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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金兰绽毒 ...

  •   长公主府澄心堂那场暗藏机锋的“赏画”余寒未散,镇国将军府内却陡然掀起另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慌浪潮。

      听松院书房内,卫琮指尖残留着那吐蕃刺客死前攥出的血污触感,冰冷粘腻,如同跗骨之蛆。裴夫人……又是裴夫人!慈恩寺的血衣,萧明璃的试探,吐蕃死士临死的诅咒……这些冰冷的碎片如同无形的锁链,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站在窗边,目光穿透沉沉暮色,投向府邸东面主院的方向,温润的眼眸深处,粘稠的阴鸷如同墨汁般翻涌。

      该动手了。
      必须尽快清除所有碍眼的障碍!
      盐井,山谷,卫昭……还有那个碍事的嫡母林静姝!
      既然风暴已起,不如……让这潭水彻底沸腾!

      “咳……咳咳咳——!!!”
      一阵撕心裂肺、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的剧烈呛咳,猛地撕裂了主院“静心堂”内平日的宁静祥和。

      林静姝靠在临窗的软榻上,原本保养得宜、温婉秀丽的容颜,此刻笼罩着一层病态的灰败。她用手帕死死捂着嘴,单薄的肩背因剧烈的咳嗽而剧烈起伏,如同秋风中的落叶。那方素白的丝帕移开时,赫然浸染着一小片刺目的、如同红梅绽雪般的殷红血迹!

      “夫人!”贴身伺候的王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慌忙上前扶住林静姝摇摇欲坠的身体,对着外间嘶声喊道,“快!快请苏姑娘!再去禀报将军和大小姐!”

      静心堂瞬间乱作一团。丫鬟们脚步匆匆,脸色煞白,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带着铁锈腥甜味的恐慌。

      林静姝的旧疾——早年随夫戍边落下的寒症,每逢深秋寒气入骨,便会复发。往年虽也咳喘,但从未像今年这般来势汹汹,更从未……咳过血!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整个将军府。

      卫擎苍正在书房与几位心腹副将商议陇右军报,闻讯如同被重锤击中,虎目圆睁,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砸在地上,摔得粉碎!他顾不得满地的碎瓷和溅湿的袍角,如同一头发狂的雄狮,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副将,魁梧的身躯带着一股狂暴的劲风,朝着主院狂奔而去!沉重的脚步声震得回廊地板咚咚作响。

      卫昭几乎是同时得到了消息。她刚从演武场回来,一身利落的骑射劲装尚未换下,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青黛重伤昏迷的阴影尚未散去,母亲咳血的噩耗如同又一记闷棍狠狠砸在心头!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四肢百骸都冰凉彻骨!

      “娘——!”一声带着巨大惊恐的嘶喊从喉间冲出,卫昭甚至来不及擦拭额角的汗,发足狂奔!火红的身影如同燃烧的箭矢,穿过重重庭院,撞开静心堂的门帘!

      “娘!您怎么样?!”卫昭扑到软榻前,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紧紧抓住母亲冰凉颤抖的手,那双总是明媚张扬的杏眼此刻盛满了巨大的恐惧和无助,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娘您别吓昭昭!太医呢?苏半夏呢?!”

      林静姝虚弱地半阖着眼,看到女儿惊慌失措的脸庞,强撑着露出一丝安抚的、却无比虚弱的笑意,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呛咳,咳得浑身痉挛,帕子上再次洇开刺目的鲜红。

      “昭昭……别怕……娘……没事……”她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声音气若游丝。

      “夫人!”苏半夏如同一阵风般卷了进来,肩上挎着她那标志性的、散发着浓郁草药气息的藤编药箱。她脸色凝重,二话不说,拨开围着的丫鬟,直接跪坐在榻前,三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搭上林静姝纤细的腕脉。

      静心堂内瞬间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在苏半夏那张素来冷冽、此刻更是凝重的脸上。卫擎苍也冲了进来,他站在榻尾,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却微微颤抖着,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妻子灰败的脸色和帕子上的血迹,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血痕。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林静姝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喘息声和苏半夏指尖下那微弱混乱的脉搏跳动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

