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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锦衾寒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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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恩寺往生殿那扇沉重的殿门,如同隔绝阴阳的屏障。门外一片死寂,那三声突兀的叩门仿佛来自幽冥的警告,冰冷的寒意顺着门缝丝丝缕缕地渗入,缠绕在萧明璃的指尖。
暗格里,那团暗褐色、散发着陈腐血腥气息的裴氏血衣,如同一个无声的诅咒,又像一个致命的诱饵。指尖悬在其上,微微颤抖。门外是谁?是卫琮?还是他背后那双藏在紫色冰丝后的眼睛?这血衣……是真相?还是为她准备的坟墓?
冷汗浸透了月白色的里衣,黏腻冰凉。萧明璃深吸一口气,清冷的眼眸中闪过前所未有的决绝!她不再犹豫,指尖如同灵蛇般探入暗格,并非去拿那触目惊心的血衣,而是精准地捏住了血衣内层边缘露出的那一小角颜色截然不同的褪色布料!
入手触感粗糙,并非云锦,更像是……粗麻?
她猛地用力一抽!
“嗤啦——”
一声极其细微的布帛撕裂声在死寂中响起,刺耳得令人心悸!
一小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的褪色麻布被抽了出来!布料本身灰扑扑的,似乎洗过很多次,上面用深褐色、早已干涸的某种汁液(也许是植物染料或……血?)歪歪扭扭地绣着几个模糊的字迹,针脚粗陋笨拙,透着一股孩童般的稚气:
“平安卫琮”
然而,那个“琮”字,右下角的“王”字旁,赫然缺了一笔!变成了一个残缺的、扭曲的“宗”字!
萧明璃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平安符?
卫琮?
缺了“王”字旁的“琮”?!
这绝不是普通的笔误!这残缺的“王”字旁,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一个深埋心底、连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潜意识里对“庶出”身份的彻底否定与抹杀!他不承认自己是“王”旁玉(琮),他只愿是“宗”族弃子?!还是……他内心深处,早已将自己视为无冕的“王”?!
这枚藏在血衣深处、来自幼年卫琮的“平安符”,比那染血的外衣本身,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卫琮那层温润如玉的伪善画皮!将一颗扭曲、自卑、渴望抹杀一切嫡系印记的毒瘤之心,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巨大的惊骇和洞悉真相的冰冷瞬间攫住了萧明璃!她甚至能想象出,幼年的卫琮,在那阴暗的角落,怀着怎样复杂扭曲的心情,绣下这枚残缺的平安符,最终又将它作为某种隐秘的“护身符”或“诅咒”,塞进了母亲染血的遗物里……
“吱呀——”
就在她心神剧震、死死攥紧那枚褪色平安符的刹那!
那两扇厚重的往生殿殿门,竟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一道颀长挺拔、沐浴在殿外熹微晨光中的月白色身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恰恰挡住了殿外大部分的光线,只留下一个逆光的、带着强大压迫感的剪影!
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如同暖风般拂入这阴冷死寂的殿堂:
“殿下?您……怎么独自在此?”
是卫琮!
萧明璃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冻结了!她猛地转身,将那枚攥着平安符的手连同撕下的血衣碎片,死死藏于宽大的袖袍之后!清冷的脸上瞬间覆盖上一层寒霜,眼底的惊骇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冰冷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卫员外郎?”萧明璃的声音如同淬了冰的琉璃,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本宫在此为裴夫人祈福静心,你有何见教?”
她挺直背脊,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利刃,直刺门口逆光而立的卫琮,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欢迎。袖袍下的手,却因为用力攥紧那枚小小的平安符和冰冷的血衣碎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表面的镇定。
殿内昏暗的光线下,卫琮脸上的表情看不真切。但他那双温润的眼眸,却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清晰地倒映着萧明璃瞬间的僵硬和强装的冰冷。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萧明璃身后那重新被擦拭过、添了新油的供桌,扫过那重新点燃的长明灯,最后……极其隐晦地、如同毒蛇吐信般,掠过萧明璃那微微隆起、紧握成拳的袖口。
一抹极淡、极冷、带着掌控一切了然和一丝被冒犯阴鸷的弧度,在他嘴角稍纵即逝。
“微臣惶恐。”卫琮微微躬身,姿态谦恭无比,声音依旧温和悦耳,“微臣今日亦是来为母亲诵经添灯,听闻殿下凤驾在此,特来请安。不想惊扰了殿下清修,是微臣之过。”他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踏入殿内。
随着他的靠近,一股淡淡的、属于卫琮特有的沉水香气,混合着殿内陈腐的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让萧明璃几欲作呕!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包围!
