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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兄妹对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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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轩那本盖着鲜红“钱丰印”的假账册,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将军府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悄然激荡起无声的暗流。赵教头办事老辣,不过半日,“骁骑卫冬衣饷银账目疑云”和“福瑞祥绸缎庄票据蹊跷”的风声,便如同长了翅膀,在府中几位关键账房先生“无意”的议论和“震惊”的发现中,悄然传开。这风虽未明着刮进卫擎苍养伤的静心堂,却已足够让某些人坐立难安。
午后,秋阳透过稀疏的云层,在庭院里投下斑驳的光影。听松院的书房内,沉水香的气息依旧浓得化不开,却压不住一股无形的、粘稠的阴鸷。
卫琮端坐于宽大的紫檀书案后,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温润如玉的脸上看不出丝毫波澜,只有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怒意和一丝被冒犯的、毒蛇般的阴冷。
钱丰的私章丢了!
就在他眼皮底下!
卫昭!
好快的手!好狠的心!竟敢直接动他安插在府中最深的钉子!还如此精准地掐住了冬衣饷银这条命脉!她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为了报复嫡母中毒之事?还是……她知道了更多?那本夹在旧账里的“新账”……指向刘璟?嫁祸?还是……警告?
“公子,”卫忠如同影子般从角落浮现,声音嘶哑低沉,“听雪轩那边,秦灼和赵莽夫(赵教头)今日闭门不出。昨夜‘影蝠’回报,子时前后,听雪轩密室烛火通明,有浓烈墨香与硝石气味溢出,持续约两个时辰。”
墨香?硝石?
卫琮的指尖在冰冷的黑玉棋子上微微一顿。硝石……快速烘干墨迹所用……她在伪造东西?用钱丰的私章?
一股冰冷的杀意瞬间窜上脊背!他几乎能想象出卫昭此刻在听雪轩内,正如何精心炮制着足以将他拖入深渊的“证据”!户部刘璟……那老匹夫与他素来政见不合,互相攻讦已久。若真有一份“铁证”指向刘璟贪墨军饷……那老匹夫必然发疯反扑!届时,他卫琮就算能撇清关系,也必被拖入泥潭,损兵折将!
不能让她得逞!
必须打断她的节奏!必须在她将假账抛出去之前,掌控局面!至少……要探清虚实!
卫琮缓缓抬起眼,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冰冷而算计的光芒。他嘴角极其缓慢地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属于“兄长”的温和笑意,仿佛刚才的阴鸷从未存在。
“备棋。”卫琮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朗悦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闲适,“去请昭昭过来,就说……兄长新得了一副上好的云子,请她手谈一局,解解闷。”
棋局如战场。
他倒要看看,他这位“好妹妹”,在这方寸纹枰之间,还能藏起多少锋芒!
听雪轩。
卫昭正对着一盘残局凝神。棋盘上黑白交错,杀机四伏,正是她推演与刘璟一党可能交锋的局面。秦灼悄无声息地立在门边,如同一柄入鞘的刀。
“大小姐,”侍女清音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大公子院里的听竹来了,说……大公子新得了副上好的云子,请您过去手谈一局,解解闷。”
卫昭执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清冷的杏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
来了!
比她预想的还快!
沉不住气了?
她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明媚张扬、却毫无温度的弧度。解闷?怕是探虚实、施压力才是真!正好,她也想看看,这位“好兄长”,在得知钱丰印章丢失、账目疑云四起后,还能维持多久他那温润如玉的画皮!
“知道了。”卫昭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娇憨,“告诉听竹,我换身衣裳就过去。”
她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容颜明艳,眼神却冷冽如寒潭深水。她拿起梳子,将因推演棋局而略显散乱的乌发重新束成利落的马尾,只簪了一支简单的银簪。换下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选了一件颜色鲜亮些的鹅黄撒花襦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轻纱半臂,更添几分少女的娇俏。
“将军,小心有诈。”秦灼低声道,眼中满是警惕。卫琮此时相邀,绝非善意。
“怕什么?”卫昭对着铜镜,整理着裙裾的褶皱,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眼底却寒光闪烁,“兄长邀妹妹下棋,天经地义。正好……我也许久没向兄长‘请教’棋艺了。秦灼,你守在听松院外,若半个时辰后我未出来……”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你知道该怎么做。”
“是!”秦灼重重点头,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卫昭不再多言,对着铜镜,最后调整了一下脸上那明媚无邪的笑容,如同戴上一张完美的面具,步履轻盈地走出了听雪轩。
听松院书房。
厚重的紫檀木门被轻轻推开,一股混合着沉水香和淡淡墨香的暖意扑面而来。午后的阳光透过高丽窗纱,柔和地洒在室内,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泽。
卫琮已不在书案后。他换了一身更显清雅的家常月白云纹直裰,正闲适地坐在窗边一张铺着软垫的紫檀木棋枰旁。棋枰上,一副质地温润、黑如点漆、白如凝脂的云子(围棋棋子)已摆开,黑白分明,尚未落子。旁边小几上,红泥小炉煨着泉水,紫砂壶口逸出袅袅白气,茶香清冽。
“昭昭来了。”卫琮闻声抬头,脸上瞬间绽开温润如玉的笑容,如同春阳化雪,带着十足的兄长关怀,“快坐。尝尝这明前龙井,刚送来的贡品,水也是新汲的玉泉山水。”
他亲自执壶,为卫昭面前一只素净的青玉茶盏注入清亮的茶汤,动作优雅流畅。
“多谢兄长。”卫昭脸上也绽开明媚甜美的笑容,如同不谙世事的娇憨少女,脚步轻快地走到棋枰对面坐下,捧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好香!兄长这里的茶,总是最好的。”
她目光扫过棋枰上那副价值不菲的云子,赞叹道:“这云子也真漂亮!黑得像墨玉,白得像羊脂,触手温润,定是极品!”
