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西市胡商 ...
-
静心堂那场撕心裂肺的痛哭与滔天怒焰,随着夜色深沉,终是化作了死寂的余烬。炭盆里的火苗偶尔噼啪一声,映着林静姝苍白睡颜上未干的泪痕,也映着卫昭红肿却异常清冷的眼眸。
卫昭坐在母亲榻边矮墩上,握着那只冰凉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母亲掌心的薄茧——那是早年随父亲在边关握缰绳留下的印记。前世母亲缠绵病榻、最终香消玉殒的模糊画面,与今夜那碗差点入口的毒药重叠,像淬了毒的冰锥,一下下凿着她的心脏。
“娘……”她将母亲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脸颊,声音低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这次,昭昭护住您了。以后,谁也别想再动您分毫。” 那轻柔的动作下,是如同岩浆般奔涌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恨意。
卫琮!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过,带着血腥味。
毒害嫡母!这已不是简单的嫉妒,而是彻头彻尾的丧心病狂!卫安的口供是铁证,却还不够。她要的是卫琮亲手调配这碗毒药的证据!要的是将他这层温润如玉的伪善画皮,彻底撕碎在所有人面前!
乌头膏……这军中用来处决叛徒的剧毒,他卫琮一个兵部员外郎,从何得来?
“吱呀——”
轻微的推门声响起。卫昭瞬间敛去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受惊的猎豹,手已按上腰间软剑。
进来的是苏半夏,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新药。她灰银色的眼眸扫过榻上昏睡的林静姝,又落在卫昭紧绷的侧脸上,声音如同冰泉撞击:“‘雪魄定喘汤’,重调了分量,去了麻黄,加了阿胶固本。夫人脉象稍稳,但心脉受损,需静养月余,受不得半分刺激。”
“多谢苏姑娘。”卫昭起身接过药碗,指尖感受着温热的瓷壁,声音低沉,“那毒……”
“堇汁。”苏半夏吐出两个字,冷冽中带着厌恶,“取乌头块根汁液反复熬炼的膏毒,粘稠如墨绿松脂,味若生苦杏仁。毒性猛烈,遇热则融于水,无色无味。此等精炼毒膏,非寻常药铺能得,更非临时起意可配制。需精通药理,且有稳定来源。”
精通药理?稳定来源?
卫琮那伪君子,书房里确实摆着几本做样子的医书。但这毒……他绝不敢假手太多人。西市!只有鱼龙混杂、胡商云集的西市,才是这种见不得光之物的最佳流通地!
卫昭眼中寒光一闪,将药碗小心递给守在一旁的王嬷嬷:“嬷嬷,劳烦您伺候娘用药。我去去就回。”
“大小姐!这天还没亮透……”王嬷嬷担忧地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
“天亮就迟了。”卫昭的声音斩钉截铁。她走到门边,脚步顿住,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母亲,又看向沉默伫立在阴影里的苏半夏,“苏姑娘,我娘……拜托了。”
苏半夏微微颔首,灰银色的眼眸映着炭火微光,如同两块不化的寒冰:“有我在,阎王也休想此刻收人。”
卫昭不再多言,一把扯过挂在屏风上的火红狐裘披风,裹住一身利落的劲装,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无声地融入了门外尚未散尽的沉沉夜色。
长洛城西市,如同一个巨大的、在黎明前打着哈欠苏醒的怪兽。坊门刚刚开启,带着冰碴的晨风卷着牛马粪便、劣质香料、发酵皮货以及各种食物混合的、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怪味扑面而来。
卫昭勒住坐骑“惊帆”的缰绳,立在坊门高大的牌楼下,杏眼微眯,扫视着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喧嚣之地。街道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店铺幌子——粟特人的珠宝店、波斯人的香料铺、大食人的药石行、回纥人的皮货摊……骆驼的嘶鸣、胡商的吆喝、脚夫搬运货物的号子、还有听不懂的异域语言交织在一起,汇成一股粗粝而野蛮的生命力。
这里是大雍朝财富与罪恶交织的漩涡中心,也是藏污纳垢、交易一切的地下王国。
秦灼牵着一匹不起眼的青骢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卫昭身侧。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棉袍,脸上抹了层薄薄的黄泥灰,断眉疤被刻意揉搓得模糊不清,看上去像个不起眼的帮闲脚夫。只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在扫视周围环境时,流露出属于顶尖斥候的警惕。
“将军,”秦灼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清晨的寒气,“‘回春堂’、‘波斯邸’、‘萨珊药石’这三家胡商药铺,是西市最大也最可能接触堇汁的。卫安那狗东西骨头软,昨晚在地牢里又吐了点东西出来,说卫琮身边那个神出鬼没的钱管事,前几日曾鬼鬼祟祟在西市转悠过,似乎在找什么‘稀罕药材’。”
钱管事!