      良久。
      苏半夏缓缓收回手,素来冷冽的脸上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
      “如何?!”卫擎苍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巨大的恐慌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寒毒入髓,郁结肺腑,已成沉疴。”苏半夏的声音冷硬,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在众人心头,“此次复发,来势太凶,风寒引动旧疾,邪气直犯肺络,故有咳血之症。脉象浮紧而数,沉取细弱如丝……正气已虚,邪气鸱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静姝灰败的脸色和唇角的血丝,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重,“必须立刻用药压制,否则……恐伤及心脉本源!”

      伤及心脉!这四个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卫擎苍和卫昭心上!

      “用药!快用药啊!”卫擎苍急得双目赤红,如同困兽般低吼,“无论什么药!只要有用!倾家荡产也要找来!”

      苏半夏从药箱中取出纸笔,一边飞快地书写,一边冷声道:“寻常温肺散寒、止咳平喘之剂,恐难奏效。需用猛药!此方名为‘金兰饮’,以百年老山参为君,吊命固元;辅以川贝、枇杷叶、蜜炙紫菀润肺化痰;佐以炮附子(乌头炮制品)、干姜、细辛,大辛大热,驱散深入骨髓之寒毒;使以五味子收敛耗散之气。煎法需极讲究,三碗水煎成一碗,文火慢熬两个时辰,附子需先煎半个时辰以减其毒……”

      她笔下如飞,一张墨迹淋漓、药味仿佛透纸而出的方子很快写好。方子上那“炮附子”三字,如同三根冰冷的钢针,刺得卫昭瞳孔骤然收缩!

      附子!剧毒之物!虽经炮制毒性大减,但用量稍有不慎,便是催命符!前世……母亲就是在一次类似的寒症复发中,用了含有附子的猛药后,病情非但未缓,反而急转直下,最终……卫昭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巨大的恐慌和冰冷的直觉瞬间攫住了她!

      “等等!”卫昭猛地出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她站起身,走到苏半夏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张药方,“苏姑娘,这方子……是否过于峻猛?附子之毒……非同小可!我……我偶然听一位云游的西域老医者提过一方,或许……更为稳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卫昭身上。卫擎苍眼中闪过一丝惊疑,苏半夏则微微蹙眉,灰银色的眼眸带着审视:“西域医方?何名?所用何药?”

      卫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前世她为将,深入漠北,曾从一位被俘的突厥萨满医者口中逼问出一张专治极寒入骨、肺络损伤的古方,效果奇佳,且避开了附子的剧毒。此刻,这张方子如同黑暗中唯一的光,在她脑海中无比清晰。

      “方名‘雪魄定喘汤’。”卫昭的声音稳定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以天山雪莲蕊(代替山参)为君,清寒固本,不燥不热;辅以冬虫夏草、蛤蚧尾(去头足)补肺益肾,纳气平喘;佐以蜜炙麻黄、苦杏仁宣肺降逆;使以炙甘草调和诸药,缓和药性。同样文火慢煎,但无需附子那般先煎减毒,更稳妥些。”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苏半夏手中拿过笔,在另一张空白的纸上,笔走龙蛇,将前世记忆中的药物、分量、煎法一一写下。字迹虽略显急促,却清晰有力。

      苏半夏接过卫昭写下的方子,灰银色的眼眸如同最精密的仪器,飞快地扫过每一味药,每一个分量,每一种配伍。她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渐渐舒展,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和赞叹!

      “天山雪莲蕊清寒固本,冬虫蛤蚧补而不燥,麻黄杏仁升降得宜……妙!此方配伍精妙,君臣佐使分明,避开了附子剧毒,药性虽缓,却更合夫人此时虚不受补、寒热错杂之体!”她猛地抬头看向卫昭,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大小姐……从何处得此奇方?”