“昭昭喜欢就好。”卫琮笑容温和,执起一枚温润的黑玉棋子,指尖感受着那细腻的质感,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卫昭明媚的笑脸,“整日闷在府里,或是去演武场打打杀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下棋好,静心养性,磨砺心智。尤其对你……”他顿了顿,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性子太直太烈,锋芒过盛,易折啊。”
“锋芒过盛,易折?”卫昭眨巴着那双清澈无辜的杏眼,仿佛没听懂话中的深意,反而露出一副依赖的神情,声音甜得能腻死人,“可是昭昭不怕呀!有兄长护着嘛!兄长这么厉害,又疼昭昭,谁敢折我的锋芒?” 她一边说,一边顺手拈起一枚莹润的白玉棋子,在指尖灵活地把玩着,如同拈着一朵小花,姿态轻松随意。
“你呀……”卫琮失笑摇头,语气宠溺,仿佛面对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他指尖的黑玉棋子轻轻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姿态从容,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度。“光靠兄长护着可不行。这世道,人心险恶,如同这棋局,暗藏杀机。需得学会藏锋,学会审时度势,学会……借力打力。” 他意有所指,目光看似落在棋盘,眼角的余光却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无声地捕捉着卫昭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
“藏锋?借力打力?”卫昭歪着头,露出一副天真懵懂、努力思索的模样,指尖的白子却毫不犹豫地落下,一个轻灵的“小飞挂角”,直接点在了卫琮黑子星位的斜下方!姿态看似随意,落点却刁钻精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兄长说得太深奥啦!昭昭笨,学不会那么多弯弯绕绕。我就知道,谁想害我,我就打回去!打不过……就找兄长告状!” 她说着,还皱了皱小巧的鼻子,做了个“我很凶”的鬼脸,引得卫琮又是一阵“无奈”的低笑。
棋局,便在这样兄友妹恭、笑语晏晏的温情假象下,无声地展开。
卫琮执黑先行,棋风厚重沉稳,如同老树盘根,步步为营。他落子看似不疾不徐,却每一手都暗含深意,或压迫,或围堵,或设下陷阱,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巨网,缓缓向卫昭的白棋笼罩而来。他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言语间也多是循循善诱的“指点”:
“昭昭,此处‘尖’一手,看似凶狠,实则孤军深入,后路堪忧啊。”
“这一‘跳’,意图联络,但缝隙太大,易被分断。”
“贪图边角小利,恐失中腹大势……”
他的话语如同春风拂面,带着“兄长”的关怀,实则字字诛心,如同无形的绳索,试图束缚卫昭棋路的锋芒,引导她走向他预设的、看似安全实则被动的局面。
卫昭执白应对,脸上始终挂着那明媚甜美的笑容,仿佛真的沉浸在兄长的“教导”中。她落子时而轻灵跳跃,如同穿花蝴蝶;时而看似笨拙,如同懵懂孩童随手乱放。面对卫琮的“指点”,她或是乖巧点头:“嗯嗯,兄长说得对!” 或是撒娇耍赖:“哎呀,下错了下错了!这步不算!兄长让让我嘛!” 甚至故意走出几手明显的“昏招”,让卫琮的黑棋轻松吃掉几颗白子,引得她撅着嘴“懊恼”不已。
棋局进展似乎完全在卫琮的掌控之中。黑棋如同稳健的大军,牢牢占据着中腹和边角的要点,势力范围不断扩张,隐隐已有合围白棋中腹大龙的态势。白棋则显得散乱无章,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被黑棋分割包围,几块孤棋疲于奔命,眼看就要陷入绝境。
卫琮温润的脸上笑意更深,眼底深处那丝掌控一切的快意几乎要溢出来。看来,是他高估了这位“好妹妹”。棋艺平平,心性浮躁,不过是个仗着父兄宠爱、有几分蛮力的莽撞丫头罢了。账目之事……或许是她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是赵莽夫那老匹夫在背后指点?
