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劫：不夜山河》懒懒的七野

24、惊弦裂帛

　　“呃……”

　　卫昭闷哼一声，如同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天灵盖！眼前萧明璃含怒的容颜与前世那温柔带笑、亲手为她簪上白玉簪的脸庞疯狂重叠、撕扯！巨大的眩晕感和心脏被生生攥碎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握着缰绳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指节根根泛白，几乎要捏碎坚韧的皮缰！眼前阵阵发黑，澄晖亭那抹清冷的月白身影在视线中扭曲、摇晃，仿佛随时会碎裂消失。

　　“卫昭！”
　　“昭昭！”

　　场边李雁回、赵清漪等人惊恐的呼喊仿佛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遥远而不真切。惊帆似乎也感受到主人濒临崩溃的状态，不安地刨动着前蹄，打着焦躁的响鼻。

　　就在这心神失守、摇摇欲坠的瞬间！
　　一道裹挟着恶风、如同毒蟒出洞的阴影，毫无征兆地、带着要将一切彻底粉碎的狂暴戾气，狠狠劈向卫昭毫无防护的右侧太阳穴！

　　是钱彪！

　　这个被卫琮用家人性命和重金双重拿捏的亡命徒，在佯装坠马避开金簪锋芒后，竟如同跗骨之蛆般再次暴起！他根本不顾自己右臂肩窝还插着那支光华夺目、象征皇室威严的金凤簪，剧痛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凶性！他左手不知何时已抓起脱手落地的球杖，借着从地上翻滚爬起的冲势，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将全身的力气和凶蛮都灌注在这一击之上！

　　沉重的柘木球杖，包裹着坚韧的皮革顶端，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目标精准、狠辣、毫无余地——直取卫昭因眩晕而微微侧偏的右侧太阳穴！这一杖若砸实，便是铁打的头颅也要当场碎裂！

　　“昭昭——！！！”李雁回目眦欲裂，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策马欲冲，却被混乱的人群和马匹阻挡！
　　“卑鄙小人！住手！”赵清漪厉声怒斥，手中球杖奋力掷出，却鞭长莫及！

　　西侧观礼台，澄晖亭内。
　　萧明璃在掷出金簪、逼退钱彪第一波致命袭击后，心头那口提着的气尚未落下，便惊见这更阴毒、更迅猛的第二击！她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血液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刚才更甚百倍！仿佛前世噩梦中那万箭穿心的场景，即将在她眼前活生生重演！

　　“小心——！！！”
　　一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撕裂感的尖叱，猛地从她喉间爆发出来！那声音完全失了平日的清冷从容，尖锐得如同濒死的鹤唳，瞬间穿透了全场的喧嚣！她甚至下意识地向前猛冲一步，纤白的手指死死抠住了冰冷的玉石栏杆，指节因用力而根根泛白！

　　“殿下！”丹蔻惊恐地欲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之际！
　　马背上，那抹火红的身影动了！

　　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瞬间压过了脑海中翻江倒海的记忆风暴！那是无数次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刻入骨髓的战斗本能！身体比思维更快！

　　眩晕？剧痛？不存在的！
　　在球杖裹挟的死亡阴影即将吞噬她的刹那，卫昭那双因记忆冲击而略显涣散的杏眼，骤然爆射出如同淬火寒铁般的锐利光芒！那光芒冰冷、纯粹，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与反击！

　　来不及思考！身体如同绷到极致的弓弦，瞬间做出反应！
　　她猛地一夹马腹！惊帆与她心意相通，神骏的战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鸣，四蹄如同钉在地上般瞬间发力稳住重心！
　　与此同时，卫昭紧握缰绳的右手猛地向后一拽！身体如同折断的柳枝，以惊人的柔韧性和腰腹力量，极限地向后仰倒！整个人几乎完全平贴在了惊帆宽阔的马背上！火红的骑装与汗血马赤红的鬃毛仿佛融为一体！

