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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论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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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了个小板凳,拿起了针线,在屋檐下捡了个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慧娘开始做起了针线活。
大腿上铺了块灰黑粗麻布,粗布上搁了件缝制了一半的鲜红小棉袄,慧娘拿起针,低下头仔细的穿针引线,缝起这件婴儿冬天穿的衣物。偶尔抬起头,看看站在院子里的两个人。
凉风吹来,几缕发丝卷到眼前,慧娘伸手拢好归正,看着说话的两个男人,不觉抿嘴一笑。
这两个人啊,倒真是有趣。小一点的在那儿急的抓耳挠腮,大的却是不疾不徐,信口说来,侃侃而谈,好像没看见这些一般。
“别着急,听我说。”辛成继续说道。
“这些棍法上技巧性的东西,刀法上也很重视,武学上的东西都是相通的,多了解一点并没有坏处。我给你说这些,是想让你心里有个大概的印象,这样在说别的东西的时候,你也不至于太过于迷惑。”辛成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阿雪晃了晃有些迷糊的脑袋,总算是清醒了一点。
“刀法虽然重视技巧,但更重视身法和步法。身法和步法是刀法的灵魂,所以想领悟刀法的精髓,身法和步法也是必须要修炼的。”
“什么事身法和步法呢?”阿雪认真地问道。
辛成却没有再解释,伸手捡起阿雪撂在地上的钢刀,身子忽然向旁边掠去,扬手一刀,只见一片叶子已经分成了两瓣,徐徐地飘落在地上。
辛成的身子太快了,劈出一刀之后已经迅速回到了原处,按刀而立,身形和没出手之前一模一样。
阿雪揉了揉眼睛,这个已经够令他惊奇的了,但更令他感到惊奇的是,那片树叶落下的轨迹自始至终好像都没有受到那一刀的影响。就好像本来是两片叶子,只是粘在了一起,在空中忽然分开了,然后落在了地上。
“辛大哥,你那一刀,怎么好像一点刀风都没有啊?”阿雪问道。
辛成没想到他居然看的这么仔细,心中暗赞。回答道:“那个主要是内力的运用和对力道的控制,这个先不说。刚才我那一刀,如果身体不动,也可以劈到树叶。但如果那是是个人,他当然不会站那儿让你砍,他要躲避,会移动。这个时候你刀已经劈出去了,力道已近末声,这个时候他要偷袭你,你是很难招架的。但如果你出刀的时候,配合身法,到他跟前再发力,他想变招或是躲避都是很难。他动你也动,身随步走,始终缩短你和他之间的距离,伺机而动,这才是用刀的真髓。”
“可是和敌人挨得很近,自己不是也很危险吗?”阿雪问道。毕竟自身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嘛!没伤到敌人,自己先挂了,岂不是很傻?
“只要你刀法比他好,步子比他快,身形比他敏捷,他怎么能够伤到你?要是你刀法不如他,步子比他慢,身手比他迟缓,就算离的再远,也不安全。刀本来就是用来伤人的,若是一味求安,出手畏畏缩缩,脑子里总以自保为第一念头,无论练什么都是没用的。就算是神兵利器在手,也是伤不到敌人的。刀是百兵之凶,最考验人的胆魄,也最能体现男儿的本色。看一个人的刀法,就能看出这个人的气量如何,所以练剑的大多是一些附庸风雅,装腔作势之徒,而用刀的,大多性子耿直,没那么多的心思。”
慧娘在屋檐下也听的入神,听到这儿,抬手掩嘴一笑,暗道:他这么说,倒像是在夸自己一般。忍不住插嘴道:“依你这么说,那些佩剑的岂不都成了些阴险的小人,而拿刀的都成了正直的君子了吗?可是为什么只见达官显贵配剑,而莽夫赌徒提刀呢?难不成世事道理颠倒了不成?这又是什么缘由呢?”
辛成笑道:“慧娘难道没听过‘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句话不成?大概一个人书读多了,看了点古人的一些皮毛道理,就飘飘然起来,以为自己通彻了天地的玄妙,万物的真理。于是就慷慨激昂,指点江山,总以为天下苍生要靠他来点化拯救。而他一辈子躲在书堆里,一旦接触了外面的世界,受了点挫折,碰了点壁,就长吁短叹,感慨万千,说世人势利,人心不古。若是某一天上位者赐给他高官厚禄,良田美宅,一点残羹冷炙就可以让他抛妻弃子,背信弃义。到时候,什么仁义道德,名誉尊严,都统统不顾了。他读的那些书,不过成了他晋身的工具,他了解的那些道理,也变成掩饰他追名逐利的面具了。”
慧娘听完他这些话,半晌不语,低着头,似乎心事重重。
阿雪什么时候听过这种长篇大论,一时间觉得这些话新奇大胆,似乎很不合道理,却想不到错在哪里。
阿雪思索了一会儿道,有些怀疑道:“书读多了,道理就懂的多了,懂道理的人,又怎么会做出不道德的事呢?我从小就觉得一些人做坏事,欺负别人,并不是他的天性就是这样的,都是不懂道理的原因。就算有些人懂得一些道理却还为恶,或是做一些背信弃义的事,可能是他懂的道理还不够多的原因吧!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是也听过一些忠臣良将的故事,也知道一些流传于后世的文章,难道做这些事写这些诗文的人,一个个都是虚伪的?”