卫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卫琮的脏手套,专门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昨夜他主子刚对嫡母下毒手,今日这条老狗就出现在西市找“稀罕药材”?真是天衣无缝的“巧合”!
“目标,‘波斯邸’。”卫昭的声音如同冰珠落地,干脆利落。她翻身下马,将惊帆的缰绳丢给秦灼,“你带人散开,盯死所有进出‘波斯邸’的可疑之人。特别是腰上挂鱼的!” “挂鱼的”是军中暗语,指佩带官员符信之人。
“喏!”秦灼应声,身影如同水滴入海,瞬间消失在涌动的人潮里。
卫昭紧了紧火红的狐裘兜帽,遮住大半张过于明艳的脸庞,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的杏眼。她步履从容,如同一个对异域风情充满好奇的富家小郎君,径直走向西市深处一家门脸最大、装饰也最奢华的店铺——“波斯邸”。
店铺门口,两尊造型奇特的石雕狻猊(suān ní)张牙舞爪。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用波斯文和汉字书写的招牌,厚重的羊毛门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隔绝了内外的喧嚣与窥探。一股浓烈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混合着没药、乳香、藏红花以及各种古怪草药的气味,从门帘缝隙里顽强地钻出。
卫昭掀帘而入。
店内光线比外面昏暗许多,却另有一番天地。高高的穹顶绘着色彩艳丽的宗教壁画,四周墙壁镶嵌着打磨光滑的胡桃木壁柜,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琉璃瓶、陶罐、锡盒、皮囊。空气中弥漫的奇异药香更加浓郁,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珍贵木材的沉郁气息。几个穿着波斯长袍、包着头巾的伙计正殷勤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招呼着几位衣着华贵的客人。
卫昭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迅速扫过整个店铺。她的视线在一个角落稍作停留——那里站着两个穿着不起眼灰色短褐的汉子,看似在挑选药材,眼神却不时瞟向店铺深处一扇挂着厚重羊毛毡帘的小门。其中一个汉子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刚刚结痂的刀疤。
凤隐卫的暗哨?
看来,长公主殿下的人,动作也不慢。
卫昭不动声色,径直走向柜台。柜台后,一个身材矮胖、裹着绣金线华丽长袍、留着浓密卷曲络腮胡的波斯商人,正用一枚小巧的金秤称量着几颗血红的宝石。他眼皮都没抬一下,用略显生硬的官话懒洋洋道:“尊贵的客人,需要什么?上好的大食蔷薇露?天竺龙涎香?还是……西域美人?”
“堇汁。”卫昭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如同冰锥刺破喧嚣,“要最好的,新货。”
柜台后那矮胖波斯商人——阿卜杜勒,正在拨弄金秤的手指猛地一顿!他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陷在浓密卷毛下的棕色小眼睛,瞬间爆射出商人特有的、混合着惊疑与贪婪的精光,锐利地刺向眼前这个裹着红狐裘、看不清全貌的年轻“郎君”。
堇汁!
这两个字,在阳光照不到的阴暗角落里,代表着暴利,也代表着随时可能掉脑袋的风险!
阿卜杜勒脸上的慵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油滑而谨慎的笑容。他放下金秤,肥胖的手指灵活地将那几颗红宝石扫进一个天鹅绒小袋,塞进怀里。然后,他慢悠悠地从柜台下摸出一个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鼻烟壶,拔开盖子,深深吸了一口,仿佛在平复心绪,又像是在掂量眼前这位“郎君”的分量。
“尊贵的客人,”阿卜杜勒吐出一口辛辣的烟雾,眯缝着小眼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浓重的波斯腔调,“您说的……是什么?小老儿这里,只有治病救人的良药,像什么……甘草、茯苓、当归……都是顶顶好的!”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旁边一个伙计去门口守着。
装傻?
卫昭心中冷笑。她上前一步,身体微微前倾,隔着柜台,一股无形的、经历过尸山血海的凛冽杀伐之气,如同出鞘的寒刃,瞬间锁定了阿卜杜勒!那是久经沙场的将军才有的气势,绝非一个养尊处优的纨绔子弟所能伪装!
阿卜杜勒脸上的油滑笑容瞬间僵住!肥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握着鼻烟壶的手指微微发白。他感觉像是被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盯上,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我耐心有限。”卫昭的声音依旧不高,却字字如冰珠砸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三天前,有人在你这里买过堇汁。墨绿色,新熬的膏子,味道冲得很。卖给他的人,是谁?或者……”她微微停顿,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阿卜杜勒那双因恐惧而微微放大的棕色瞳孔,“你亲自卖给他的?”