      卫昭心中一凛,脸上却迅速堆起属于十五岁少女的、带着点后怕和庆幸的表情:“是……是前些日子去西市胡商那里闲逛,遇到一个快冻僵的西域老丈,给了他些热食和银钱。他感激之下,便给了我这个方子,说是他们部族世代相传,专治极寒伤肺之症……我当时只当是江湖方子,随手记下,没想到……”她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无心插柳”的侥幸。

      卫擎苍虽不懂药理,但见苏半夏这位医术超绝的“毒医圣手”都如此推崇女儿拿出的方子,心中顿时燃起巨大的希望!他大手一挥,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用昭昭的方子!府库里的药材任凭苏姑娘取用!若缺什么,立刻去外面买!不计代价!”

      “是!”王嬷嬷立刻接过方子,如同捧着救命符,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大丫鬟,飞奔去库房备药。

      静心堂内的气氛稍稍缓和,但那份沉甸甸的担忧依旧压在每个人心头。卫擎苍守在榻边,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妻子冰凉的手,虎目含泪。卫昭则沉默地站在一旁,目光紧紧锁着母亲灰败的脸色,袖中的双手却无意识地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重生带来的先知是优势,也是枷锁。她知道母亲前世死于非命,却不知具体何时、因何触发!此刻母亲咳血,是旧疾凶猛?还是……卫琮那只毒蛇已经悄然吐信?!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比静心堂外的秋风更甚百倍!

      库房的管事娘子被王嬷嬷催得脚不沾地,很快便将“雪魄定喘汤”所需的药材备齐。天山雪莲蕊、冬虫夏草、蛤蚧尾……无一不是价值千金的珍品,此刻却如同寻常柴草般被捧了出来。

      煎药的重任,落在了林静姝最信任的、在静心堂小厨房伺候了十几年的丫鬟采苓身上。采苓是个二十出头的稳重姑娘,圆脸盘,细眉细眼,做事一向细致妥帖。她深知责任重大,净手焚香,在小厨房里屏退了其他杂役,亲自守着那尊专门为夫人煎药用的、通体由上好紫砂烧制、内壁光滑温润的“福寿双全”纹药铫(diào,一种有柄有流的小锅)。

      药材按照分量,被采苓小心翼翼、分毫不差地投入药铫中。清澈甘冽的雪水缓缓注入,没过药材。红泥小炉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跳跃的火苗舔舐着紫砂药铫的底部。

      很快,药铫内发出细微的“咕嘟”声,雪水开始升温,一股混合着雪莲清寒、虫草甘醇、蛤蚧微腥的复杂药香,随着袅袅升腾的白雾,渐渐弥漫开来。

      时间一点点流逝。小厨房里温暖而安静,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药汁翻滚的咕嘟声。采苓搬了个小杌子坐在炉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药铫,不时用一根光滑的紫檀木药匙轻轻搅动,防止药材沉底粘锅。

      一个时辰过去了。
      药汁的颜色由清转浓,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琥珀色。药香也愈发醇厚浓郁。

      采苓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起身准备去添些炭火。就在她转身去取炭筐的瞬间——

      “啪嗒!”
      一滴滚烫的药汁,因她搅动时动作稍大,从药铫边缘溅了出来,恰好落在红泥小炉炽热的炉壁上!

      “滋——!”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冷水滴入热油的声响!

      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刺鼻的、类似生苦杏仁般的怪异焦糊气味,猛地从那滴迅速被烤干的药汁处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原本醇厚的药香!

      采苓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疑惑地回过头,耸了耸鼻子,循着那股怪味看向炉壁。那滴药汁已经变成了一小点深褐色的焦痕。

      “咦?这味道……”采苓皱了皱眉,心下有些奇怪。夫人的药她煎过无数次,从未出现过这种怪味。难道是这次新加的药材?

      她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某味药材的特性,添好炭火后,又坐回杌子上,继续专注地盯着药铫。

      然而,就在她目光再次落回那翻滚的琥珀色药汁时,借着炉火跳跃的光亮,她似乎瞥见……那光滑的紫砂药铫内壁靠近铫柄把手的内侧,靠近液面的地方……似乎有一小块颜色……不太对劲?

      那里……好像比其他地方……颜色更深一些?像是……沾了点什么黏稠的东西?

