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28、柔柔 柔柔有点乖

　　“你看！你再不听话，大黑狗就过来咬你了！”

　　阿雪看她连抽泣声都没了，又不忍心了，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柔声道：

　　“柔柔别怕！有叔叔在，大黑狗不敢过来的！来，我们进屋去！”

　　阿雪抱紧她，在屋子里找了个地方坐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希望她能快点睡着。

　　狗的叫声慢慢地停了下去，怀里的小女孩开始不安分起来，挣扎着又要往外走，阿雪只有暗自苦笑不已。

　　两个人就这样来来回回三四次，搞得阿雪精疲力尽的，小女孩精神却还很好——这吃过饭的人果然不一样啊！

　　不过每次听到狗叫声，柔柔都会变的很乖。阿雪心想，以前自己小的时候，最怕的也是狗，看来这小孩子不怕狗的还真是少啊。

　　“柔柔，叔叔给你唱首歌好不好？你听好了……

　　小花狗，没地儿藏

　　摇着尾巴守空房，

　　听到哪里有声响，

　　它都叫声汪汪汪！”

　　这首童谣阿雪也忘了是从哪儿听来的，现在想了起来，就随口说了出来，希望有点效果。

　　看着柔柔又害怕又好奇认真听的样子，阿雪心中一喜，看来这还有点用！

　　“别怕！小花狗是来保护柔柔的，大黑狗见了它，就被吓跑了，再也不敢来了！叔叔再给你唱一首好不好？……

　　小花狗儿，

　　真不离儿，

　　又看鸡鸭又看门儿。

　　窜墙根儿，

　　钻草堆儿，

　　帮着小猫抓耗子儿。

　　管正事儿，

　　管闲事儿，

　　看着我家小柔柔儿。”

　　反复地唱了几遍，渐渐地，柔柔也不再害怕了，一双眼睛扑闪扑闪的，听着柔声的歌儿，靠在温暖的怀里，终于还是睡着了。

　　阿雪不敢动，直到确定她已经熟睡了，才慢慢地动了下酸痛的腿，站起来想把她放到床上。

　　柔柔的小手抓得他紧紧地，阿雪弄了半天也放她不下来，一时间哭笑不得。

　　好不容易把她哄睡了，不会因为这个前功尽弃吧？

　　阿雪慢慢地扳动她的手指，不敢使劲，怕弄醒她，又怕弄疼她，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算大功告成。

　　阿雪满头大汗，长出了一口气：和她的第一个晚上，还真是让人难忘啊……

　　阿雪到外面找了一辆车子，铺了些干草，把两具尸体和她们的一些衣物放到车上，又盖上了席子，勉强寻了个农具，这才拉着车子往城外走去。

　　选了处合适的地方，阿雪挖了一个土坑，怕被什么动物刨开，特意挖的深了一点。

　　花了一个多时辰土坑才算像了个样子，阿雪丢开农具，向两具尸体拜了一拜，说道：

　　“时间紧迫，只能这样凑合一下了，希望两位能理解一下我的苦衷！没有丧礼，没有祭奠的东西，也没有人来送葬，就让我一个人来给二位送行吧！希望两位能安心地上路，在另一个世界过的好一点，不用挂念这个世界了，我能照顾好柔柔的！”

　　阿雪铺了些树叶和杂草，把尸体小心放好，又在上面盖了几层，这才铺上了土，把坟墓掩盖好。

　　一切都做好之后，阿雪又站了一会儿，寻思道：须得做个标记才好，柔柔长大了，好让她来祭拜一下自己的母亲和奶奶。

　　阿雪四处找了找，并没有找到什么柏树，也没有小一点的杨树，最后只好挖了一棵小山桃树，埋在了坟头上。

　　阿雪又磕了一个头，才拉着车子拐了回去。

　　看着柔柔安详平和的睡态，阿雪总算感到了一点安慰。一天没吃东西，自己也很累了，阿雪胡乱地收拾了一下，在柔柔身边躺下了。

　　明天又该撒什么谎哄她呢？阿雪眉头紧锁，翻了几个身，也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阿雪就被柔柔惊醒了过来，见柔柔正看着自己，一副想要下床去又有些犹豫的样子，逗她道：“怎么不多睡会儿？天这么冷，被窝里多暖和啊！”说着，搓了下冰冷的手，往她的小脸和脖子上贴去。

