形硝烟的书房。
房门合拢的刹那,卫琮脸上那最后一丝强装的温润彻底碎裂!他猛地抓起手边那盏冷透的青玉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哐当——!!!”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书房内炸响!茶水四溅,瓷片飞射!
“卫!昭!” 一声压抑到极致、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裹挟着滔天的恨意,从卫琮紧咬的牙缝中挤出!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温润如玉的面庞扭曲得如同恶鬼!
棋局惨败!试探落空!反被羞辱!
这贱人!必须死!立刻!马上!
澄心堂内,沉水香的气息清冽悠远,混合着新插的几枝素心腊梅的冷香,驱散了深冬的寒意。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丽窗纱,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一片静谧祥和。
萧明璃端坐于临窗的紫檀云榻上,一身素净的月白云锦宫装,外罩同色轻纱披帛,乌发松松绾成惊鹄髻。她微微垂眸,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地摩挲着掌心中那支冰冷的青玉簪。簪尾那只展翅的凤鸟轮廓在阳光下流转着温润内敛的光泽,翎毛缝隙深处那个力透玉质的“昭”字,如同烙印般灼烫着她的指尖。
昨夜宫门前,卫昭那跪在暴雨中、失魂落魄嘶喊“求赐还簪子”的绝望身影,与马球场上那惊艳绝伦的倒挂金钩、睥睨全场的骄阳之姿,在她脑海中反复交错。那巨大的、因“血月”二字而瞬间失态的惊恐,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神经上。
她是谁?
她藏着什么秘密?
这支刻着“昭”字的簪,是信物?是枷锁?还是……指向某个惊世骇俗真相的钥匙?
“殿下,”丹蔻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卫将军……到了。已在殿外候了一盏茶时间了。”
萧明璃摩挲玉簪的指尖微微一顿。她缓缓抬起眼睫,清冷的凤眸深处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平静无波地望向殿门方向。该来的,终究要来。
“传。”
沉重的殿门无声开启。一道火红的身影映入眼帘。
卫昭换下了昨夜的湿衣,一身崭新的、绣着银线缠枝莲纹的绯色骑装,更衬得她身姿挺拔,明艳如火。乌黑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银环高高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此刻沉静如水的杏眼。她步履从容地踏入殿内,在距离云榻三步之遥处停下,姿态优雅地躬身行礼:
“臣卫昭,参见长公主殿下。”
声音清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已无昨夜的半分失态与绝望。仿佛昨夜那个跪在暴雨中、脆弱如琉璃的人,只是幻影。
萧明璃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地扫过她沉静的眉眼、挺直的脊背、以及那双……看似平静却深藏暗涌的杏眼。一夜之间,她似乎已将那巨大的惊惶与失态彻底压下,重新披上了那层骄阳般明媚张扬、却也坚不可摧的甲胄。
“免礼。”萧明璃的声音清冷依旧,如同山涧清泉,听不出情绪。她微微抬手示意,“赐座,看茶。”
“谢殿下。”卫昭依言落座,接过丹蔻奉上的青玉莲瓣茶盏,指尖感受着温润的玉质和滚烫的茶汤。她垂眸看着琥珀色的茶汤,并未立刻饮用,仿佛在等待。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铜漏滴水的轻响和腊梅冷香在空气中浮动。
萧明璃的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卫昭的脸。她看着对方沉静的侧脸,看着那被银环束起的、昨夜被雨水浸透的长发,看着那微微低垂、掩去了所有真实情绪的眼睫……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是探究,是不甘,是昨夜那声“血月”被回避的巨大失落,更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对方此刻完美伪装而产生的、冰冷的怒意。
她缓缓抬起那只握着青玉簪的手。素白的掌心在阳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衬得那支青玉簪愈发温润神秘。
“卫小姐,”萧明璃的声音打破了沉寂,清冽平和,“你昨夜所求之物……”
她的话语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卫昭骤然抬起的眼眸。
“本宫……带来了。”
随着话音落下,萧明璃那只握着玉簪的手,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姿态,向前递出。簪尾的凤鸟在光线下流转着幽冷的光华,距离卫昭,仅有尺许之遥。
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攫住了卫昭的心脏!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几乎要立刻伸出手去!然而,理智如同冰冷的锁链,死死拉住了她。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目光灼灼地看向萧明璃,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语。她知道,这簪子,绝不会如此轻易地归还。
果然!