　　“呼——！！！”
　　裹着恶风的沉重球杖，带着钱彪狰狞的咆哮，几乎是擦着卫昭挺翘的鼻尖和光洁的额头扫过！杖风凌厉，刮得她额前几缕碎发瞬间断裂飞扬！冰冷的死亡气息，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在瞬间炸起！

　　一击落空！
　　钱彪眼中凶光更盛，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疯狂！他强行扭转身形，试图变招再攻！

　　然而！
　　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就在他身体因强行扭转而出现短暂僵直的刹那！
　　平贴在马背上的卫昭，动了！

　　她没有试图直起身，更没有躲避！而是在这几乎不可能的角度，借着后仰的余势和腰腹瞬间爆发的核心力量，身体如同绷紧的弹簧般猛地向上弹起！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整个上半身如同折断的弓弩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违反常理的姿态，从惊帆身体的另一侧——左侧，悍然倒翻而出！

　　倒挂金钩！

　　火红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如同烈焰腾空的弧线！长发因这剧烈的动作而挣脱了银环的束缚，如同泼墨般在阳光下肆意飞扬！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惊艳绝伦、又充满力量美感的一幕牢牢攫住！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倒悬的视野里，天地颠倒。
　　碧空如洗，白云悠悠。
　　下方是翻涌的玄色人潮、惊愕的面孔、飞扬的尘土。
　　还有……那颗因刚才混乱而滚落在她左侧马蹄旁不远处的朱漆藤球！

　　就是现在！

　　倒悬的卫昭，眼神锐利如鹰隼，锁定目标！她紧握球杖的右手，借着身体倒翻、腰腹拧转发力的完美时机，如同挥舞一柄破阵的长枪，手臂肌肉贲张，将全身的力量和腰马合一的劲道，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杖身！

　　“去——！！！”
　　一声清叱，如同凤鸣九天！

　　倒挂的身姿舒展到极致！
　　球杖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划出一道石破天惊的轨迹，精准无比地抽击在藤球底部！

　　“嘭——！！！”
　　一声沉闷而震撼的爆响！
　　那颗朱漆藤球，如同被赋予了生命的流星，又似被点燃的烈焰弹丸，以雷霆万钧之势，撕裂空气，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赤色残影，挟着无匹的劲风，朝着男队球门的方向——暴射而去！

　　角度！刁钻至极！紧贴着草皮，却又带着强劲的上旋！
　　速度！快如闪电！守门的勋贵子弟只觉得眼前红影一闪，耳畔风声尖啸，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力量！沛然莫御！球体撕裂空气发出的尖锐呼啸，让靠近球门的人下意识地缩紧了脖子！

　　“嗖——！！！”
　　藤球如同一道燃烧的赤色闪电，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精准无比地穿过守门员下意识伸出的球杖缝隙，狠狠地、毫无悬念地——撞入了悬挂在球门横梁下的、由熟牛皮编织的球网中心！

　　巨大的冲击力让坚韧的牛皮网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深深凹陷进去！整个球门架都仿佛为之震颤！

　　球……进了？！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偌大的芙蓉园马球场，数万人的观礼台，仿佛被瞬间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喧嚣、惊呼、议论，如同潮水般瞬间褪去！只剩下风吹旌旗的猎猎声，以及球网被冲击后微微颤抖的余音！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场地中央——

　　那个刚刚完成惊世骇俗的倒挂金钩、此刻已重新旋身坐回马背的少女。
　　她背脊挺直如标枪，火红的骑装在阳光下如同燃烧的火焰。几缕汗湿的乌黑长发粘在光洁的额角和微微泛红的脸颊边，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了几分浴血归来的野性美感。那双杏眼清亮如寒星，扫过全场，带着一种力挽狂澜后的平静，以及一丝……睥睨天下的锐利锋芒！