　　柔柔连忙缩了回去，躲在被窝里，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还是阿雪第一次见她笑，心情顿时开朗了起来，瞌睡疲劳一扫而光。阿雪更加笑嘻嘻地捉弄她，两个人就这样玩闹了起来。

　　天大亮了，两个人也有点累了，阿雪对她说道：

　　“柔柔，叔叔出去找你妈妈，你哪里都不要去，好吗？”

　　不提还好，一提这两个字，柔柔也想起来自己一天没见妈妈了，脸上的笑容也不见了，又缠着阿雪要见妈妈。

　　阿雪头皮一阵发麻，左哄右哄，好不容易才让她安静了下去，又陪了她一会儿，才走到屋外，关上门。又有些不放心，找了把锁拴住房门，才走出了院子。

　　阿雪走出去没几步，看见黄脸张偷偷摸摸地往这边走过来，立时大怒，几步上前，把撒腿就想要逃的黄脸张抓了个正着。

　　“大侠！您……您怎么还在这里啊！”

　　黄脸张已经哭不出来了，只有干嚎。

　　“你这个畜生！自己的妻子不见了你不找也就罢了，自己的母亲死了还这样一副模样，你还算是人吗？！”

　　“您到底想要我怎么样嘛！想要我哭还是去磕几个头？我都照办还不行吗！”

　　“你……”

　　阿雪被他这句话一下子噎住了，气得说不出话来。

　　阿雪已经明白这个人早就无药可救了，也不跟他废话，在他身上搜了搜，一文钱也没找到。

　　阿雪哼了一声，自顾自地走了开去。

　　“大侠您慢走啊！”

　　后面传来黄脸张的谄笑声。

　　阿雪充耳不闻，一路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刚坐下，觉得有些不对，想起黄脸张最后的一句话，冒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阿雪迈开步子，风一样地奔到黄脸张家，只见房门大开，屋里早哪里还有柔柔的影子？

　　阿雪心里的火气已经升到了极点，不顾一切地跑到外面，刚到巷口，又冷静了下来。阿雪拐回去仔细地观察地上的脚印，脚印断断续续的，阿雪跟着往前走，走了一段时间，隐隐听到了一丝哭声。

　　阿雪喜不自禁，朝着声音的来源处跑去，到了跟前，果然是黄脸张和柔柔。

　　阿雪飞起一脚朝黄脸张踢去，黄脸张猝不及防，一下子就要滚到了地上。阿雪趁势抱住柔柔，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

　　柔柔一脸的惊恐，这时候看到了阿雪，用力地抓住他，哭的更加伤心。

　　阿雪轻声安慰道：“别哭别哭！看叔叔替你教训他！”

　　阿雪又飞起一脚，把想要逃开的黄脸张撂倒在地，走上前去，冷冷道：“你可真是个好父亲！这会儿想要把她弄到哪里去呢？”

　　“我……我带她去吃点东西不行吗？你……连这也要管，你真是……不可理喻！”

　　阿雪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这几声黄脸张听的头皮直发麻，不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柔柔，我们走，叔叔再也不离开你了！”

　　阿雪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再没看黄脸张一眼，迈步就走。

　　黄脸张见他就这样走了，心里纳闷：这人什么时候转性子了？难道真是傻了？我这句话他就信了？

　　阿雪抱着柔柔边走边思忖：现在我带着她，赌场是不能去了，看来只能再找一个地方了。

　　阿雪来到了辛成家门口，看见大门还是锁的严严实实的，就把柔柔放下，笑道：

　　“柔柔，叔叔会飞，你信不信？”

