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31、无错 没有错，也

　　阿雪心急火燎地赶回家，看见柔柔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柔柔两眼通红，像是受过什么委屈一样，哭过了一场。
　　阿雪把她抱了起来，边往里走边随口问道：“怎么了柔柔？谁欺负你了？”
　　柔柔一声不吭地抱着他，阿雪走到房间里，却不见阿青。阿雪把几个屋子找了个遍，还是没有阿青的身影。
　　阿雪呆了一下，急忙问道：“柔柔，阿……那位姐姐呢？她去哪儿了？”
　　柔柔忽然哭了出来，指着桌上的一封信，说不出话来。
　　阿雪看到桌上放着的信，心里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昨天把阿青带回家，她一语不发的，自己问她什么都不说，把自己急的不行。后来她洗了个澡，又换了身衣服，在自己怀里睡了一觉。
　　今天一大早，她跟自己说想要吃莲蓉甘露酥，要自己出去买。这种东西自己听都没听过，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这会儿又怎么想起吃这个？阿雪虽然有些疑惑，却没有犹豫，立刻动身去街上找了。
　　她又跟自己说要出去买件衣服，跟自己要了点银子。阿雪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却又知道自己从来没买过衣服，帮不了她什么忙，略微犹豫了下就答应了。
　　看她的样子，想必受尽了苦难才来到这里来的吧？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千辛万苦地才找到自己的。阿雪一想到这些就又感动又心痛，他怎么能让她一个人为自己受这么多罪呢？
　　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见了一面，难道……
　　阿雪把柔柔放到了地下，把信展开，读了一遍。
　　柔柔抱着阿雪的腿，仰起小脸望着阿雪。过了好久，才听到了他的声音。
　　“柔柔，那位姐姐走的时候跟你说什么话没有？”
　　柔柔迷惑不解，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柔柔，那位姐姐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哭了没有？”
　　柔柔嗯了一声，使劲点点头。
　　“柔柔，她没打你吧？”
　　柔柔使劲摇摇头。
　　“柔柔，是没有，还是你不敢说？”
　　柔柔想要笑，细声道：“没有。”
　　“柔柔，这里有没有其他人来过？”
　　柔柔又摇了摇头。
　　“柔柔，是没有，还是你不知道？”
　　柔柔又想要哭了，弱弱道：“没有。”
　　“柔柔，乖，别哭！叔叔没事。”
　　柔柔不安道：“叔叔抱抱柔柔！”
　　柔柔等了半天，却是没有一点动静，柔柔张嘴就要哭出来了，忽然觉得身子一轻，自己已经到了叔叔的怀里。
　　柔柔伸出小手在阿雪脸上摸了一下：“叔叔，你怎么哭了？”阿雪却是没有反应。
　　柔柔看他不理睬自己，害怕了起来，终于还是哭了起来。
　　柔柔要被抛弃了，是吗？不然为什么叔叔自从见了那个姐姐后就不理自己了？为什么看见了姐姐留给他的东西就变成这样了？
　　柔柔已经没有了妈妈，现在连叔叔都不要自己了吗？为什么他半天才问自己一句话，问了这么多之后，也不对自己笑了呢？叔叔以前不是见了自己就要笑的吗？
　　柔柔不乖吗？还是柔柔不够听话？
　　“柔柔，别哭，没事的。”
　　柔柔觉得自己脸上有只手在摸来摸去，把眼泪抹得满脸都是，又痒又难受，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了。
　　柔柔又觉得自己身子一轻，被放到了地上，还没反应过来，叔叔就已经窜了出去。
　　柔柔迈开小脚，往外面跑去，院子里哪里还有阿雪的影子？
　　柔柔又往大门外跑去，不料一下子就被绊倒了，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额头，胳膊，膝盖，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柔柔趴在地上，还是没有看见叔叔，哭声更大了。泪珠滚到地上，摔成了八瓣，地上的尘土也不忍心了，蜷成了一团。
　　柔柔忽然被人抱了起来，一阵腾云驾雾之后，又被人扔到了地上。
　　柔柔连忙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不料手指一疼，双手已经空了，接着只听一阵门关上又锁上的声音，然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真是烦死了！
　　小珍和小珠是一对姐妹，才两个月就被人抓了回来，关在笼子里，和一些奇奇怪怪的鸟儿做邻居。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不说，还得忍受它们稀奇古怪的语言，听它们吵个不停，又没办法把耳朵堵上。真是烦！
　　“哎呀，你是谁呀？羽毛怎么长成那样？”
　　“哇！你的嘴怎么是这样的？你是怎么吃东西的呀？”