他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优雅地啜饮了一口微凉的茶汤,目光扫过棋盘上白棋那几块岌岌可危的孤棋,如同看着网中挣扎的猎物,声音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悠然:“昭昭啊,棋局如人生,一味逞强斗狠,不懂迂回藏锋,终是……取祸之道。你看这中腹白龙,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四面楚歌,若再不知退让,恐有……倾覆之危啊。”
他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目光带着一丝悲悯般的“劝诫”,仿佛在为即将被屠戮的白龙惋惜。这一子落下,便能彻底切断白龙最后的联络,将其彻底困死!
卫昭捧着茶盏,长长的睫羽垂下,遮住了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如同寒冰淬火般的锐利锋芒。退让?倾覆?兄长啊兄长,你可知……蛰伏,是为了更致命的扑杀?你布的这张网,网住的……究竟是谁?
她抬起眼,脸上依旧是那明媚无邪的笑容,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教训”后的赧然,声音软糯:“兄长教训得是!昭昭就是太笨了,总学不会兄长的沉稳大气。不过……”她话锋陡然一转,如同云开月现,清亮的杏眼直视卫琮,笑容甜美依旧,眼底却再无半分懵懂,只剩下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自信,“谁说……这条龙,就一定要逃呢?”
话音未落!
卫昭拈在指尖许久、一直未曾落下的那枚白玉棋子,如同被注入了生命,带着一种石破天惊的决绝,猛地落下!
“啪!”
一声清脆如玉磬的落子声,在寂静的书房内骤然炸响!
位置——并非卫琮预判的、白龙挣扎求活的任何一处!
而是……黑棋看似固若金汤、实则因全力围剿白龙而略显空虚的右下角!
一个极其刁钻、极其隐蔽、如同毒蛇亮出獠牙般的——“点”!
这一“点”,看似轻描淡写,落在黑棋厚势的边缘,毫不起眼。
然而!
就在这枚白子落下的瞬间,整个棋局,风云突变!
卫琮温润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瞳孔骤然收缩!
他猛地低头,锐利的目光如同闪电般扫过棋盘!
只见那枚看似孤立无援的白子,如同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活了卫昭之前那些看似散乱无章、甚至被他视为“昏招”的落子!
右下角,之前被卫琮认为价值不大、随手应对的几颗白子,此刻竟如同潜伏已久的伏兵,被这枚“点”瞬间串联激活!形成了一道锐利无比的尖刀!
而卫琮为了围剿中腹白龙,将大部分精锐黑子都调往中腹和左翼,右下角的防守本就相对薄弱,此刻更是被这道白棋的尖刀狠狠刺入!更致命的是,这枚“点”的位置,恰好卡死了黑棋右下角大龙唯一可能的“眼位”所在!
屠刀!
一把早已磨利、只待时机递出的屠刀!
目标——正是他卫琮自以为稳如磐石的右下角黑棋大龙!
“这……不可能!”卫琮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温润的面具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那些散乱的白子……那些“昏招”……原来都是陷阱!是诱饵!是卫昭精心布置的、麻痹他的假象!她真正的目标,根本不是中腹那条看似凶险的白龙,而是他卫琮根基所在的右下角!
“兄长,”卫昭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天籁,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寒意,“您教昭昭要藏锋。可您看……” 她纤白的手指在棋盘上轻轻划过,指向那枚如同定海神针般的白子,以及被它瞬间盘活的右下角白棋,“有时候,锋芒藏得太深,一旦亮出,便是……一击毙命呢!”
她话音未落,指尖的白子再次落下!
“扳!”
“连!”
“断!”
一连串凌厉无比、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组合拳,瞬间从卫昭指尖倾泻而出!每一手都精准无比,狠辣刁钻!她不再是那个懵懂撒娇的妹妹,而是化身掌控棋局的杀神!白棋的攻势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黑棋右下角看似坚固的防线!
卫琮脸色铁青,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温润的眼眸被粘稠的阴鸷彻底占据!他仓促应对,试图挽救右下角的大龙,落子如飞,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优雅。
然而!
卫昭的攻势如同附骨之疽,步步紧逼!她精准地利用了卫琮因慌乱而露出的每一个破绽!白棋的尖刀越刺越深,彻底分割了黑棋大龙与后方的联络!右下角那条原本盘踞一方、威风凛凛的黑棋大龙,此刻如同被斩断了爪牙的困兽,在卫昭白棋的绞杀下,左冲右突,却处处碰壁,生机被一点点扼杀!
