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29、惊喜

　　听了这么多，阿雪疑问道：
　　“那，你们又是怎么找到我的呢？会不会是你们弄错了，我不过只是碰巧脚上也有个红色胎记，并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婴儿呢？”
　　老者听他这么说，笑了一笑，说道：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们怎么会弄错？你记不记得你的那块玉佩？那块玉佩是你的母亲，也就是二王妃从娘家带过来的，你一出生，就挂在了你的脖子上。王爷和二王妃一向待下人很好，对亲密的属下更是不避嫌，这玉佩王府的很多人都仔细观察过，绝不会弄错。我们这些聚在一起的人当中，有一位就栖身在平泽湖飞鱼坞，在那儿的地位还算不低。有一天他跟随着飞鱼坞的少主余映容到过流云城，机缘巧合之下见到了这块玉佩，这才知道原来王爷的骨肉竟然还幸存于世。我们知道了这个消息，都是激动非常，我亲自赶了过来，也曾偷偷地观察过你一段时间。那块玉佩还有你脚上的胎记，我都在你睡觉的时候看过了，只是你没有发觉而已。你的身份不用担心，我们是确定无疑的，我们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拿一个人去冒充王爷的遗孤的。”
　　阿雪听了他的话，半晌无语。他说的头头是道，再加上自己被发现时的离奇之处，这些话阿雪也就信了七八分。
　　“去年十月份的时候，我要回清平镇，结果路上有一块大石头堵住了我的去路，那个是不是你们做的？”
　　老者想了想，摇头道：“这件事情我们都不知道。当时你被抓了之后，我们一时间不知道你的去向，都很着急。后来在京城的一位传令者探听到你被关在宗正寺，就传了消息给我们。我们赶到了京城，正在商量救你出去的办法，却没想到你竟然一个人从那里逃了出来，真真让我们又惊讶又佩服。可见是虎父无犬子，当年王爷的本事就让我们这些人无比敬佩，你武功低微就有这样的本事，如过王爷地下有知，想必也会含笑于九泉了。”
　　阿雪听了他的赞赏却没有一丝开心的样子，又问道：
　　“照这么说，那个龙武军的统领李轩，并不是你们的人了？”
　　老者微笑道：“龙武军的左统领李轩确实不是我们的人，不过四大禁军之中也有传令者，他是谁现在先不告诉你，等以后你就知道了。”
　　阿雪却不关心这些，只自言自语道：“那块石头究竟是谁放在那儿的，他又有什么目的呢？为什么李轩好像能看出来那块玉佩的来历，皇帝把我关起来之后就对我不闻不问的，而那个二王爷为什么又对我那么照顾呢，这些问题现在还是一团乱麻，根本没有一点头绪！”
　　老者对阿雪道：“你说的那些问题我们也仔细研究过，大部分问题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如果正天皇帝知道了你的身份，绝不会是那个样子，他把你调到京城可能只是一时的旨意，没什么好深究的。李轩是二皇子一边的人，那个卫珍可能真的知道了你的身份，对你有所图谋，这才一方面对你示好，另一方面对你严加看管。至于你说的李轩看出了你玉佩的来历，我们却是不知道。那玉佩是二王妃的娘家一代代传下来的，本来是只传女儿的，没想到传给了你。至于玉佩的来历，当年王府就没一个人知道，王爷和王妃也从来没有提过。李轩能看出来它的来历，恐怕只是偶然，这个和我们的目的没太大关系，我想没什么重要的。”
　　阿雪听到最后一句，才想起来，自己的父母被人害死，这个仇自己无论如何是要报的，他们那个什么“飞雪令”不也是为了这个目的吗？只是……
　　“我想问……我的父母，他们……当年真的没有谋反的举动，是被冤枉的？”
　　老者猛然间站了起来，厉声道：“你怎么可以怀疑自己的父母？英亲王是何等样的人，怎么会谋反？当年他就是不想参与到争夺皇位的局面当中，才置身事外的。本来王爷他们有兄弟五个人，那个正天皇帝继位之后，把其他三个都杀了，唯独留下王爷。那么多年过去了，本来都以为他会放过王爷，没想到王爷最后还是落的和他们一个下场！英亲王的武功才德都在正天皇帝之上，却一向低调行事，明哲保身，就是怕引来杀身之祸。那时候是太平盛世，人人都歌颂正天皇帝的功德，王爷那么聪明的人，又怎么会这样糊涂行事？退一万步来讲，就算王爷有谋反的意思，我身为王爷的心腹，又怎么会一点都不知情？我们这些年隐姓埋名，却始终忠心耿耿，对王爷从来没有过一丝的怀疑，你是王爷唯一的血脉，竟然……竟然……”
　　说到最后，已经激动地说不下去了，只是用手指指着阿雪。看来要不是阿雪的身份，换做其他人，老者早就上去把他撕个粉碎了吧？