　　柔柔早就不哭了，这时候一脸的好奇，看着阿雪。

　　阿雪捏了捏她的小脸，笑道：“看好了，不许眨眼睛哦！”说完估摸了一下墙的高度，暗自提气用力一跃，勉强站了上去。阿雪趴到了墙头，虽然有些狼狈，还是向她笑了笑，伸出手去，说道：“来，抓住我的手，叔叔带你进去！”

　　柔柔把手递给他，阿雪把她拉了上来，揽在怀里，说道：“柔柔，叔叔要带你下去了，你怕不怕？”柔柔眨了眨眼睛，摇了摇头。

　　阿雪抱紧她，身子往下一纵，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低头再看柔柔，见她正看着自己，一脸的笑。

　　“柔柔，你真乖！”阿雪这次发自内心地称赞她。

　　阿雪找东西把屋门上的锁撬了开来，见里面灰尘也不多，东西也还整齐。看来辛成和慧娘离开的日子也不长，走的也不慌乱，不像是有什么意外。

　　阿雪把柔柔放在了院子里，拿起了扫帚开始打扫房间。一会儿柔柔走了进来，跟在阿雪后面。阿雪又把她抱到了外面，说道：“里面有灰尘，很脏，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

　　阿雪走了进去，听见后面声响，柔柔又跟了进来。阿雪把她抱着放到了床边，说道：“柔柔，你坐在这儿，别到处乱跑，好不好？”

　　柔柔这次没再乱动了，阿雪放了心，继续整理房间。花了大半天功夫，总算把几个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阿雪又在辛成房间里找到了一些银子，想到：我身上已经没银子了，现在又带着柔柔，出去工作又不方便，只好先拿它救救急了，等辛大哥回来了再跟他解释吧。

　　就这样，阿雪在这里安顿了下来。刚开始的时候，柔柔一天问他好几遍问题，阿雪实在没办法了，就骗她说她妈妈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去了，自己要去把她找回来。阿雪又给她买了风车，空竹，陀螺等小玩意哄她玩，过了一段时间柔柔也不闹了，只是不能离开他半会儿。

　　阿雪白天被柔柔缠着没办法分身，只能晚上出去打探情况。久而久之，阿雪白天的时候睡觉休息，柔柔就在屋里一个人玩，两人倒也相安无事，阿雪就这样和她过了一段日子。

　　这天晚上，阿雪正走在街上，后面一人忽然撞了他一下，低声在他耳边道：“跟我来。”

　　阿雪听这声音有点耳熟，又看了那个人的身形，想起来他就是那天晚上说知道自己身世的老人。

　　阿雪跟着他来到了一家客栈，进了房间，还有些忐忑不安，有些期待又有些担心。

　　两个人进了房间，老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给他跪了下去。

　　阿雪被吓了一跳，一时间转不过弯来，急忙上前搀扶道：“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阿雪挽住他的手，老者忽然出手拿住了他的手腕，接着在他胸膛拍了一掌，退了一步站定了身子。

　　阿雪猝不及防，胸中一阵气血翻涌，过后却没觉得有什么异样，不禁惊疑交加，一时目瞪口呆，不知道他这是干什么。

　　老者道：“少主赎罪，属下刚才只不过想给少主一个提醒，不论是什么人，都不能轻易相信他的话，更不能对他失去了戒备。倘若我是你的敌人，刚才那一掌就已经要了你的命，你怎么能如此对别人不设防呢？”

　　阿雪听了有些转不过弯来：“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示意阿雪稍安勿躁，让他先坐下，缓缓道：“我刚才叫你少主，并非没有原因的。你知不知道，你的父母是什么身份？他们又是怎么死的？你为什么又会在一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抱走了？”