      采苓的心头莫名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悄然爬上脊背。她下意识地拿起那根紫檀木药匙,探入药汁中,小心翼翼地去触碰那块颜色稍深的铫壁。

      药匙的尖端,轻轻刮过那片区域。

      触感……有些粘腻?不像紫砂应有的光滑。

      她将药匙提起来,凑到眼前细看。

      只见那光滑的紫檀木药匙尖端,赫然沾上了一小点极其粘稠、颜色暗沉、近乎墨绿色的膏状物!那东西极其细微,若非仔细查看,几乎难以察觉!

      一股更加浓烈、更加纯粹的、带着生腥气的苦杏仁味,猛地从这墨绿色膏状物上散发出来!刺鼻得令人作呕!

      采苓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猛地想起苏半夏姑娘曾经严肃叮嘱过的话:“……若遇药汁有异,或嗅到类似苦杏仁之怪味,务必立刻停火!万不可让夫人入口!”

      苦杏仁味!
      墨绿色的粘稠膏状物!
      粘在药铫内壁!

      这不是药材!这绝对不是“雪魄定喘汤”里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手脚冰凉,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手中的紫檀木药匙“哐当”一声掉落在青砖地上!

      “药……药里有毒——!!!”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猛地从采苓喉咙里爆发出来,瞬间撕裂了小厨房的宁静,如同惊雷般炸响在静心堂的上空!

      “什么?!”
      “怎么回事?!”
      静心堂内外瞬间大乱!

      卫擎苍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猛虎,第一个从内室冲了出来!卫昭紧随其后,脸色煞白!苏半夏更是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小厨房门口!

      “毒?什么毒?!在哪?!”卫擎苍目眦欲裂,一把推开挡在门口、吓得瘫软在地的丫鬟,魁梧的身躯带着狂暴的杀气挤进狭小的厨房!

      采苓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抖得如同风中落叶,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地上那根掉落的紫檀木药匙,又指向还在炉火上咕嘟翻滚的药铫:“那……那里……铫……铫壁里面……沾……沾了东西……有……有怪味……”

      苏半夏眼神瞬间冰寒!她一步上前,动作快如闪电,抓起地上那根药匙,目光锐利如刀,死死锁住尖端那一点细微的墨绿色粘稠物!同时,她的鼻子极其轻微地翕动了一下!

      那股刺鼻的、纯粹的苦杏仁气味,如同淬毒的钢针,狠狠扎进她的神经!

      “堇汁!”苏半夏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带着彻骨的冰冷和杀意!

      “堇汁?”卫擎苍虎目圆睁,显然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毒”字已足以让他浑身血液逆流!

      “就是乌头膏!剧毒!”苏半夏的声音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此物取乌头块根之汁液反复熬炼浓缩而成,色呈墨绿,其味如生苦杏仁,粘稠如膏,遇热则融于水,无色无味难以察觉!只需米粒大小,便能令人唇舌麻木,呼吸困难,最终心脉衰竭而亡!”她猛地抬头,灰银色的眼眸如同两把淬毒的冰刃,死死钉在那只紫砂药铫上!

      “歹毒!好生歹毒!”卫擎苍须发戟张,巨大的愤怒让他浑身肌肉虬结,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他猛地一步上前,竟不顾那滚烫的药铫,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就要将那毒物连铫带药砸个粉碎!

      “爹!不可!”卫昭凄厉的声音同时响起!她比卫擎苍更快一步!

      就在父亲的大手即将触碰到药铫的刹那,卫昭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撞开父亲的手臂,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抓起灶台上一块厚厚的湿抹布,狠狠裹住滚烫的铫柄,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只还在炉火上翻滚着致命毒药的紫砂药铫猛地拽了下来!

      “哐当——!!!”
      沉重的药铫连同里面滚烫的药汁,被卫昭狠狠掼在冰冷坚硬的青砖地面上!瞬间四分五裂!滚烫的、泛着诡异琥珀光泽的药汁混合着碎裂的紫砂片、黑褐色的药渣,还有那一点点墨绿色的致命毒膏,如同肮脏的毒血般,泼溅得满地狼藉!