　　“嘶……”不知是谁，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声音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死寂的魔咒！

　　“哗——！！！”
　　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震耳欲聋的、足以掀翻整个芙蓉园的欢呼声、尖叫声、喝彩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倒挂金钩！我的天！老夫活了六十岁，第一次见！”
　　“卫昭！卫将军！巾帼不让须眉！当世无双！”
　　“赢了！女子队赢了！！”
　　观礼台上，无数人激动得站了起来，挥舞着手臂，涨红了脸嘶吼着！无论是勋贵老将，还是深闺贵女，此刻都被这石破天惊的一球彻底点燃了热血！巨大的声浪直冲云霄，连远处宫阙的琉璃瓦似乎都在嗡嗡共鸣！

　　“昭昭——！！”李雁回第一个策马冲了过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把抱住卫昭，用力拍着她的后背，“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太厉害了！太厉害了！”
　　赵清漪和其他女队员们也围了上来，个个脸上洋溢着狂喜和劫后余生的激动，看着卫昭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狂热！

　　卫昭被姐妹们簇拥着，感受着劫后余生的热浪和震耳欲聋的欢呼，脸上也露出了属于十五岁少女的、明媚张扬的笑容，如同撕裂阴霾的骄阳。她下意识地抬手，想将散落的长发拢到耳后。

　　就在她抬手拂开额前汗湿碎发的瞬间——
　　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场地边缘、那片相对安静的阴影处，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卫琮。
　　他依旧站在那里，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带着赞许和“兄长般”欣慰的笑容，甚至还随着人群的欢呼，轻轻抚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生死袭杀，与他毫无关系。

　　然而！
　　就在他抚掌的、宽大袖袍拂动的瞬间！
　　一蓬极其细微、近乎肉眼难辨的、带着淡淡苦杏仁气味的淡黄色粉末，如同被抖落的尘埃，极其轻巧地、无声无息地从他袖口滑落，飘飘扬扬，洒落在他身前一小片被马蹄践踏得有些松软的泥地上！

　　那粉末……卫昭瞳孔骤然收缩！前世在边关，她见过突厥人用这东西对付战马！只需一点点吸入，再温顺的骏马也会瞬间惊狂，力大无穷，直至力竭暴毙！

　　蹄惊散！
　　他真正的杀招……原来在这里！买通钱彪不过是障眼法，声东击西，只为制造混乱，掩盖他这更阴毒、更隐蔽的最后一击！目标……恐怕不只是她！更是她身下这匹与她心意相通、并肩作战的神驹惊帆！只要惊帆受惊失控，在这混乱的马球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巨大的后怕和冰冷的杀意瞬间席卷了卫昭！比面对钱彪的球杖更甚！她脸上的明媚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那如同寒铁般的冷冽锋芒，再次破冰而出，死死锁定了阴影中那道月白身影！

　　卫琮似乎感受到了她冰冷的目光，抚掌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起眼，隔着喧嚣沸腾的人群，隔着飞扬的尘土，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迎上了卫昭那如同淬毒利箭般的视线。

　　四目相对。
　　他温润的眼底，那层完美的笑意面具之下，一丝极其隐晦的、如同毒蛇发现猎物逃脱般的阴冷和一丝……更深的、扭曲的兴奋，如同水底的淤泥般悄然翻涌上来。

　　他嘴角的弧度，极其缓慢地加深了一分。
　　无声地，对着卫昭的方向，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嘴唇。

　　看口型，分明是：
　　“好……妹……妹……”
　　那无声的三个字，裹挟着浓烈的恶意和刻骨的嘲弄，如同冰冷的毒针，狠狠刺入卫昭的耳膜！

　　喧嚣震天的欢呼声浪，如同巨大的背景音，将这片阴影角落里的无声交锋彻底淹没。只有卫昭，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冰冷杀机！

　　好妹妹？
　　卫琮……
　　你的“好”，我卫昭……
　　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