就在卫昭的目光与萧明璃清冷的凤眸相接的刹那!
异变陡生!
萧明璃那只递出玉簪的手,手腕猛地一翻!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决绝与……冰冷的试探!
那支温润的青玉簪,在她纤纤玉指的操控下,瞬间由“递”变“刺”!尖锐的簪尾化作一道森寒的流光,撕裂了澄心堂内凝滞的空气,带着刺骨的杀意,毫无征兆地、狠辣无比地——直刺卫昭毫无防护的咽喉要害!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时机狠辣!
仿佛要将昨夜那声“血月”的质问,化作最直接的、洞穿灵魂的利刃!
“殿下——!”丹蔻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卫昭笼罩!那凌厉的破空声,那尖锐的寒芒,那扑面而来的、属于萧明璃身上清冽又冰冷的香气……所有的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
身体的本能如同出闸的猛兽,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思考!面对这足以致命的袭击,卫昭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绷紧,腰腹核心力量瞬间爆发,脖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后仰!同时,右肩微沉,左手本能地就要闪电般抬起格挡!
以她的身手,即便是在猝不及防之下,也足以避开这致命一击!甚至能瞬间反制!
然而!
就在她身体做出本能闪避反应的瞬间!
就在那冰冷的簪尖即将刺破她咽喉肌肤的刹那!
卫昭那双清亮的杏眼中,骤然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那光芒里,有震惊,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她猛地……压下了所有闪避和反击的本能!
后仰的脖颈瞬间停住!
欲要格挡的左手硬生生僵在半空!
她甚至……微微向前挺直了身体!
放弃了所有防御!
如同引颈就戮!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花瓣被刺破的声响。
那支携带着冰冷杀意与巨大试探的青玉簪尖,在距离卫昭咽喉肌肤仅仅半寸之遥的地方,稳稳地、突兀地……停住了!
簪尖微微颤抖,带起的凌厉劲风,刮得卫昭颈侧细嫩的肌肤瞬间泛起一小片细微的鸡皮疙瘩。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簪尖散发出的、玉石特有的冰凉触感。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澄心堂内,死寂无声。只有丹蔻因极度惊恐而压抑的抽气声,以及卫昭自己那清晰可闻的、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
卫昭保持着那引颈就戮的姿态,一动不动。脖颈因刚才极限的后仰和瞬间的僵直而微微发酸。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颈动脉在簪尖威胁下那疯狂搏动的频率。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沿着鬓角缓缓滑落,带来一丝冰冷的痒意。
她缓缓抬起眼睫,目光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迎上萧明璃那双近在咫尺、此刻却翻涌着惊涛骇浪的清冷凤眸。
那双眼睛里,有震惊!有无以复加的难以置信!有巨大的困惑!还有一丝……连萧明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因对方这完全放弃抵抗的姿态而产生的、如同被利刃洞穿心脏般的剧痛!
她……竟然不躲?
她竟然……真的引颈就戮?!
巨大的冲击让萧明璃握着簪身的手指微微颤抖,簪尖也随之轻轻晃动。她死死盯着卫昭那双平静得近乎死寂的眼眸,仿佛要从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伪装或恐惧。
然而,没有。
那双杏眼里,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如同寒潭般的平静。以及那平静之下,一丝清晰的、名为“认命”的决绝。
“为何……不躲?” 萧明璃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如同冰面碎裂般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种……被彻底打乱节奏的失重感。
卫昭的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她依旧维持着那微微仰头、将致命咽喉暴露在簪尖之下的姿态,长长的睫羽如同受伤的蝶翼般低垂,遮住了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暗流。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清晰地送入萧明璃耳中,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上:
“殿下要杀,臣女……便认。”
认?
就这么认了?
不辩解?不反抗?甚至……不求饶?