辛成知道自己的话语偏激,苦笑道:“那些为官做宰的人离我们太远了,我也不了解,说他们干吗?这其中的困惑,还是让那些聪明的人去解答吧,我们说这些又没有用。”
阿雪却被他刚才的话吸引住了,继续道:“我觉得天地之间自有正气,有了不正的风气,就要靠正气去压,否则这世界不成人间地狱了?况且这世界的本质就是爱和正义,一个人,只有去追求爱和正义,才算是做到了人的本分,也才算是不辜负了上天生出这世间万物的本意来。”
辛成见阿雪心神激荡,一脸的正气凛然,感叹他小小年纪就懂得这些道理,也不愿意再泼他冷水,于是赞叹道:“雪兄弟,你说的很对。爱和正义,这两样是这世间最难得的东西,可惜好多人浑浑噩噩,一辈子也明白不了这些道理,到临死的时候还在怨恨着这个世界。雪兄弟,大哥我活了这么多年,有些事却还是没你看的明白,真是愧对你叫我的那一声大哥了!”
阿雪有些不好意思道:“大哥这么说我真是羞愧死了。我也不过是随便说说,要是做,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做呢!大哥对我恩重如山,教我武功,还让我有安身的地方,却不求回报,这些恩德,我又怎么及得上大哥!这世界上那么多对我好的人,我要是还有什么怨念,真的就是枉自为人了!”
慧娘这时候忽然笑道:“你们两个人到底是在习授武艺呢?还是在讲经治学呢?不知道的人听见了,只怕会以为里面坐着两个老道士,一边下棋,一边坐而论道呢!可惜这里没有什么好茶水,不然,一会儿你们就该讨论起茶品的优劣了。我看呀,你们也别再互相给对方戴高帽子了,说了这么大半天也不嫌口干舌燥,还是过来喝碗热水,再讨论这些救国治世的大道理吧!”
两个人这才觉得都有些口渴了,相对一笑,走到屋檐下。石阶上早就摆好了两碗开水,那水晾了半天,只怕这会儿凉热正好,最适合下口了。
两个人坐下,喝着水休息,过了一会儿,阿雪问道:“辛大哥,听你刚才说那些兵器上的优劣,是不是这世界上练刀的人武功最高?”
辛成摇摇头道:“据我所知,这世上武功顶尖的人,从一排到十,只怕没一个是用刀的。”
阿雪本来在喝水,听了这话一口水呛着,差点没吐出来,不禁惊诧道:“这怎么可能!”
又好奇道:“那他们都用的什么武器呢?”
辛成回答道:“武功高到极致的人,用什么兵器就不重要了。要知道天下武学同根同源,武学上的修为到了最后,靠的已经不是外物了,而是元神。”
“元神是什么东西?”
“到底什么是元神,这个众说纷纭,并没有统一的意见,你就把它当成人的第二个生命好了。”
“人还有第二条性命?”阿雪吃惊不少,难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人?
“也不算是,反正这种东西很玄妙,可能只有武功达到顶峰的人才能理解吧。”
阿雪一时间浮想联翩,达到这种境界的人,他的内心该是怎样的一种状态呢?他看世上这些普通人,是不是和人看蝼蚁的想法一样呢?那个灰衣人,那么恐怖的力量,那么冰冷毫无感情的表情,是不是因为他看我们和看地上的蚂蚁没什么分别的呢?
“辛大哥,你刚才说世上顶尖的高手,那天在客栈的灰衣人能排到第几呢?”
“灰衣人?什么灰衣人?”辛成皱了皱眉。
“就我们进城前天晚上在客栈碰到的那个灰衣人啊。”阿雪纳闷,这种令人终生难忘的经历,武功那么强悍的高手,他居然也会忘。
“那个客栈……那天晚上,”辛成似乎是想起来了,不过转而疑惑道:“那天晚上有什么灰衣人?雪兄弟你是不是记错了?”
“怎么可能记错!那天晚上,在楼下,我们吃饭的时候!”阿雪大叫。自己的记忆力最近可是猛涨啊,连梦里发生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何况那种震撼的场面。
“那天晚上……”辛成又仔细想了想,“我们到客栈以后,确实在楼下吃过饭。不过我记得没什么事啊,只记得我们喝了点酒,对了,雪兄弟你酒力太弱了,两杯酒就晕倒了,还摔坏了一个杯子,最后还是我扶你上楼的。其他的……我真不记得还有什么事!”