冷汗顺着阿卜杜勒的鬓角滑落,浸湿了浓密的卷毛。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商人趋利避害的本能让他意识到,眼前这位绝不是他能糊弄的角色!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眼珠飞快地转动着,似乎在权衡利弊,寻找脱身或保命的缝隙。
“这……这位贵人……”阿卜杜勒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肥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声,带着巨大的惶恐,“小老儿……小老儿就是个本分的商人,赚点辛苦钱糊口……那种要命的东西……怎……怎敢沾手啊!您……您一定是弄错了……”
“弄错?”卫昭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刺骨的寒意。她猛地抬手,一根纤细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指,如同毒蛇吐信,快如闪电般点向阿卜杜勒肥厚的脖颈侧方!那里,正是颈动脉所在!
阿卜杜勒魂飞魄散!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如何出手的!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劲风瞬间袭至!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吞没!他吓得魂飞天外,肥胖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想要躲避,却因为动作太急,脚下不稳,“噗通”一声,狼狈地摔坐在地上!镶嵌着绿松石的银质鼻烟壶脱手飞出,“叮当”一声滚落在地毯上。
“啊!”店内的伙计和几个挑选药材的客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卫昭的手指在距离阿卜杜勒脖颈不到一寸的地方稳稳停住。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坐在地、面无人色、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波斯商人,声音冰冷,如同来自九幽的宣判:
“下一次,就不会停住了。说!”
巨大的恐惧彻底击溃了阿卜杜勒!什么行规,什么幕后金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带着浓重哭腔的波斯语夹杂着破碎的官话,语无伦次地嚎叫起来:“说!我说!贵人饶命!饶命啊!是……是有人来买过!就在……就在三天前!傍晚!快关坊门的时候!”
卫昭收回手指,负手而立,火红的狐裘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火焰,无声地散发着迫人的威压。
阿卜杜勒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跪好,声音抖得不成调子:“是……是个男人!裹得严严实实!戴着……戴着黑色的幕离(一种带垂纱的帷帽),纱帘很厚,根本……根本看不清脸!说话声音也……也压得很低,像是故意变过声!他……他直接拍了一锭十两的金子在小老儿柜台上!就要堇汁!要最好的!新熬的!分量……分量要够……够毒死一头健牛的!”
幕离?变声?金子?
卫昭眼神更冷。果然是惯犯!行事滴水不漏!
“然后呢?”她追问,声音带着冰碴。
“小……小老儿当时也怕啊!那东西……沾上就是杀头的罪!”阿卜杜勒哭丧着脸,“可……可那金子……太……太晃眼了!而且……而且那人腰上……腰上挂的东西……更……更吓人!”
腰上挂的东西?
卫昭的心猛地一跳!难道是……
“是……是块鱼符!”阿卜杜勒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恐惧,仿佛回忆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青……青铜的!两条鱼!活灵活现的!就……就挂在他腰带上!那……那是大官才有的东西!小老儿……小老儿在长洛城混了十几年,眼力还是有的!五品!至少是五品以上的大官才配用那种双鱼符啊!”
轰——!!!
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双鱼符!
五品以上官员的符信!
兵部员外郎,从六品上!卫琮的品级……不够!
是谁?!
卫琮背后还有人?!还是……他借用了谁的符信?!
巨大的震惊和更深的寒意瞬间攫住了卫昭!她本以为揪住的是卫琮的尾巴,却没想到扯出的线头,指向了更深的黑暗!一个佩戴五品以上双鱼符的人,参与了毒杀当朝镇国将军夫人的阴谋!
“看清符上的字了吗?”卫昭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没有!”阿卜杜勒头摇得像拨浪鼓,“那幕离的纱帘挡着,鱼符又用锦囊套着大半,只……只露出两条鱼的尾巴尖……小老儿哪敢细看啊!就……就瞥了那么一眼,魂都快吓没了!”
线索似乎又断了。但“双鱼符”这个指向性极强的信息,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无数种可能!
“那人拿了堇汁就走?”卫昭追问。
“是……是!”阿卜杜勒拼命点头,“金子丢下,拿了装堇汁的小黑陶罐,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很!像……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卫昭沉默片刻,目光如同冰冷的刮刀,再次扫过阿卜杜勒惊恐的脸:“今日我来,还有谁知道?”