“刺!”
卫昭清叱一声,最后一枚白子落下!
如同绝杀的令箭!
那枚白子精准地钉在了黑棋大龙仅存的一口“假眼”之上!
右下角,整条绵延近二十子、价值巨大的黑棋大龙——瞬间死透!再无半点生路!
屠龙!
酣畅淋漓的屠龙!
棋盘之上,风云变幻!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原本被黑棋重重围困、看似岌岌可危的白棋中腹大龙,因右下角黑棋的崩溃,压力骤减,反而隐隐与右下角的白棋胜利之师形成了呼应,盘踞中腹,气势如虹!而卫琮的黑棋,则因一条大龙的猝死,元气大伤,阵型散乱,败局已定!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红泥小炉上,紫砂壶口喷出的水汽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如同濒死的叹息。
卫琮僵坐在棋枰前,指尖还拈着一枚冰冷的黑玉棋子,悬在半空,却再也落不下去。他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愚弄的、足以焚毁理智的暴怒!
输了!
而且是……被屠龙大败!
在他最擅长的领域!在他精心编织的温情假象之下!被他一直视为莽撞丫头的“好妹妹”!以如此惊艳、如此羞辱的方式!
巨大的挫败感和冰冷的杀意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他死死盯着棋盘上那条被屠戮的黑龙,仿佛看到了自己精心布局被撕碎的倒影!卫昭……她根本不是棋艺平平!她之前的懵懂、撒娇、昏招……全是伪装!全是演给他看的!她的心机……竟深沉至此!
“哎呀!”卫昭仿佛才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带着“懊恼”的惊呼,打破了死寂。她看着棋盘上那条死透的黑龙,小嘴微张,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好意思”,仿佛这惊天逆转并非她一手导演。
“兄长……对……对不起啊!”卫昭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的甜糯,双手合十,对着卫琮连连作揖,眼神却清澈无辜地望向他,“昭昭……昭昭也不知道怎么就……就下到这里了!一定是兄长让着我!故意让昭昭赢的!对不对?” 她笑得眉眼弯弯,如同偷吃了蜜糖的小狐狸,那明媚的笑容在卫琮眼中,却充满了赤裸裸的嘲弄和挑衅!
卫琮胸中气血翻涌,几乎要喷出一口老血!他强行压下喉咙口的腥甜,脸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着,试图重新堆砌起那温润的假面。然而,那笑容却僵硬扭曲,比哭还难看。
“昭……昭昭棋艺……精进神速,为兄……为兄甚是欣慰。” 卫琮的声音干涩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缓缓放下手中那枚无处可落的黑子,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是兄长教导有方嘛!”卫昭笑得愈发甜美,仿佛真心实意地感激。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出纤白的手指,开始“乖巧”地收拾棋盘上的棋子。动作看似随意,却有意无意地将几颗关键位置、尤其是她最后那几手奠定胜局的棋子,先行收起。
卫琮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盯着卫昭的动作,看着她那看似天真无邪的侧脸,心中的杀意几乎要冲破天灵盖!棋局输了,面子丢了,更要命的是……他依旧没探出账册的虚实!反倒被这贱人狠狠羞辱了一番!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必须找到突破口!
就在卫琮心中戾气翻涌,几乎要按捺不住之际——
卫昭收拾棋子的指尖,轻轻拂过棋枰一角。
那里,光滑如镜的紫檀木纹上,赫然……留下了一小点极其细微、近乎肉眼难辨的……暗红色印泥痕迹!
那印泥的颜色……深沉、内敛,带着一种卫琮极其熟悉的……属于钱丰那枚黄铜私章印泥的独特色泽!
卫琮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巨手狠狠攥住!
印泥!
钱丰私章的印泥!
怎么会……沾染在棋枰上?!
是卫昭!
一定是她!她伪造完账册,手上沾染了印泥,刚才收拾棋子时……无意中蹭在了棋枰上!
证据!
这是铁证!
她果然在伪造东西!伪造……足以置他于死地的“证据”!
一股冰冷的狂喜瞬间压过了暴怒!卫琮猛地抬眼,目光如同淬毒的利箭,直刺卫昭那双依旧带着“无辜”笑意的杏眼!
“昭昭……”卫琮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毒蛇锁定猎物般的黏腻感,温润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冰冷的探究和一丝即将得逞的狞笑,“你的手……似乎沾了点……有趣的东西?”
卫昭收拾棋子的动作,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
她缓缓抬起头,迎上卫琮那双洞穿一切、充满恶意的眼眸。
四目相对。
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方才棋局上那场惊心动魄的屠龙,似乎只是这场无声厮杀的前奏。
真正的风暴……此刻才刚要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