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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烂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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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雪向辛成说了下自己的打算。辛成想想也好,反正现在他已经有了固定的住所,让他回去报下平安也好,省的以后练武不专心。交代了他几句,亲自把送他到了城外。
阿雪赶着骡子,这次只用了两天就回到了青萍镇。
回到自己的那座茅草屋,阿雪心中不禁一阵感慨。自己在这里住了大概有五六年了吧,虽然又简陋又破旧,但这个草屋的一草一木,都是自己亲手盖起来的。很多次他都幻想着自己离开了这个地方,住到了富丽堂皇的宅子里,吃着最丰盛的佳肴,穿着最华丽的衣服。但想到可能以后他都不会再在那块硬床板上睡上一觉,再也闻不到这儿的草木香味,再也听不到椿树上那只灰喜鹊的叫声,他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呢。
阿雪推开门,屋里的摆设俨然是自己走那天的模样,只是床上多了一摞洗干净的衣服。阿雪记得那是他走那天从自己身上换下来的,连贴身的内衣裤也有。阿青非要他把衣服从里到外换上一遍,连最里边的也不放过,现在想想,都有些尴尬。
不知道阿青怎么样了?想到阿青,阿雪立刻动身往她家走去。
阿青家也在这个村子里,离这儿并不太远。阿雪走到她家门口,远远看见阿青的阿爹坐在院子里,这时候却是有些不敢进去了。
唉,以前见到她阿爹自己就想多亲近亲近,现在却是有些不好意思。
阿雪终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笑着打招呼道:“安大叔,你好啊!吃过饭了吗?”这句纯粹是句废话,现在中午早过了,可离天黑还早,谁会这会儿吃饭呢?
阿青姓安,她阿爹自然也姓安。安大叔还今年还不到四十岁,看见阿雪这个小子,疑惑道:“阿雪,听阿青说你要在城里找个活做,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找到工活了?”
阿雪讪笑道:“活嘛还没找到,不过我有了落脚的地方,所以先回来给你们报个平安,免得你们着急。对了,阿青呢?她不在家吗?”
安大叔哦了一声,回道:“阿青啊,她呀,吃过午饭就和村里的阿妞们一起到山上采野酸枣去了,这会儿差不多也快该回来了。阿雪,你坐下,我们聊会儿。”
阿雪找了个木墩坐了下来,见安大叔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有些不自在,找个话题道:“大婶不在家吗?”
安大叔打量了阿雪一番,漫不经心道:“她呀,串亲戚去了。阿雪,我问你,你怎么忽然想到到城里去了?那里跑江湖的人多,不太平啊!”
阿雪心里想,到底应不应该把自己想娶阿青的事告诉安大叔呢?要是说了,现在武艺还没学成,自己这种光景安大叔什么样的回答就不好说了,万一拒绝了,以后就难再说了。可是要是不提,安大叔给阿青找个婆家那就什么都晚了。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真让人为难啊。
见他问自己话,才说道:“安大叔,我是想到城里找个师傅拜师学艺,学一点本事,这样有一技在身,以后也好成家立业。”
安大叔听了沉默了半晌,说道:“你这样想也没什么错的,这种小山村也没什么好待的,还是外面的世界精彩,有盼头。”又道:“你来到这儿有六个年头了吧?舍得这个地方吗?”
“说真的,”阿雪回答,“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但是为了学点本事,有点出息,这也没办法了。”
安大叔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出息好啊,不离开这儿,也没什么出息,阿雪,你做得对。”
说完这句,安大叔却不再说话了,阿雪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坐着不说话。
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阿雪听见外面小路上传来哼歌的声音,喜道:阿青回来了。连忙站起身,往门外看去。
只见阿青双手拎个竹篮,转着圈儿,嘴里叼着根野香草,哼着模糊不清的调儿,蹦蹦跳跳的,往这里行来。看见阿雪,先是一愣,继而兴奋地奔了过来,欣喜道:“阿雪哥,真的是你啊!你回来了!”
阿雪笑呵呵的,扶住撞过来的少女,又听阿青问道:“阿雪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早知道你今天要回来,我就不去山上了!”
阿雪见她头发上插着一朵紫蓝色的薰衣草花,隐隐散发出带木头甜味的清淡香气,笑道:“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回来。你去山上干嘛去了?”阿雪提起竹篮,只见大半篮子紫红的野酸枣,下面垫了一层青绿色的酸枣叶,馋味儿不由得被勾了起来。
阿青笑嘻嘻的抓了一把,塞到阿雪手上,又把篮子提到阿爹脚跟前,道:“阿爹,你也尝尝!”
阿雪尝了一个,只觉得甜脆异常,真是上佳的美味野果,一会儿就把手上的果子吃了个精光。阿青又捧了一把过来,放到他手心,阿雪道:“阿青,你也吃啊!”
阿青笑道:“我早就吃饱了!再吃,肚子也要吃坏了!”忽然拉着阿雪的手臂就往外跑,边跑边说道:“阿爹,我和阿雪哥说会儿话!”