“既然来了,便上柱香吧。”萧明璃的声音冷硬,没有丝毫退让,反而向前踏出一步,恰好挡在了供桌与卫琮之间,也挡住了他看向暗格方向的视线。她不能让他靠近!不能让他发现暗格被开启的痕迹!
卫琮的脚步顿住,在距离萧明璃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他温润的目光落在萧明璃那张清冷绝艳却布满寒霜的脸上,眼底深处那丝粘稠的探究和冰冷的审视更加浓郁。
两人在昏暗的往生殿内,隔着一排排沉默的牌位,无声地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只剩下长明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以及……彼此间那冰冷压抑、一触即发的敌意。
长洛城的夜,如同浓稠的墨汁泼洒开来,吞噬了白日的喧嚣。宵禁的梆子声早已响过三巡,空旷的街道上寂静无声,只有巡夜金吾卫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轻微声响,如同幽灵般在坊墙间规律地回荡。
镇国将军府那两盏巨大的、写着“卫”字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府门前一小片青石板地,更衬得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
卫昭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狸猫,悄无声息地从偏院的角门闪身而出。她并未骑马,也未带随从,只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夜行劲装,长发紧紧束起,脸上蒙着一方同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锐利如鹰隼的眸子。
刚从鬼见愁山谷回来。第一批招募的五百流民健儿已经到位,秦灼正带着几个心腹老兵,用卫昭前世在边关磨砺出的、融合了军阵与江湖搏杀之法的“淬锋营”纲要,日夜不停地操练着。山谷深处回荡着沉闷的呼喝、□□撞击木桩的闷响,还有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那是铁与血在淬炼,是复仇之刃在暗夜中悄然成型。
虽然疲惫,但卫昭心头却燃着一团火。解州盐井的黄金水脉正在加速流淌,鬼见愁山谷的利刃正在磨砺锋芒。快了!她离斩断卫琮那条毒蛇咽喉的日子,又近了一步!
她选择了一条相对僻静、需绕行两条暗巷才能回府的路线。这条路上,会经过兵部库部主事崔衍宅邸的后墙。崔衍……这个兵部蠹虫,卫琮的爪牙,也是她下一步要拔除的钉子之一!
夜风带着深秋的寒意,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卫昭步履轻捷,如同踏着无声的鼓点,身影在坊墙高大的阴影下快速穿行。她的五感提升到极致,耳中捕捉着夜风掠过瓦片的细微呜咽,远处更夫模糊的梆子声,还有……自己沉稳的心跳。
然而,就在她即将拐入第一条、也是最狭窄幽深的那条暗巷入口时——
“咻!咻!咻!咻!咻——!!!”
五道尖锐刺耳的破空厉啸,毫无征兆地从巷子两侧低矮的屋顶上、以及前方巷口废弃的柴垛后同时爆发!撕裂了夜的死寂!
五道乌光!
如同地狱飞出的毒蜂!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辣!封死了卫昭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的空间!直取她的咽喉、心脏、左右肋下以及后腰!
又是那淬毒的弩箭!比上次在府内刺杀更加密集!更加致命!
卫昭的瞳孔瞬间收缩!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爆发般从心底喷涌而出!
卫琮!你果然按捺不住了!
电光火石之间!卫昭的身体反应快过了思维!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后退——后面是开阔的街道,是弩箭的活靶子!
她选择了唯一可能的生路——向前!迎着那射向咽喉和心脏的两支最致命的毒箭!
“喝!”一声短促低沉的吐气开声!
卫昭脚下猛地发力,坚硬的青石板竟被踏出细密的裂纹!身体如同被强弓射出的箭矢,不退反进,朝着前方巷口激射而去!同时,她的腰肢如同无骨的灵蛇般猛地一拧,整个上半身在高速前冲中硬生生向右侧倾斜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
“嗤!嗤!”
两支射向她原本心脏和后腰位置的毒箭,带着凌厉的劲风,几乎是贴着她左侧的肋下和左臂外侧擦过!冰冷的箭头刮破了夜行衣,带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
“噗!”