“没!绝对没有!”阿卜杜勒指天发誓,“就……就小老儿一个!贵人放心!小老儿惜命!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只求贵人高抬贵手……”
“记住你的话。”卫昭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如同淬了寒冰,“若走漏半点风声……无论你躲到波斯还是大食,我都能把你揪出来,让你尝尝……比堇汁更痛苦百倍的滋味。”
阿卜杜勒吓得浑身一哆嗦,□□处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弥漫开来,只剩下磕头如捣蒜的份。
卫昭不再看他,转身,火红的狐裘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径直走向店门。路过那两个灰衣汉子身边时,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眼角的余光却清晰地捕捉到其中一人手背上那道新鲜刀疤的微动——那是凤隐卫确认信息传递的暗号。
长公主……果然也盯着这里。
她掀开厚重的羊毛门帘,刺眼的晨光混合着西市喧嚣的气味瞬间涌入。就在她一只脚踏出店门的刹那——
异变陡生!
“咻——!!!”
一道凄厉到令人头皮炸裂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斜对面一家皮货行的二楼窗口内激射而出!目标并非卫昭,而是直取她身后店铺内、瘫坐在地的波斯商人阿卜杜勒!
角度刁钻!速度惊人!时机狠辣!
是灭口!
卫昭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的本能比思维更快!她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反手猛地一甩狐裘披风!宽大的、火红色的狐裘如同燃烧的云霞般瞬间展开,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狠狠卷向那道夺命的乌光!
“噗!”
一声沉闷的声响!
弩箭穿透了厚实的狐裘,去势被阻了大半!箭头带着撕裂的狐裘碎片,擦着惊魂未定的阿卜杜勒的头顶,“夺”的一声深深钉入了他身后的胡桃木壁柜!箭尾兀自嗡嗡颤抖!
阿卜杜勒吓得魂飞天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白眼一翻,彻底晕死过去!店内瞬间炸开了锅,尖叫声、哭喊声响成一片!
“有刺客——!”
“杀人啦——!”
几乎在弩箭射出的同时!
“呛啷——!!!”
一道比月光更森寒、比闪电更迅捷的银链,如同从地底幽冥窜出的毒蛇,带着刺骨的杀意和尖锐的破空声,从卫昭侧后方——那家售卖天竺熏香的店铺屋顶上,暴射而出!目标直指皮货行二楼的窗口!
是冷月!
她一直潜伏在侧!如同最耐心的猎手,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银链顶端的棱形尖锥,在晨光中闪烁着致命的寒芒,精准无比地射入皮货行二楼的窗口!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刃入肉声!
伴随着一声短促而痛苦的闷哼!
一道全身包裹在灰黑色劲装里的身影,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从二楼窗口翻跌下来!他的喉咙被那根冰冷的银链死死洞穿!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身体重重砸在下面堆满皮货的摊位上,激起一片狼藉和更大的混乱!
一击毙命!干净利落!
冷月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屋顶飘落,灰银色的眼眸如同冰封的湖面,没有丝毫波澜。她手腕一抖,“哗啦”一声,染血的银链如同有生命般从尸体喉咙里抽出,瞬间收回袖中,只留下地上一滩迅速扩大的刺目鲜红。
她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探针,瞬间扫过混乱不堪的街道,锁定在卫昭身上,微微颔首。
卫昭对她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冷月这是在清除灭口的威胁,也是在无声地告诉她——线索,凤隐卫也收到了。
她不再停留,大步走向惊帆。秦灼已经牵着马等在街角,脸色凝重,显然也目睹了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将军!您没事吧?”秦灼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混乱的人群。
“没事。”卫昭翻身上马,动作利落,“走!”
惊帆嘶鸣一声,迈开四蹄。就在卫昭策马即将离开这片混乱之地的瞬间,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地上那具被冷月一链穿喉的刺客尸体。
尸体的右手摊开着,沾满了鲜血和尘土。而就在那摊开的手掌下方,紧贴着冰冷青砖的地面上,似乎……用血画了一个极其潦草、却异常古怪的符号?
那符号由几道扭曲的线条构成,像是一个……狰狞的狼头?!
卫昭的心猛地一沉!
狼头?
突厥狼卫?!
不对!
刚才冷月那一链穿喉,快如闪电!这刺客绝无可能在临死前还有闲暇用血画符号!除非……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或者说……是他背后主子的标记!
是卫琮?还是……那个佩戴双鱼符的神秘人?亦或是……第三方势力?!
双鱼符……狼头刺青……
这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更浑!
惊帆的蹄声踏碎了西市的喧嚣,也踏碎了清晨短暂的宁静。卫昭端坐马上,火红的狐裘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清冷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比西市更复杂的暗流。
线索有了。
毒源指向了双鱼符。
灭口的刺客身上,却带着突厥的标记。
这看似清晰的线索背后,是更深的迷雾和……更凶险的杀机!
卫琮……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张画皮?多少条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