两个人走在小路上,阿青问道:“阿雪哥,你找到地方住了吗?”
“恩。”阿雪回了一声,就把他在路上遇见辛成,然后辛成答应教自己功夫,又让他住在辛成家里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个辛大哥还真是好人呢!”阿青很是欢喜,“这么说是不是你很快就能回来了?”
“这恐怕不行。”阿雪回答道:“辛大哥要教我武功,我得待在那儿。听他说,这武艺只怕很难学,需要长年累月的用功呢。”
“那……”阿青愁苦了脸,“你就不能回来练吗?要不我到城里去吧?”
“这怎么行?”阿雪想起了那个灰衣人,“城里有些乱,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又拿起了那天的理由,不过这次有底气多了。
阿青不出声了。两个人慢慢的往前走,各自想着心事,一时间都默默不语。
“阿雪哥,”阿青的脸忽然红了起来,“你这些天有没有……有没有……想我。”后面两个字轻的几不可闻。
“有啊!”阿雪笑了,轻轻的捏了下她的鼻子,“我这几天每天都想着你,晚上做梦都梦见你呢!”
阿青的脸更红了,听见他的话很是喜欢。
“那你有没有想我呢?”阿雪笑着看她。
“我……”阿青憋着一张已经红的通透了的小脸,咬着牙齿,却始终没法说出来那几个字。
阿雪看她的模样,觉得有趣又好玩。
“阿雪哥,”阿青忽然间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阿雪觉得奇怪。
“你知不知道,”阿青抬头看着他,说道:“你走的这几天,我很害怕。”
“你怕什么?怕我找不到活做?”阿雪问道。
阿青摇摇头道:“不是。那天你走了之后,晚上我就做了个噩梦。”
阿雪一怔,道:“噩梦?你梦见什么了?”
阿青犹豫着,那个梦太可怕了,她想起来就感到恐惧。
“我梦见,你不要我了。还……还要拿剑来杀我!”阿青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只是说完之后,一张俏脸已经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
阿雪只觉得浑身冰冷。
“阿雪哥,梦不是真的对不对?梦都是假的对不对?”阿青扶着他的手臂,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阿雪一动不动的,喃喃道:“对,梦都是假的,梦都不是真的。”
阿雪看着阿青,一把抱住她,把她紧紧地围在怀里,道:“阿青,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怎么会不要你了?这怎么可能呢?这当然是不可能的!”
阿青靠在他怀里,没有推开他,只是身子依然有些颤抖。
“是啊,我真傻!”感觉到他胸膛的温暖,阿青的心情也慢慢的平静了,不由破涕为笑,“梦里的事怎么能相信呢?”
“阿青,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娶你的!”阿雪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恩。”阿青心跳开始加速跳了起来,脸上又开始有点烫了。
看着她娇羞的模样,阿雪忍不住低头,在她的唇上吻了一下。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做这种亲密的动作,阿雪只觉得自己身上窜起一股热流,而怀里的少女全身僵硬,身躯微微的发抖。
好在阿雪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些什么,吻了一下后,觉得浑身不自在,就放开了她。
阿青站不稳,差点没跌倒。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右手绞着左手食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却渐渐地黑了,虽然有些不舍,阿雪还是说道:“阿青,我送你回去吧。”
阿青一声不吭,站那儿一动不动。
“阿青?”阿雪拉了下她的手臂。
“恩。”阿青抬起头,“我们回去吧。”
阿雪把她送到家门口,看见里面已经亮起了灯光,烟囱也冒起了青烟。
“你不进去了?”阿青问道。
“恩,”阿雪回答,“我晚上到李老爹那儿吃饭。明天……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阿青沉默不语,阿雪也这样站着,看着她。
“阿雪哥,你住的地方叫什么名字?”阿青打破了沉默。
“画清街。”阿雪回答,“是一个小巷子。”
阿雪看看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说道:“阿青,快进去吧。”
虽然不情愿,却也是无可奈何,阿青转过身,推开了门,顿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阿雪道:“阿雪哥,你要常回来看我,好不好?”
“我会的。”阿雪点点头。
阿青终于走了进去,阿雪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开。
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黑夜里,阿青仍是一动不动的躲在门后,对着阿雪消失的地方怔怔地出神。
“阿青!”里面传来阿娘的喊声。
阿雪走了很远,回过头去,看着远方那闪着一点微弱灯光的地方,想道:今天一别,不知道下次再见时会是在什么时候。
“哦!”阿青应了一声,慢慢转身进屋。
“唉!”阿雪叹了口气,转身快步走远。
“雪兄弟,”辛成看着回来的阿雪,几天不见,辛成觉得阿雪有点不一样了,至于哪点不一样了,辛成也说不出来,好像是……更成熟了一点。“从今天起,我开始教你武功了。”
“好!”阿雪身穿短打,站在庭院中央,手里早就提了把刀,迎风而立,很有些武林高手的范儿。他此时心澄神明,觉得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对自己信心满满。
“在正式传你武功之前,有几件事要先跟你说明白。”辛成说道。
“恩?”阿雪问道,“辛大哥,什么事,你说吧!”