　　“喂，你的爪子那么小，能抓到虫虫吗？”
　　“那个谁！你头上那是什么东西？好奇怪啊！真难看！”
　　“咕咕！咕咕！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不同羽毛的人能坐在一起，分享自己的毛毛虫；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我要喂马劈柴，周游世界；我有一个梦想，有一天，我能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啦啦啦！啦啦啦！我是电，我是光，我是……”
　　“天哪！你叫起来怎么这么难听？我不能忍受和这样的嗓子一起唱歌念诗！谁来救救我……”
　　“啾啾！啾啾！我的家在哪里？我的妈妈在哪里？我在哪里？我不要啊……”
　　“……”
　　“小珍，你说我怎么这么命苦？每天被你欺负也就算了，还要受这样的煎熬，我不如死了算了！”
　　“小珠，做鸟不能这么无耻！什么叫我欺负你？什么东西都是你先吃，什么好地方我都让着你，我不过就是吃完了饭在你身上擦擦嘴而已，擦擦更健康嘛！我们是好姐妹，难道不应该互相体谅吗？”
　　“你还说！你看看我身上，再看看你，天！现在谁还看得出来我也是女人啊！”
　　“嘘！别叫了，有人过来了！”
　　“咦，那是谁呀？她怎么伸出根手指指着我？她不会想要吃我吧？我好怕呀！……你干什么？这时候怎么不怕脏了？”
　　“我把自己弄的比你脏一点，她就不会吃我了！”
　　“你……”
　　“……”
　　“小珍，这个小女孩还不错呀！她这样看着我，我也不害羞了呢！”
　　“小珠，才一天你就忘了怎么做一个淑女了？要矜持，要含蓄，说话要婉转一点！”
　　“做什么淑女呀！我身上都这样了，做什么都无所谓了！你看，这个地方好安静啊，我好喜欢这里！”
　　“恩！我看那个小女孩是个好人，给我们这么多好吃的。就是……太多了点，要是给我们腾点地方就更好了！”
　　“受不了了，我要念首诗！大海啊你全是水！小珍啊你两条腿！女孩啊你这样美！鼻子……”
　　“你……这首你哪儿听来的？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过？”
　　“我是才女嘛！这是我即兴创作的，怎么样？我再来首：毫无疑问！我吃的馅饼！是全天下！最好吃的！”
　　“你……小珠，我发誓，听了你的诗，从今往后，我，不想谈恋爱了！”
　　“啊！这是什么？啊！那是什么？啊！你是什么……”
　　“别叫了，看！有人来了！”
　　“怎么又来个女孩？难道是……”
　　“什么女孩？那是女人！小珠，你的眼睛真的不管用了！”
　　“你不能看她长的高一点就这样说吧？她还很年轻呢！”
　　“你猪脑子啊！我跟你说……”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快告诉我！”
　　“哼哼！这是我的独家秘籍，我以后靠它吃饭呢！怎么能告诉你！”
　　“你怎么能这样？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
　　“我受不了了！过了一晚上，刚来的那个怎么就这么吵？还让不让鸟睡觉了！”
　　“你有点同情心吧！你看她哭的多么伤心，还这样说她！”
　　“她有什么伤心的？她一来那个男人就把她搂在怀里，连我们可爱的小公主都不理了，还想怎么样？”
　　“你这鸟怎么这么肤浅？要理解，要有爱心，要用心观察！”
　　“你难道不是鸟？你不是也一副鸟样！还学人，装什么深沉！”
　　“你……唉，跟你没共同语言！我们是不是一窝生的呀！”
　　“你就消停一会儿吧！她哭，你叫，我快要被你们弄疯了！还是我的小公主好！你看，她都被吓坏了！”
　　“我看看……唉，有什么办法，那男人傻的，跑出去干吗？都没看出来是被骗了。要是他在这儿那女人就不会哭了。”
　　“还好，还好，终于走了！嗯？小公主怎么又哭了？”
　　“她被吓哭了呗！真是的，我还以为她能安静一会的！”
　　“嘻嘻！她哭起来的声音都这么好听！我喜欢！”
　　“这什么世道啊！哭声也有人喜欢，还有没有天理了！”
　　“……”
　　“谢天谢地！终于不哭了！看，那个男人回来了！”
　　“他……脑子坏了是不是？半天说一句话，还问的莫名其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脑子短路了，受的刺激太大了，就会变成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哦……还真是啊！不过，他把门锁上干什么？这次小公主要真的被吓坏了！”
　　“多情自古空余恨啊！那男人出去找也是白搭！是找不回来的！还不如留在这里陪陪这个小的，省的她哭得没完没了！”
　　“你刚才还说我没同情心，你现在怎么这样？她哭得挺好听的，听一会儿又怎么了！”
　　“我怕你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你等着看！”
　　“……”
　　“小珍，你还是拿个东西把我耳朵塞上吧，我……”
　　“怎么了？是谁说她声音好听，要听听的？”
　　“可是，那是三个时辰前的事情了！现在天都黑了，她嗓子也哑了，怎么还在哭？”
　　“这算什么？还是你的修养不够，看我，听了这么久，不还跟没事一样？你多学学我吧！”