射向右肋的那支毒箭,则被她拧身时甩出的右臂护腕边缘格挡了一下,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箭头擦着护腕边缘滑开,带出一溜火星,斜斜射入旁边的墙壁!
然而!
还有两支!
一支直取咽喉!一支直取面门!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卫昭眼中寒芒爆闪!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低头!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指箕张,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精准无比地朝着射向面门的那支毒箭抓去!她要用这双无数次在战场上与死神搏斗的手,硬撼这夺命毒箭!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
“小姐小心——!!!”
一声凄厉到破音的尖叫,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猛地从卫昭身后响起!
一道娇小的、穿着将军府侍女服饰的身影,如同扑火的飞蛾,从卫昭身后的阴影里猛地冲了出来!是青黛!她竟一直偷偷跟在卫昭后面!
青黛根本来不及思考!她眼中只有那两支即将洞穿自家小姐要害的恐怖乌光!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向卫昭!
“砰!”
卫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原本抓向毒箭的右手也被撞开!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倒!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血肉的闷响!
那支原本射向卫昭咽喉的毒箭,因为卫昭被撞开的角度,狠狠扎进了青黛挡在卫昭身前的右肩胛处!箭头透体而出!带出一蓬温热的血雾!
“呃啊——!”青黛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巨大的冲击力带着,重重砸在卫昭的后背上!两人一起向前扑倒在地!
“青黛!!!”卫昭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撕裂!前世的噩梦——亲近之人因她而死的画面——如同血色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的理智!一股狂暴到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混合着灭顶的杀意,如同沉寂的火山轰然爆发!
“杀——!!!”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咆哮,裹挟着滔天的戾气,从卫昭喉咙深处炸响!她甚至顾不上查看青黛的伤势,借着扑倒的惯性,身体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猛地从地上弹射而起!
人在半空,腰间的银鳞短刀已然出鞘!
“锵——!!!”
清越的刀鸣如同龙吟!一道匹练般的寒光在狭窄幽暗的巷子里骤然亮起!撕裂了浓重的夜幕!
卫昭的目标,不是屋顶,不是柴垛,而是离她最近、刚刚从柴垛后射出弩箭、正准备后撤的一名黑衣刺客!
那刺客显然没料到卫昭在如此绝境下还能暴起反击!更没料到她反击的速度如此恐怖!他眼中刚刚掠过一丝惊骇,那道如同死神镰刀般的寒光,已带着撕裂一切的锐啸,掠过了他的脖颈!
“噗——!”
一颗戴着黑色头套的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断颈处狂飙而出,溅满了斑驳的巷壁!无头的尸体兀自保持着后撤的姿势,僵立了一瞬,才轰然倒地!
一刀!断首!
血腥味如同实质般在巷子里弥漫开来!剩下的四名刺客显然被这血腥恐怖的一幕震慑住了!动作齐齐一滞!
然而,卫昭的杀戮才刚刚开始!
她落地,没有丝毫停顿!脚下如同安装了机簧,猛地一蹬地面,身体如同鬼魅般折返,扑向离青黛最近、从右侧屋顶跃下的另一名刺客!那刺客手中还握着一把闪烁着幽蓝光泽的弯刀,刀法凌厉,带着明显的异域风格,狠狠劈向地上重伤的青黛!显然是见刺杀卫昭受阻,想先杀青黛泄愤或扰乱卫昭心神!
“突厥狗贼!找死!”卫昭怒喝,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弯刀的制式和刀法路数!正是前世边关战场上,那些凶残狡诈的突厥骑兵惯用的手段!卫琮!你竟敢勾结外敌,嫁祸栽赃!
怒火彻底焚毁了理智!卫昭手中的银鳞短刀化作一团爆裂的银光!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直接、最狠戾、最迅捷的战场搏杀技!刀光如同暴雨梨花,瞬间笼罩了那名突厥刀客!
“铛!铛!铛!铛!”
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如同爆豆般响起!火星四溅!
那突厥刀客也算悍勇,手中弯刀舞动如轮,拼命格挡。然而,卫昭的刀太快!太狠!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如同重锤砸落!更可怕的是她刀法中蕴含的那股一往无前、以命搏命的惨烈杀气!
仅仅三息!
“噗嗤!”
