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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故事 里面的人想 ...

  •   黄脸张一阵哀嚎:“我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两位大哥,能不能先欠着?我以后肯定会给你们的!”
      两个人看他的样子,也知道他今天确实拿不出来,各自又踢了他两脚,骂道:
      “黄脸张,给我听好了!今天我心情好,放你一马,不过这笔账你记上,要是以后发现你有了钱不还,哼!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黄脸张谄笑道:“怎么敢怎么敢!有了钱,我一定先给两位大哥奉上!”
      两个人骂骂咧咧的走开,其中一个见阿雪还站在那里不动,叫到:“今天捞不到什么油水了,快些走吧!改天一块喝酒!”
      阿雪心里面早就气炸了。刚开始他还有些同情黄脸张,刚才听他的一番话,竟然把自己的妻子当做一件玩物,随意的送人,这实在让阿雪气愤。
      “两位先回去吧,我有点事,一会儿就到。”阿雪强压住怒火,语气尽可能地平静。
      那人还有些疑惑,另外一人早就不耐烦拉着他走了。
      黄脸张看看两个人走远,长出了一口气,看了阿雪一眼,犹豫着道:
      “这位……大哥,我实在没什么钱,你就放过我吧!”
      阿雪忽然低下身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提的站了起来,怒道:“你刚才说什么?说你要把你的婆娘怎么样?”
      黄脸张被他的举动吓的一哆嗦,听了他的话,明白了过来,媚笑道:“呵呵!您要是不介意,就让她好好服侍您一晚上,怎么样?只要您放过我就好了!”
      阿雪快要被气晕了,手都有些发抖,一连说了几个‘你’,却没说出下面的话来。
      黄脸张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哭丧着脸道:“您到底想要什么,您倒是说话呀!我就这点家当,实在没什么别的东西了!”
      阿雪想必是被气糊涂了,好不容易平息了心中的激愤,冷冷对他道:“你家在哪里?我跟你去,你当着她的面,我看你有什么话说!”
      黄脸张被他这些话弄得云里来雾里去的,不知道阿雪到底打的什么注意,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办法,只好搀扶着墙壁,带着他往前走去。
      黄脸张住的地方也没多远,走了一会儿就到了。
      “到了,您请进吧!您想在这里,或者带她到别的地方,随您的便!”
      进了院子,黄脸张愁眉苦脸的,还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向阿雪示好。
      阿雪的火气又被吊了上来,忍不住一把把他推到在地。黄脸张本就伤痕累累,这下猝不及防,跌倒在地,一下子牵动了身上的伤,叫喊声顿时响了起来。
      阿雪正要开口,只听“吱”的一声,房屋的门打了开来,一个女人探出头来。
      女人三十岁上下,穿了件赤青色的粗布薄棉袄,倒还有些姿色。
      “这个是……怎么回事?你……”女人看看黄脸张,又看看阿雪,开了口。
      阿雪走到女人面前,作了一揖,道:“这位大嫂,他是你丈夫吧?他赌输了银子,偷钱不成,被打了一顿,我是送他回来的。”
      女人看着地上的黄脸张,神情冷漠,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道:“又去赌了吗?很好。你怎么还没被打死?还回来干什么?”
      阿雪听她的口气中毫无夫妻间该有的感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个臭婆娘!老子死了,你好名正言顺地钻别人被窝,是吧?呸!臭婊子,早知道婊子无情,老子当初就不该赎你回来!你个白虎星,害老子成这样,这会儿还说风凉话,我呸!”
      女人不再理会他,对阿雪面无表情道:“你是来讨债的吧?想怎么样,说吧。”
      阿雪正在思索着,这时候屋里面传来了一阵咳嗽声,女人转过身就往里走。
      阿雪跟了进去,见屋子东墙边靠着一张破床,床上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婆向里面窝着身子,身上杂七杂八的盖了衣服被子什么的一些遮掩的东西。
      屋子本就不大,里面基本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一些杂物也是堆得不成样子,一张桌子还歪着一条腿,窗户也是破的,屋子里自然也没有生火,冷飕飕的。
      “娘!”一声微弱的稚嫩叫声传了过来。阿雪朝声音来处看去,见杂物后面慢慢的现出一个三四岁的女童的身影来,想必是刚才在睡觉,这时候也被吵醒了。
      女人把她抱起来,放在床头,安慰道:“柔柔,饿了吧?别急,再等一会儿,天黑了就给你做饭,好吗?乖,你看,奶奶都被你吵醒了!”