萧明璃握着玉簪的手猛地一颤!簪尖几乎要刺破卫昭颈侧的肌肤!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巨大愤怒和被愚弄感的冰冷寒流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认?” 萧明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质问,清冷的凤眸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你认什么?认你欺瞒本宫?认你身负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认你……根本就是那借尸还魂、扰乱朝纲的妖孽?!” 最后“妖孽”二字,她说得极重,如同冰锥狠狠刺向卫昭!
巨大的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压在卫昭身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萧明璃身上散发出的、属于皇室嫡长公主的凛冽威压和那滔天的怒火。那“妖孽”的指控,更是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颤抖!
然而,她依旧没有动。没有辩解,没有愤怒,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有丝毫波动。她只是静静地承受着这足以将人碾碎的威压,承受着那近在咫尺、随时能取她性命的簪尖。
她甚至……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仿佛卸下了所有的防备,也卸下了所有的伪装。
如同将自己彻底献祭于命运与眼前这个执簪之人的裁决之下。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比任何嘶喊都更震撼人心的回答:
要杀,便杀。
我卫昭,认了。
萧明璃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此刻却显得无比脆弱又无比倔强的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睫下,那微微颤抖的阴影。看着她颈侧因紧张而微微凸起的、搏动着的青色血管……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无力感和一种……被彻底击败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握着簪子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簪尖在卫昭颈侧的肌肤上划出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杀?
只需手腕轻轻向前一送,这困扰她多日、充满谜团和威胁的少女,便会香消玉殒!前世那场噩梦带来的恐惧与不安,似乎也能随之烟消云散……
可是……
为什么下不去手?
为什么看着她这引颈就戮、万念俱灰的姿态,心口会传来如此清晰的、如同被钝器反复捶打般的剧痛?
是因为她那双酷似梦中人的眼睛?
是因为她在芙蓉园那惊艳绝伦、力挽狂澜的倒挂金钩?
还是因为……昨夜宫门前,她跪在暴雨中,那一声撕心裂肺、只为求一支簪子的绝望嘶喊?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萧明璃脑海中疯狂冲撞!前世婚宴上为她簪上白玉簪的温柔甜蜜,与噩梦中万箭穿心、倒在血泊里的冰冷绝望交织!卫昭马球场上骄阳般的张扬,与此刻闭目待死的脆弱重叠!那声“血月”带来的巨大惊恐,与眼前这平静认命的决绝形成无比尖锐的对比!
混乱!巨大的混乱撕扯着她的理智!
手中的簪子仿佛有千钧之重,再也无法向前递出半分!
“你……” 萧明璃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她猛地撤回手,如同被烫到一般!那支差点洞穿卫昭咽喉的青玉簪,在她手中剧烈地颤抖着,簪尾的凤鸟折射着冰冷的光。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清冷绝艳的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失魂落魄的苍白。她死死地盯着依旧闭目跪坐、如同雕塑般的卫昭,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的存在——她不是梦魇中模糊的亡魂,她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充满矛盾与秘密的卫昭!一个让她恨不能杀之而后快、却又……无论如何也下不去手的人!
巨大的矛盾感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将她缠绕得几乎窒息!
就在这时!
“报——!!!”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嘶喊,如同惊雷般猛地炸响在澄心堂紧闭的殿门外!瞬间撕裂了殿内死寂而凝重的气氛!
紧接着!
“砰——!!!”
殿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开!
一道玄色的身影如同疾风般卷入殿内,带进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血腥气和泥土味的冰冷寒气!
是冷月!
她灰银色的发丝凌乱,玄色劲装上沾满了泥泞和暗褐色的污迹,腰侧包扎的布条被鲜血重新浸透!她脸色苍白如纸,嘴角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那双总是冰冷无波的眼眸此刻充满了极致的焦急与愤怒!她甚至顾不得行礼,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惊惶,朝着失神的萧明璃嘶声喊道:
“殿下!崔嬷嬷……崔嬷嬷遇袭重伤!昏迷前……她……她只来得及说出……”
冷月的声音因急怒而剧烈颤抖,灰银色的瞳孔死死盯住依旧闭目跪坐、仿佛对外界毫无所觉的卫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裹挟着刻骨的寒意与指控:
“是……是卫将军的人——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