      一股更加浓烈、混合着药香与苦杏仁腥气的怪异味道,瞬间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令人作呕!

      卫昭踉跄着后退一步,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惨白如纸,额角全是冷汗。她死死盯着地上那滩冒着热气的、致命的污秽,那双杏眼中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无边的后怕!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
      若不是采苓细心,若不是那滴药汁溅出,若不是她前世知晓乌头之毒的特性……母亲此刻……恐怕已经……

      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出鞘的利刃,瞬间刺穿了卫昭的心脏!她猛地抬起头,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穿透厨房的门板,狠狠射向听松院的方向!

      卫琮!
      双杀计!
      既要我的命!也不放过我娘!
      你……真当这将军府是你随意屠宰的猎场吗?!

      “查——!!!”卫擎苍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怒焰,瞬间席卷了整个静心堂!他双目赤红,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猛地转身,巨大的拳头狠狠砸在厨房的门框上!坚硬的楠木门框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裂开蛛网般的纹路!

      “给老子查!!”
      “彻查!!”
      “这药铫!经了谁的手?!这药材!过了谁的眼?!这厨房!进了谁的脚?!!”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下毒的杂碎给老子揪出来!!”
      “老子要把他千刀万剐——!!!”

      狂暴的杀气如同实质的风暴,将厨房内所有丫鬟婆子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苏半夏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一根银簪,挑起地上那点墨绿色的粘稠毒膏,又沾了一点泼洒的药汁。在众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根银光闪闪的簪子尖端,在接触到毒膏和药汁的瞬间,竟迅速蒙上了一层诡异的灰黑色!

      “银簪验毒,其色如墨,确是乌头剧毒无疑。”苏半夏冰冷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宣判。她又取过一小碟厨房里备着的米醋,将那沾了毒膏的簪尖浸入醋中。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簪尖被醋浸湿的部分,竟缓缓冒起了一丝丝极其细微、如同烟雾般的白气!

      “醋淬起烟,乃乌头毒遇酸之象,更是铁证!”苏半夏的声音带着凛冽的杀机,灰银色的眼眸扫过地上狼藉的碎片,最后落在面无人色的采苓身上,“这药铫,煎药前,你可仔细清洗过?煎药过程中,可有旁人靠近?”

      “洗……洗过的!奴婢亲手用滚水烫了三遍!绝……绝对干净!”采苓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抖得不成调子,“煎……煎药时……就……就奴婢一人守着……没……没旁人进来……只……只除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惊恐的迟疑。

      “除了谁?!”卫擎苍一步踏前,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声音如同闷雷炸响!

      采苓被吓得一哆嗦,几乎是哭着喊了出来:“只……只除了半个时辰前……大……大公子院里的卫安……他……他拎着个小食盒过来……说是大公子念着夫人病着,让厨房新做了些清淡开胃的莲子羹……顺……顺便看看夫人的药煎得如何了……他……他就站在门口……隔着帘子问了奴婢一句……药……药快好了没……奴婢答了句‘还早’……他……他就放下食盒走了……前后……前后就一小会儿……绝……绝对没碰过药铫啊!”

      卫安!
      听松院!卫琮的心腹小厮!

      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瞬间劈开了所有的迷雾!

      卫擎苍和卫昭的目光,在空中□□撞!父女俩的眼中,同时爆发出足以焚毁一切的、刻骨的杀意和冰冷的暴怒!

      卫琮!
      果然是你!

      而就在静心堂被滔天怒焰席卷、人人自危之际。
      听松院书房那扇紧闭的雕花木窗后。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地隐在厚重的帷幔阴影之中。

      卫琮端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指尖感受着杯壁的冰凉。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目光却穿透窗棂的缝隙,遥遥锁定着静心堂方向那片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的混乱景象。

      他的嘴角,极其缓慢地、无声地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满意到极致的弧度。

      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掌控一切的快意和一种……清除障碍后的轻松。

      “母亲……”
      他对着静心堂的方向,如同情人般低语,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碗安神汤……”
      “您可要……”
      “慢慢享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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