      被她叫做柔柔的小女孩,身体消瘦,脸上有些脏兮兮的,头发也没有梳洗,坐在床沿上。发现了阿雪,有些怯生地拽住女人的胳膊,小脸往母亲的背后躲去。
      这时候黄脸张也走了进来,小心看了看阿雪的表情,不敢跟他说话,一瘸一拐地走到女人跟前,跟她使了个眼色。
      女人脸上微微露出些怒色,着恼道:“你急什么?没看到娘的病又犯了吗?”
      黄脸张恨声道:“这个老不死的!这么多年了,就是不咽气,还得伺候她一口饭,真不知道怎么想的!”
      女人见不得他那副嘴脸,扭过头去,把小女孩放到被窝里,摸了摸她的小脸,轻声道:“柔柔,你躺在这里,要安静些,不要出声,好吗?妈有事出去一会儿,回来了给你讲故事,听话,好吗?”
      小女孩瞪着她母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些害怕道:“娘亲,你要快些回来!”
      女人帮她掩了掩被角,站起来走过阿雪旁边,略微停了停,说道:“走吧。”朝门口走去。
      阿雪回过神来,跟躲在被子后面偷偷看他的小女孩对望了一眼,又看了黄脸张一眼,这才走了出去。
      “去哪儿?”
      这话是阿雪问的。
      女人停住脚步,漠然地看着阿雪,一语不发。
      阿雪被她的眼神看得不舒服,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怎么?你想在这里?你不怕冷?”女人的声音带着讥嘲。
      阿雪对男女之情还是一知半解,虽然隐约有些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却还是不太懂。
      “你……恐怕是误会我了,我来这儿,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下情况,想……想让你丈夫给……给你道个歉。”
      阿雪向她解释,只是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不自信。
      女人一怔,阿雪的这番话大出她的意料,她上下地打量了一下阿雪。
      “你……不是来讨债的?”女人还有些怀疑。
      “当然不是,我听见你丈夫要把你……送……送给别人,一时间气不过,就跟着他过来了。”
      阿雪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个词,只好用‘送’这个字代替。
      女人听了他的话,扭过头去,冷笑道:“怎么?是来看笑话的?观赏别人的痛苦也是一种快乐吧?现在你看到了吧?满意了?”
      阿雪被她的一番话说的满脸躁红,急忙道:“大嫂误会我了!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确实是见不得他侮辱自己的妻子,这才过来的。如果我的举动有什么冒犯大嫂的地方,这里先给你道歉!”说完,阿雪一本正经地给她行了个礼。
      女人见他郑重其事地样子,愣了一会儿,忽然失笑道:“你这个人倒还真是奇怪,这么冷的天,不在家好好地呆着,跑出来管别人的事情干什么?”
      阿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理会她的问题,说道:“大嫂,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你怎么会嫁给他这种人?”
      女人听了他的话,觉得好笑。
      “你是来听故事的吗?”
      阿雪虽然觉得点头有些不合适,还是点了下头,道:
      “我觉得你们之间很奇怪,是不是你有什么难言之隐?”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在门口探头探脑的黄脸张,迈步向巷子里走去。
      “你想听故事,我们出去说。”
      阿雪跟了上来。
      女人在前面慢慢走着,阿雪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小婉。
      那天小婉走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冷清,冷清中带着一丝决绝,和孤傲。
      女人停了下来,转过头看着阿雪。
      “我的故事很长,不管你有没有耐心去听,我今天都要说出来,提醒自己还是个人,自己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情感。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不管你听了我的故事会有什么表情,我宁愿相信你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是真的。如果不是,我也认了。”
      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表情一片肃穆,声音里也没什么波澜,好像要说的事情和她一点关系没有。
      阿雪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就没再开口,静静地等着她开始。