　　“我才不要学你，你根本就不是个女人…呃…女鸟！”
　　“哼！我胸大，不跟你计较！”
　　“唉，那男人怎么还不回来？都这么晚了，天也这么黑了，又没有蜡烛……”
　　“天黑？难道你晚上看不见？别告诉我你还有夜盲症！”
　　“我当然能看见了！不过小公主看不见啊，她们人类最害怕黑暗了，何况她还那么小！”
　　“你就别管那么多闲事了！好好的吃完了睡，睡醒了再吃不就行了？”
　　“我才不要！我又不是猪，而且，我还要保持身材呢！”
　　“你行了吧，以前你怎么不说？现在东西吃不完了，你又来说？没想到鸟也这么口是心非！”
　　“跟你这个男鸟婆没话说！”
　　“唉！为什么没人听我的话？这真是，幸福的鸟儿都是相似的，不幸的鸟儿各有各的不幸！”
　　“……”
　　“柔柔！柔柔！柔柔！”
　　阿雪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心情更加地糟糕。
　　柔柔已经睡着了，不过隔一会鼻子还会抽动一下，显然是哭得累了，刚睡着不久。
　　阿雪仔细看了看，见柔柔脸上身上都是灰土，手上衣服上都是湿漉漉的，额头肿起了一个包，头发更是乱糟糟的。这么冷的天光着脚丫，两只鞋子还分别在地上躺着，椅子也倒了两个。
　　阿雪推门的时候就知道她是靠着门躺着的，小心的挪着门进来了，看见这样一副模样，让他一阵揪心。
　　阿雪抱起柔柔，把她放到床上，用棉被盖上，又仔细捂了捂被角。阿雪看了她一会儿，又出去少了点热水，拿了条毛巾沾湿了把她脸上和身上的脏污擦了擦，又小心地盖好被子，没把她惊醒。
　　阿雪正在床头闷坐着，听见外面有响动，心里一紧，悄声地走了出去。
　　庭院中间，一个老者背负着双手，在看着闪出来的阿雪。
　　阿雪叹了口气，走到他跟前，半天说道：
　　“这就要走了吗？”
　　老者点了点头：“马车就在外面，不能再耽搁了，我们快上路吧！”
　　阿雪默默不语，终于还是点了点头，说道：“好吧，我去收拾一下。”
　　阿雪收拾了一些衣服和褥子，把柔柔常玩的玩具包了一大包，放到了车上。
　　老者又看到阿雪回房抱了一个小女孩出来，皱眉道：“这个……”
　　阿雪阻止了他：“你不用说了，我答应过这个女孩的母亲，要好好照顾她，把她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可是……”
　　“你不想我做个言而无信的人吧？我到哪儿，就要带她到哪儿，如果不带上她，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好吧！一个小女孩也没多大麻烦，我们走吧！”
　　阿雪上了车，铺开褥子，把柔柔安顿好。马车刚要启动，阿雪想起了什么事，阻止道：“等等！”
　　阿雪下了车，走了回去，站在房间里仔细看了看，走到鸟笼旁，拎着它走了出去。
　　马车上，阿雪一言不发，两眼只看着熟睡中的柔柔，对马车要到什么地方去毫不关心。
　　他不说话，老者也不开口，两个人就这样坐在车上，听着外面的马蹄声，感受着车子往前行进的颠簸，坐了一夜。
　　天亮了，柔柔也醒了过来，看见了阿雪，又哭了起来。阿雪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却没想到她哭得更厉害了。
　　老者忽然开口道：“你最好让她安静下来，不然我们会有很多麻烦。”
　　阿雪还没开口，柔柔忽然就停住了哭声，把小脸直往阿雪怀里藏。
　　阿雪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有轻轻拍着柔柔，让她不要害怕。
　　这样走了十来天的样子，两个人下了车，和赶车的大汉告了辞，又步行上路了。
　　阿雪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只知道这个地方像个山谷，杂草乱生。两边山很高，很险，周围树也很多，有很多阿雪都叫不出名字来。
　　阿雪抱着柔柔在后面走着，就这样又走了三四天，两人来到了一处高山的顶峰，阿雪知道自己的地方到了。
　　这座山并不太高，山上绿树成荫，又有花儿映衬，隐隐还能听到水流声。虽然是初春，这里却很温暖，也没有什么风，让人感不到一丝寒冷，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举目四望，一座座山峰巍峨而立，苍翠峭拔而又云遮雾绕。
　　群山连亘，绵延不绝，远远望去，宛如一条条蜿蜒盘旋的巨龙，向远处探出头去，像是在保护着自己这座孤峰。
　　这座山恰似一个花季少女，温柔中带点羞涩，站在巨龙之中，发出甜甜可爱的笑容，给人很柔美很安心的感觉。
　　峰顶一处巨石下，有一座茅草屋，看样子像是刚刚搭建不久，周围还散落着许多没来得及收拾的树枝和干草。
　　“这个地方真不错啊！”阿雪由衷地发出了一声感叹。
　　“是吗？”老者微笑不语，“以后你就知道了。”
　　阿雪看他笑的古怪，好奇道：“怎么了？难道这个地方还有什么玄机？”
　　老者却不揭破：“玄机倒是没多少，不过是有些古怪。放心，你也不会常在这儿住的，你习武的地方不在这儿。”
　　“吱”的一声，草屋的门打了开来，一个穿墨绿色衣服的少女走了出来，向老者和阿雪行了一礼，却不说话。
　　阿雪没想到这儿还有别人，有些惊奇，看她穿着打扮的样子，像是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