银鳞短刀如同毒蛇般突破了弯刀的防御,狠狠捅进了突厥刀客的心窝!刀尖透背而出!
卫昭手腕一拧!刀身在刺客心脏中猛地一搅!随即狠狠拔出!
“呃……”突厥刀客眼中的凶悍瞬间化为死灰,身体如同破麻袋般软倒在地,胸口一个巨大的血洞汩汩冒着血沫。
连斩两人!如同砍瓜切菜!
剩下的三名刺客彻底胆寒!他们看着如同地狱修罗般浑身浴血、杀气冲天的卫昭,哪里还敢恋战?发一声喊,转身就朝着不同的方向亡命奔逃!
“想跑?!”卫昭眼中血光未褪!青黛生死未卜,这些渣滓一个都别想活!
她脚下发力,正要追击离她最近的那个逃向巷口的刺客——
“咳……小姐……”一声微弱如同蚊蚋的呻吟,夹杂着痛苦的咳嗽,从身后传来。
是青黛!
卫昭如同被冰水浇头,瞬间从狂暴的杀戮状态中惊醒!她猛地回头!
只见青黛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右肩胛处那支漆黑的弩箭深深没入,只留下箭尾在微微颤抖。伤口周围的衣料已被迅速染成一片暗红,并且那暗红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更可怕的是,伤口附近的皮肉,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如同苦杏仁般的甜腥气味!
毒!剧毒!
“青黛!”卫昭肝胆俱裂!瞬间放弃了追击,扑到青黛身边!她小心翼翼地扶起青黛的头,看着她迅速失去血色的嘴唇和涣散的眼神,心如刀绞!
“别怕!撑住!”卫昭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飞快地撕下自己夜行衣的下摆,用力扎紧青黛肩窝上方的位置,试图减缓毒素蔓延的速度。同时,另一只手迅速探入怀中,摸出一个随身携带的、装着苏半夏特制解毒丹的小瓷瓶,倒出两颗塞进青黛嘴里。
“咽下去!”卫昭急声道,眼中满是焦急和恐慌。这毒太烈了!解毒丹只能暂缓,必须立刻找到苏半夏!
然而,就在她心神全系于青黛身上,警惕性降到最低的瞬间——
异变再生!
那个原本逃向巷口、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中的刺客,竟如同鬼魅般去而复返!他显然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趁着卫昭心神被青黛重伤彻底牵制的刹那,他如同蓄势已久的毒蛇,从巷口的阴影中猛地折返扑回!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同样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淬毒匕首!目标,正是背对着他、毫无防备的卫昭后心!
速度快如闪电!角度刁钻狠毒!时机拿捏得分毫不差!
“小姐——!!!”青黛涣散的眼神猛地聚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凄厉的警告!她想推开卫昭,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
卫昭猛地回头!瞳孔中映出那一点迅速放大的、带着死亡气息的幽蓝寒芒!
太近了!太快了!她一手扶着青黛,一手还拿着药瓶,根本来不及拔刀格挡!甚至来不及完全转身!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铁幕,瞬间笼罩而下!
就在这千钧一发、万念俱灰之际!
“孽障!安敢伤我昭昭——!!!”
一声如同惊雷炸响、裹挟着无上威严和滔天怒火的咆哮,猛地从巷口方向传来!如同天神震怒!
紧接着!
“嗡——!!!”
一道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由远及近!
一点刺目的寒芒,如同坠落的流星,带着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狠狠撞在那名刺客握着匕首的手腕之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清晰无比的骨裂声!
那刺客的手腕如同被重锤砸中的枯枝,瞬间扭曲变形!淬毒的匕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落在青石板上!
“啊——!!!”刺客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抱着扭曲断裂的手腕踉跄后退!
一道魁梧如同铁塔、身披玄色重甲、手持一杆碗口粗镔铁长枪的身影,如同战神降临,带着狂暴的劲风,轰然冲入狭窄的巷子!
正是镇国大将军——卫擎苍!
他显然是被这边的打斗声和血腥气惊动,及时赶到!此刻,这位沙场宿将须发戟张,虎目圆睁,里面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暴怒!他看也不看那断腕哀嚎的刺客,手中镔铁长枪如同咆哮的黑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横扫而出!
“砰!砰!砰!”
如同重锤砸在败革之上!