      “我是个妓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有了这个身份。我从小就生活在封闭的环境里,被人教养,学一些取悦男人的本事,也经常被人打,直到我完全按照他们的吩咐做事,不再有一丝的抵抗。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时什么样子,还以为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和我一样,做着同样的事情,而所有的男人,都是我见到的那副模样。后来,我开始喜欢听别人讲故事,听那些长大后才被卖进来的姐妹们的故事,还有那些嫖客自吹自擂的故事。慢慢的,我有了一些渴望,我想要走出去,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见那些故事中的东西。我想让自己一个人站在一眼看不到边的地方,望望那蓝天白云,闻闻那些自由自在的花草的香气,哪怕只有一天,之后就死了,我觉得也值了。
      “有了这些想法,我开始付诸行动。每个和我上床的男人,我都满怀希望,尽心地去取悦他,然后想办法打动他,说服他让他带我离开这里。男人啊,呵呵,都会花言巧语。上床之前,偶尔还有人说两句温存的话,做完之后,呼呼大睡,再也不搭理你。嫌我吵醒了他,嫌我身上有汗,嫌我压着他了,打骂都还是小事,有时候直接踢下床去,还有一些变着法的折磨你。一次次的失望之后,我渐渐有些明白了,他们都有自己的妻子,都有家室,我呢,是一个妓女,是最低贱的女人,怎么能跟她们相比?他们又怎么会顶着辱没家门的罪名,在被世人耻笑的目光中带着我回家呢?就这样,我开始不再怀有希望,只是麻木地做着已经做过无数次的事情。
      “可是,老天爷,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可怜?在我的心快要死了的时候,又给了我一丝生机,却不过是让我再受一轮折磨,好让我的苦痛再多一些吗?忘了是什么时候了,我遇到了他。我不知道他究竟迷上了我哪一点,是我的□□?还是我的可怜?或者只是我没有感情的眼神让他产生了征服的欲望?他经常来我那儿过夜,也喜欢和我聊天,问我一些事情。那个时候,我想他对我应该是真心的吧?我想,我爱上了他,只为他是第一个能听我唠叨半夜却没有一丝不耐烦的人,只为他是唯一一个除了和我说会话,一整晚都不做其他事情的男人。就这样,他把我偷偷地赎了出来,不敢带回家里去,就来到这里找了个地方安顿了下来。
      “没过多少日子,他母亲一个人过来找他。这个时候,我才知道,他父亲听说了他的事情,受不了乡邻的指指点点,得了场大病,那时已经过世了。他母亲呢,太想念他了,忍受着悲痛,给他父亲办了丧事,变卖了家产,只身过来找他。我那时又内疚又自责,知道是自己害了他,就尽心尽力地服侍他和母亲,言行举止更是格外小心。他母亲刚开始对我又打又骂,对他又哭又劝,我们两个人的裂痕大概是从这时候开始的吧?人心都是肉长的,女人的心还是柔软,我真心对待她,对那些打骂毫无怨言,日子久了,她也慢慢地看到了我的好,对我的态度也好了起来。她母亲的态度变了,没想到,他的态度也变了。慢慢地,银子花光了,他又好吃懒做,不想找个正经的工作,开始有了怨言。
      “最开始,他不过是发发牢骚,对此,我只能好言安慰。听的多了,他也烦了,有时候一言不发,有时候摔东西出气。到后来,他开始对我拳脚相加,连母亲劝他也不听。我理解他,对这些不计较,只默默忍受,做我该做的事情。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会有那样的一天。那天,他对我突然好了起来,说要带我出去转转,我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就跟着他去了。然后,……真是好笑,呵呵,原来,他借钱还不了,被人逼急了,就拿我做交易。我陪那个人一晚上,那人就把还债的日期往后延迟一天。当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那几个晚上我是怎么过来的,我都不知道。有了这一次,就有第二次,之后第三次,第四次……我记不清都有多少个人了。
      “每次,他要么跪下来求我,要么赌咒发誓,要么就说些难听的话刺激我。最开始的时候,我只当这是他一时的权宜之计,就忍了。可是后来这样的次数多了,我就慢慢的明白了过来,可笑我还一次次的劝他,一次次的求他,最后不过是一次次的失望,然后绝望。我一个女人,没别的本事,又想不出什么赚钱的法子,为了女儿,只能这样跟他过下去。呵呵,真是让人好笑啊。一个风尘女子,一个救风尘的书生,想必在听故事的人想象中,他们以后的生活虽然艰难,定然会互相扶持,守节不移,过着快乐的生活的吧?谁会想到结局竟然会是这样一回事的呢?这结局到底是谁造成的呢?是我的错吗?如果不是为了我,他父亲也不会死,他也不会落到这样潦倒的境地。
      “是他的错吗?他要是肯踏踏实实的,要是肯吃些苦找点正经的营生,家境也不至于沦落至此,也就不会到了要做这种选择的地步。是那些人的错吗?他们要是不逼他,他也不会把我再一次推向火坑。也许我的心早该死了,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明白到底是谁错了,难道从我的身份被确定的那一刻起,我就不该有其他的奢望?为什么有的人一出生就锦衣玉食,有无数的人伺候着他,有的人一出生就要拼命地去伺候别人,连一点点自尊和自由都没有?我也是人啊,我不过就是个女人,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难道上天连这点要求也不满足我?你不是喜欢听故事吗?听了这么多,你能告诉我答案吗?你能告诉我,是谁促成了这一切,谁又才是真正有错的人呢?”
      她的神色凄凉绝望,眼神里没有愤怒,有的只有无尽的空洞和不甘,她在看着阿雪,却又似乎根本就没有在跟他说话,只是在自言自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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