　　阿雪一阵沉默，也没有为自己辩解。过了一会儿，老者终于压下了怒气，看了阿雪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算了，你这样说我也不怪你。你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自己的身份，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只是以后别再这么说了。我们怎么说也都是你的长辈，你有不对的地方一方面要给你指正，另一方面也会体谅你的。从今往后，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包括武功在内，都要由我们亲自指点，我今天来，就是接你过去的。”
　　阿雪一怔，问道：“接我过去？去哪儿？”
　　“这些天，我们已经给你找了处幽僻适合习武的地方，如今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了，只等你过去了。”
　　阿雪一时间没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急忙道：
　　“可是，我这儿有很多事情还没办妥，怎么能跟你们走呢？辛大哥和辛大嫂，还有阿青一家人他们……”阿雪话还没说完就被老者给打断了。
　　“这些你不用担心，我也知道他们对你情深意重，你一时割舍不下也是正常的。你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帮你打探他们的消息的，我们传令者在江湖上都还有些实力，找个人的话要比你方便多了。”
　　听了他的话，阿雪稍微有些放心。不过阿雪刚刚得知自己的身世，如今让他马上就做出决定还是有些为难，阿雪低头沉思了半刻，对老者道：
　　“我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有些需要我去做的事我也不会推辞逃避的。但是，我还想再这里多呆几天，再等等消息，七天之后，再跟你走，你看怎么样？”
　　老者注视了阿雪一会儿，又在屋里面走来走去，想必是在思考一些问题，末了，老者说道：
　　“本来时局危急，我们已经有所行动了，功夫是耽误不得片刻的。不过，你是我等的少主，又是第一次求我办事，这个要求我是无法拒绝的。这样吧，七天太长，我再给你四天时间，四天之后，我再来找你。到时候，无论如何，你是必须要离开这里的！”
　　阿雪知道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再做让步的，就点头同意了。
　　阿雪回到住处，看见还在熟睡的柔柔，才想了起来自己还带着一个小女孩，自己该怎么安排她呢？带她一起过去吗？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不论如何，自己是不会丢下她的，如果他们不同意，自己誓死也不跟他们走。阿雪有了计较。
　　这天阳光不错，下午的时候，阿雪没有再倒头大睡，而是陪着柔柔在院子里玩耍，看着她跑来跑去的样子，阿雪的心情也舒畅了很多。
　　“雪叔叔，你不睡了吗？”
　　柔柔今天奇怪了，这个雪叔叔晚上睡，白天也睡，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不赖在床上，跑出来了。
　　“呵呵，柔柔这么乖，叔叔当然要跟你在一块了，老是睡觉有什么意思？”
　　这么多天，想必柔柔也没出过屋子吧？看她脸色苍白的，有多少日子没晒过太阳了？唉，是自己疏忽了。
　　“叔叔要跟柔柔一块玩么？”
　　柔柔双手抱着一个布娃娃，正看着阿雪。
　　“柔柔，叔叔今天和你玩一个新游戏好不好？”
　　阿雪见她不大好动，手里不是拿着七巧板就是不倒翁，小小年纪就这副模样，这样下去可不大好。
　　“好。”
　　这个雪叔叔总能给自己惊喜，柔柔还真有些期待呢。
　　阿雪拿起一根树枝，再院子里画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格子，然后把一块石子放在一个格子外面，对柔柔说道：
　　“柔柔，你看叔叔怎么做，你跟着做好不好？”
　　阿雪见她一脸好奇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边说边做道：
　　“你看，先站在格子外面，用一只脚把这块石子踢进去，然后再单脚跳进去。跳进去第一个格子之后，再把石子踢到第二个格子里面，然后和刚才一样，单脚再跳进第二个格子里面去。要是像这样，没把石子踢到格子里面，踢到了外面，或者像这样，跳的时候踩到了线，就输了。你输了就该叔叔了，你要是输了，可是要受罚的哦！当然，叔叔要是输了，你也可以罚叔叔的，好不好？叔叔再做一次，你做一遍给叔叔看看。”
　　阿雪跳的时候故意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时都会跌倒，柔柔看的心里直痒痒，忍不住跟在他后面跳来跳去。
　　柔柔跳的时候总是用另外一只脚去踢石子，阿雪也不纠正，只任着她玩。只有当她实在不像话了，两只脚着地往前面格子里撒腿跑的时候，才装作生气的样子追在她后面，按住打她屁股，或者挠她痒痒。
　　两个人在院子里追来追去，只把柔柔逗得笑声不停，出了一身的细汗。温暖的阳光照在这一片欢笑的地方，连刚破土而出的小草都在轻轻晃动着嫩叶，像被感染了一般，也在微微起舞。