　　阿雪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说道：“这些年我一直在打听自己的身世，但这么多年了一直没什么结果，既然前辈知道，还请您如实相告，也好解开我这么多年的困惑。”

　　老者见他这么快就能镇定下来，也有了一丝赞赏，点头道：“时间紧迫，我也不那么多虚礼了。你就听我慢慢给你讲，如果听的时候有什么疑惑，只管说出来就是。”

　　“那一年是正天十一年腊月，那时正天皇帝的二哥英亲王卫璋三十三岁。这个月的初三，二王妃顺利产下了一个男婴，这个男婴一生下来满屋子就有一阵奇香，而且不哭不闹，只瞪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人。当时所有人都暗自称奇，不知道这是凶兆还是吉兆。英亲王一直无子，只有两个女儿，大的七岁，小的只有一岁半。英亲王有了这个男婴，自然是欣喜异常，爱若珍宝，决定腊月初十在王府摆宴，广邀宾客为他庆贺。初十这天，来了很多人，王府上下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宾客都一一向英亲王贺喜。席间，英亲王更是把这个婴儿抱出来，让众人观看。这天之后，流云城的权贵都知道英亲王生下了一个异子，奇特之处虽然说的都不尽相同，不过有一点都提到了：男婴的右脚心有一颗红色胎记。”

　　听到这里，阿雪已经忍不住站了起来，惊异不已，他已经猜到了，这个男婴恐怕就是自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世是这样的，自己竟然是皇亲国戚！这太让人吃惊了。

　　老者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继续道：

　　“本来英亲王中年得子，这是一件喜事，虽然有些人认为这个男婴生来怪异，恐怕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大部分人都不以为然，认为这个孩子除了不哭之外，一切和寻常婴儿无异，那些猜想只是好事者的无稽之谈。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些猜测竟然不幸变成了现实。腊月十七日，毫无征兆的，大队禁军就包围了英亲王府，说是奉皇上之命，要捉拿英亲王全府上下人等。这真是晴天霹雳，王府里一片慌乱，有人建议王爷冲出府去，保住性命再做打算，却被英亲王拒绝了。就这样，英亲王全家上下束手就擒，全部被压入了天牢。又过了十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七日，在离新年只有三天的时候，一家七十三口人被冠以谋逆的罪名，全部被秘密斩杀在煦灵台。”

　　阿雪已经听的惊心动魄，没想到这么一家人，就这样全部被杀死了，只是……阿雪疑惑道：“既然没有人逃出去，那……那个男婴又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这其中的道理我至今也想不明白，按我的猜想，恐怕是王爷早就发觉有人要对自己不利，就偷偷地把这个男婴给转移了出去，好保留下自己的一点血脉吧。”

　　阿雪想想还是觉得有问题。

　　“不对，如果他知道自己的处境，自己为什么不逃出来呢？他身为一个王爷，如果提前出逃，恐怕也不是件难事吧？”

　　“你说的对，如果英亲王想要外逃，他自然有办法。不过，英亲王和正天皇帝感情一向很好，要么他没料到会遭受这样的横祸，要么他不想背叛自己的国家，所以才没有那样做吧。”

　　“那……你又是谁呢？你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我本是英亲王府的一名护卫，以前的名字早就不用了，现在嘛，我有个名号，叫枭山独龙。那一年的腊月，我被英亲王派去外地办事去了，不在京城，所以躲过一劫。至于这些事情的经过，都是侥幸逃脱的英亲王的下属后来告诉我的，当我知道的时候，都已经是次年的二月了。当时我们一些人三三两两的聚到一起，都义愤填膺，为王爷不平，决定各自积蓄力量，日后为王爷平反，让英亲王沉冤昭雪。于是我们就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飞雪令，犬六月飞雪’的意思。我们之间各称对方为传令者，内部成员只有代号，见了面，不称对方的名姓。我呢，在里面的代号是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