“我晕倒了?没有啊!辛大哥,你仔细想想,那天,那个女人!还有,她最后说什么来着……我想想……对!陆家庄!她说她家在陆家庄,是陆家庄,对吧?”阿雪要为自己的记忆力平反!辛大哥那天事后对我说不要把事情说出去,可是现在没外人啊,说说有什么好怕的,他该不是装傻吧?
“我明白了!”辛成的语气忽然有了恍然大悟的味道。
“你终于想起来了!”阿雪大喜。看来辛大哥没有糊涂嘛!
“雪兄弟,”辛成拍着他的肩膀,开解道:“我明白了,这一定是你那天喝醉了以后做的梦了是吧?”
不等阿雪发愣,又语重心长道:“雪兄弟,你酒量浅,以后就要少喝点,不然像今天这样把酒醉后梦里的事当成现实,这怎么能行!看来以后你喝酒我得看着你,不然醉了说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呢!”
阿雪目瞪口呆。
“我那天是做梦了,可是不是这样的梦啊!那个梦我记得啊!”阿雪喃喃自语。
“这就对了!”辛成继续安慰他,“人醒来以后,偶尔会把梦里的当成现实,不过这也不是什么病,雪兄弟你就不要忧心烦恼了!”
阿雪看他说的诚恳,不由怀疑道:难道那天的事真的只是个梦?可是那梦也太真实了吧?自己那天真的醉了?
慧娘看见他们俩的模样,对阿雪笑道:“那些事就不要再想了,现在分不清是不是梦有什么关系?只要以后能分清就好了!能做梦是件好事呢!到了以后只怕连梦都做不成了。”
“可是……嫂子,你听说过陆家庄这个地方吗?你又听过林雨萱这个名字吗?”阿雪问道。要真是梦,这两个词是从哪儿来的?自己以前没听过这两个词啊。
慧娘望了辛成一眼,笑了笑道:“天下姓陆的人有很多,或许有家姓陆的宅子就叫陆家庄,世上叫林雨萱的人只怕也是成千上万,这些都没什么稀奇的。阿雪,别再想这些了,还是把精神用在学武上吧,你这样胡思乱想的,对习武可不好。”
辛成也道:“是啊,雪兄弟,还是把心思放在武学上吧。你刚才不是问这世上的高手吗?你想不想知道这个世界上武功最高的人是谁呢?”
阿雪一听这个,也来了兴趣,那些事也不想了,反正想不明白,以后再说吧。
“是谁啊?辛大哥,是不是无常菩萨啊?”阿雪年轻的时候经常听说这两个人,那些传闻邪乎的很,几乎要把他们俩说成是天上的神仙和地府的阎王了。
辛成摇摇头道:“数十年前,江湖上有两个人,一个叫彭安,一个叫常贵,他们俩一正一邪,武功都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不过他们都不是武功最高的。”
“那是谁啊?”阿雪好奇。这两个人都不是,那谁才是?
辛成缓缓道:“雪兄弟,你有没有听过这几句话?‘铁血狮王堡,红粉燕子山。西川六剑客,天下三山庄。江南清风盟,北国圣武堂。’说的就是当今世上,整个赤霞大陆最强大的几个势力,天下第一的高人就在他们中间。”其实后面还有一句“龙海天涯城,云中陆家庄”却是没有说出来。
“这都是什么意思呢?”阿雪的好奇心完全被吸引了过来。光听这些名字就让人浮想联翩,这些名字的背后,肯定都有一些让人听来热血沸腾的故事。
“第一句话,‘铁血狮王堡,红粉燕子山。’这个狮王堡在北方的赤霞国,赤霞国地处赤霞大陆的西北方,地形复杂多变,居民蛮夷杂处,国人多粗犷凶悍之徒。狮王堡就是聚集了赤霞国的奇人异士的地方,这里面的人武功大多怪异,而且性情多暴戾乖张。这些年北国的武者大批渡江南下,如今江南三大国中,除了最南面的天龙国外,星云和紫金都有他们的踪迹。有一天你遇到了他们,一定要避开,尽量不要跟他们纠缠。狮王堡的人,一旦惹上,不死不休。
“燕子山位于北方的木灵国,本来只是一处险峻的幽谷,但自从一百多年前千痕花女魔头到那里避难之后,慢慢吸引了许多木灵国的亡命之徒,如今那里已经是世上大奸大恶之辈的乐土。这里面的人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之间组织严密,而且很少有人出山,燕子山的人你大概是不会遇到的。
“第二句话涉及到的人就比较多了,我就不跟你细讲了,只稍微给你介绍一下。西川六剑客,包括秦川无痕剑,孟山无情剑,留仙断魂剑,天川相思剑,巫山行云剑和巫山流水剑。这些人你也不必担心,他们之中大多是出尘脱俗之人,不理俗世。不过巫山双剑名声在外,他们两家如今是紫金国的中流砥柱,‘玉兰双妹’的名号在江湖中赫赫有名,也只是两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而相思剑传人谢慕飞,也早已名震大江南北,有了‘追风公子相思剑’的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