“第一件事,我教你武功,但我们以后还以兄弟相称,不必用师徒的名分见礼。”
“这个……好吧!”阿雪也不是很重视这些,也不太懂,既然辛大哥这么说,就听他的吧。
“第二件事,以后你行走江湖了,可以称自己的刀法为阿雪刀法,或者你自己另取一个名字,随便叫什么都行,但是不能说是辛家五行刀法。明白了吗?”
“这个……辛大哥,我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吗?”阿雪实话实说。这不是一回事吗?不过换了个名字。阿雪刀法?这名字怎么听怎么别扭,还有些怪异。
“因为五行刀法是我辛家的家传刀法,向来不传外人。今天我破例传给你,事实上已经违背祖例。但如果你以后不说是辛家的五行刀法,换个别的名字,那么在名义上来说,就不算是坏了规矩。”
阿雪挠挠头,他有点明白了。但,这不是自欺欺人吗?明明是一样的东西,换个名字,就成了别的什么东西?江湖上的人还真是奇怪。
“第三件事,我传你的刀法,除非你已经练到最高境界了,否则不能再传给别人。记住了吗?”
“什么是最高境界呢?容易达到吗?”
“这个境界嘛我以后再跟你说。至于容易与否,就得看个人的造化了,不过我辛家刀法传了九代,还从来没有人达到过这种境界。”
“好,我答应。”这不等于是说这个刀法只能自己练,不能传给别人吗?两百年了都没有人达到过,我又不是神,我能达到?唉,辛大哥今天说话尽绕弯子,尽说些奇怪的话。
辛成停了一停,没有再开口说什么。
“没了?”阿雪还在等下一条,见他不说了,不由问道。
“没了。”辛成回道。
“那我们开始吧。”终于要正式开始了!阿雪拎着大刀,振作了起来,精神抖擞。
“等一下。”辛成又道。
“怎么了?”阿雪觉得有些疲惫,还有完没完啊!
“雪兄弟,别着急。”辛成看出阿雪有些不耐烦,开口道:“练武最忌讳心浮气躁,贪功冒进,现在你刚开始接触武学,这些忌讳你得熟记在心。否则事倍功半,进展缓慢是小事,要是万一真气逆行,走火入魔,那就前功尽弃,得不偿失了。”
“走火入魔?那是什么情况?有什么后果?”阿雪问。
“对习武的人来说,真气是他的根本,也是基础。真气沿着人体经脉运行,而经脉又是人气血的根本,气血沿着经脉行走。练武的时候,如果心浮气躁,控制不住真气,就容易毁损经脉。经脉有损伤,气血就会不通。普通人气血不通,顶多器官会有损坏;而习武之人气血不通,小则半身不遂,成为废人,大则血肉淤败,有性命之忧。”
“这么可怕?”阿雪只听心惊肉跳。他原以为练武修身风光无限,百益而无一害,现在看来,居然是凶多吉少,还有这么多后遗症。
“雪兄弟,不要害怕。”辛成安慰他道,“只要你练功循序渐进,不要妄想一日千里,也不会有那么多问题。”
“哦。”阿雪稍微宽心,“那我们开始吧!”阿雪再次说道。
“等等。”
“啊?”阿雪快要承受不住了,他手臂酸疼,手里的刀早就拖在了地上。这个辛大哥,怎么还有废话?这么没完没了的,该不会是故意折磨我的吧?
“呵呵。雪兄弟,先把刀放下吧,今天我们不练刀。”
“哦。”阿雪把钢刀扔在地上,长出一口气。早说嘛!害我累了半天。“那我们练什么?”
“刀是百兵之胆,练起来相对容易,威力又大,所以江湖上用刀的人也最多,刀法门派也是纷繁芜杂。所以一个人练好了刀,对他行走江湖是很有帮助的。”
“恩。”阿雪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这个他懂,俗话说,一刀在手,天下我有嘛!不过,你不是说不练刀吗?这会儿又扯这个干吗?
“不过武学上有句话,叫天下兵器始于棍,棍是百兵之祖,你要练刀,对于棍法也要有些了解。”辛成接着往下说。
“练棍?”阿雪东望望,西瞧瞧,捞了根棍子拿在手上,舞了几下。练棍也好,至少没刀那么沉,拿在手上很方便嘛!
“棍法讲究方法技巧,刚柔并用。用棍搏击时,要考虑棍的长短,量度距离的远近,计算时间的快慢,明确棍的变化,生死门的趋避,发力点的控制,回击点的内外。这些练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也很复杂,今天我们也不练棍。”
“啊?”阿雪彻底晕了。到底练什么,辛大哥你倒是一次说明白啊?这样欲擒故纵的,虽然很吊人胃口,但也很折磨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