　　阿雪看柔柔气喘吁吁的，一张小脸也红嘟嘟的，怕她玩的太过了，就停了下来。阿雪拿了块手巾给她仔细地擦了擦身上的汗，让她坐在阳光底下休息，自己到厨房生火烧了点热水。
　　过了一顿饭的时间，水也烧开了，柔柔也休息的差不多了。阿雪给柔柔脱了衣服，试了试水温，把她放到澡盆里，拿手巾包住皂荚给她洗了洗身子。洗完澡后，给她换上新衣服，阿雪看着柔柔粉妆玉琢，一副乖巧的样子，越发的高兴。
　　给她洗完了澡，阿雪觉得浑身痒痒，才想起自己也好长时间没洗澡了。虽然自己闻不到，柔柔也不会说，但估计自己身上的味道不会怎么好闻。
　　阿雪又烧了一大锅水，把一个大木桶搬到院子里来，关上大门，就在院子里洗起澡来。
　　柔柔好奇地看着阿雪躲在木桶里面，在外面拍着木桶。阿雪见了逗她道：“你想进来吗？可惜你个子太矮了，无论如何是进不来的，哈哈！”
　　阿雪洗完了澡，果然觉得神清气爽，和以前的感觉大不一样。阿雪看看天色还早，就抱起柔柔，带她到街上四处转了转。
　　两人走过一处集市，阿雪感觉柔柔抓他的小手紧了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街道一处墙上挂着许多鸟笼，各种各样的鸟儿在那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阿雪恍然大悟，想必她一个人太安静了，想找个东西陪陪她。阿雪走到鸟笼前，向她问道：“柔柔，你想要哪个？叔叔给你带回家。”
　　柔柔伸出小手，指着一个鸟笼。阿雪见是一对羽白色灰翅红喙的鸟儿，体态娇小玲珑，虽然可爱，却是安安静静的，有些羞怯怕人。
　　这只鸟笼被挂在一个阴暗偏僻的角落，不其他鸟儿鸣叫相和，阿雪看了一会儿，心中有些不喜。
　　阿雪指着另外一个鸟笼中羽毛艳丽，正在高声鸣啭的绣眼粉燕儿，对柔柔道：“那个不好看，我们要这个好不好？这种鸟儿我以前见过，不仅喜欢唱歌，还能吃害虫，吃草籽，喝花露，很是可爱呢！”
　　柔柔看了他指的那个鸟儿一眼，就转回头去，继续盯着那一对鸟儿，身子往那边扯动。
　　鸟贩赶紧过来赔笑道：“您家姑娘真有眼光！她选的这对鸟儿叫锦花鸟，看着虽然普通，确是不同寻常，珍贵无比。这种鸟儿，种类稀少很难捕到不说，单个是养不活的，最少需要一对，而且怕生的很，需要放在安静的地方小心饲养。不过这种鸟儿虽然对环境很挑剔，却很容易养活，它体质强，不易生病，平时喂一些粗糙的小米就可以了。您选的那个外表好看，叫声也好听，不过很难伺候，脾气也很大。它平时是要吃虫的，对蜂蜜和水果也有特殊的爱好，而且特别爱干净，每天都要给它洗澡，还要经常带它出去见阳光。不然的话，就嘁嘁喳喳吵个不停，一般是富贵之家的公子小姐们才养得起的。我看您还是选那对吧！”
　　阿雪听他说了一大堆，见柔柔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对鸟儿，就不再坚持。付过了钱，找了个地方吃了点东西，一手拎着鸟笼，一手抱着柔柔，回家去了。
　　过了两天，还是没什么特别的消息。这天晚上，阿雪回家路过画清巷的时候，正低头想事情，见墙角缩着一个人影，衣服又乱又脏的，不由停下了脚步。
　　前两天的时候这个人就在这里了吧？阿雪好像有些记忆，却没有停下来过，今天不知道怎么的，莫名有了点好奇。
　　阿雪听辛大哥讲过他和慧娘的故事，那也是在一个晚上，辛大哥路过一个小巷，然后就和她认识了。之后两人就结为了夫妻，互亲互爱，亲密无间，真真让人羡慕和赞叹。
　　这样理想浪漫有富有传奇色彩的故事，阿雪为之陶醉过很多回，没想到今天自己也有机会见到这样的事情，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男是女，又是什么样的身份。
　　现在已经是二月初了，天气依然很冷，这里又人烟稀少的，如果是乞丐，这个人不去别的地方，来这儿干什么？阿雪觉得奇怪。
　　阿雪慢慢走向那个人，那人也感觉有人过来，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头埋得更深了。
　　阿雪走到近处，看到了她脚上穿的鞋子，愣住了，一时间有些出神。
　　阿雪仿佛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了他颤抖着手，慢慢抓住了她细瘦的手臂，想要看清她的脸。
　　她已经抬起了头，不过脸上满是泪痕，一双眼睛似乎也失去了生命，呆呆地看着阿雪。
　　那张在梦里出现过千百次的面孔，现在就在阿雪面前。脸上映着清淡的月光，往日有着无限朝气的脸却已经暗淡地失去了光彩，放在千百人当中也就再也找不到了。
　　“阿……阿青！”
　　阿雪喉咙里模糊不清地吐出了这两个字，心里已经是惊喜交加，激动非常。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原来这就是他和阿青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