另外两名试图趁乱逃窜的刺客,被这狂暴无匹的一枪狠狠扫中!胸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两人如同被狂奔的烈马撞中,口中鲜血狂喷,身体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巷壁上,滑落在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瞬间!五名刺客,两死三重伤!血腥味浓烈得令人窒息!
卫擎苍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一步跨到卫昭和青黛身边,看到青黛肩头那支毒箭和她迅速蔓延的青黑色伤口,虎目之中瞬间布满了骇人的血丝和心痛!
“爹……”卫昭看着如同天神般降临的父亲,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巨大的后怕和委屈涌上心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别怕!爹在!”卫擎苍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令人心安的威严。他迅速蹲下,粗糙的大手探了探青黛的鼻息和颈脉,脸色更加凝重。“箭毒猛烈!必须立刻拔箭清毒!来人!”他怒吼道。
巷口立刻传来亲兵应和的声音,显然大队人马已经赶到。
卫昭看着父亲指挥亲兵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青黛抬起,心中的杀意却丝毫未减!她猛地转头,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杏眼,如同地狱的业火,死死盯住了那个被父亲一箭射断手腕、此刻正蜷缩在墙角痛苦呻吟、试图挣扎爬起的刺客!
就是他!差点害死青黛!差点要了她的命!
新仇旧恨!滔天怒火!
“爹!留活口!”卫昭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带着刻骨的恨意!她需要一个口供!一个能指向卫琮的铁证!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已经如同离弦之箭般扑了出去!目标,正是那个断腕刺客!
那刺客见卫昭扑来,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他猛地一咬牙,似乎想咬碎藏在牙齿里的毒囊!
“想死?!”卫昭眼中寒光爆闪!速度更快三分!在刺客牙齿咬合的瞬间,她的左手如同铁钳般,闪电般捏住了刺客的下颌!巨大的力道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同时,右手握拳,中指骨节如同铁锥般狠狠砸在刺客的腮帮子上!
“咔嚓!”一声闷响!
刺客的下颌骨瞬间脱臼!几颗带血的牙齿混合着半颗未能咬破的蜡丸毒囊,被硬生生打飞了出来!
“呃……呃……”刺客痛苦地翻着白眼,口水混合着血沫从脱臼的嘴里不受控制地流淌下来,彻底失去了自尽的能力!
卫昭如同拖死狗般将刺客拖到巷子中央稍微明亮些的地方,一把将他掼在地上!在父亲和亲兵震惊的目光注视下,她蹲下身,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沾满血污的手,狠狠撕向刺客胸前的夜行衣!
“嗤啦——!”
坚韧的黑色布料如同纸片般被撕裂!露出刺客肌肉虬结、布满汗水和血污的胸膛!
借着巷口亲兵火把的光亮,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在那刺客左胸心脏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赫然刺着一个清晰无比、约莫铜钱大小的青色刺青!
刺青图案并非突厥的狼图腾,而是——
一方小小的、样式古朴的官印!
印文清晰可辨——
“库部司勘”!
兵部库部司!
崔衍的库部司!
一股冰冷的、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卫擎苍的虎目骤然收缩,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怒!
卫昭的瞳孔深处,怒火如同被冰封,只剩下刻骨的杀意和一种洞悉一切阴谋的冰冷!
嫁祸突厥?
杀人灭口?
好一个一石二鸟!
卫琮!崔衍!
你们……真是好算计!
而就在这死寂凝固、杀意弥漫的巷子里,谁也没有注意到,那个被卫昭捏碎了下颌骨、瘫软在地的刺客,那双充满痛苦和绝望的眼睛深处,在火光扫过他裸露胸膛的刹那,瞳孔猛地一缩!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左胸那个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下的“库部司勘”刺青,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一种……被彻底抛弃的怨毒!仿佛这个刺青本身,就是一个比死亡更可怕的信号!
巷子深处,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
一双温润如玉、却深不见底的眼眸,如同最耐心的毒蛇,无声地注视着巷口火把光亮下发生的一切,将卫昭撕衣露刺青、卫擎苍惊怒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双眼眸深处,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有一片粘稠如墨的、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如同看着猎物在陷阱中徒劳挣扎的、残忍的快意。
“呵……”
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无尽嘲讽的低笑,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消散在长洛城冰冷刺骨的夜风里。
“妹妹……”
“这游戏……”
“才刚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