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24、迷踪 这下要靠阿

　　阿雪没料到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呆在了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小婉见他一直不开口，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阿雪直直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地在视线中消失，想追过去，却又不知道追上她该说些什么，就这样愣愣地站在那里，久久动不了一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阿雪往小婉消失的地方迈了两步，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过头，往青邙山走去。

　　阿雪带足了干粮清水，翻过了青邙山，找准方向，用了三四天的功夫，回到了阔别已久的青萍镇。

　　沿着熟悉的路往前走，阿雪心里激动异常，一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阿青了，更是兴奋莫名。

　　已经能看见阿青家的房屋了，柴门，篱笆，一切都尽入眼底，连院子里的鸡叫声都传入了阿雪的耳朵里。

　　“安大叔？”

　　阿雪推开院门，高喊了一声。

　　“阿青？”

　　进到了院子里，阿雪又叫了一声。

　　屋子静悄悄的，既没有人回应的声音，也没有什么脚步声，屋门更没有在阿雪的注视中打开。

　　阿雪一阵奇怪，这个时候怎么会没人在家？就算都出去了院门不可能不锁上吧？

　　阿雪推开了正屋房门走了进去，里面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并没有人。阿雪又到其他屋子看了一下，桌椅器具上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扫过了。

　　阿雪又慢慢走回院子里，蹲到鸡舍旁观察了一下，鸡槽中干干净净，一只公鸡在鸡舍中扑腾乱飞，几只母鸡窝在角落里乱叫。

　　阿雪站了起来，心里莫名地一阵紧张。

　　出神了一会儿，阿雪走出阿青家，关好门，往自己的住处奔去。

　　阿雪住的地方基本没太大变化，不过就是里面的灰尘比阿青家的厚了一些，不见有什么其他不一样的地方。

　　阿雪又来到了村头李老爹家，看见李老爹正弯着腰收拾一些木柴，连忙跑了过去。

　　“李老爹！安大叔家怎么没人？他们去哪儿了？”

　　李老爹听见有熟悉的声音喊他，转过头，发现是阿雪，怔了一下，道：“阿雪？你回来了？怎么这次这么久才回来？”

　　阿雪没时间跟他解释，着急道：“这些我等会儿跟你说，你先告诉我，阿青家出什么事情了？”

　　李老爹奇怪道：“阿青？他们家怎么了？我有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

　　阿雪心里焦急，道：“我刚才去阿青家，发现那里没人，而且，好像好几天都没人住过了。”

　　李老爹想了一下，摇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我最近见到安老弟大概是在五六天前吧，那时候见他也挺正常的，没听他说过要出什么远门。这可真奇怪，他们也没什么远房的亲戚，快过年的这个时节怎么会不见了呢？”

　　李老爹见阿雪一副心神不定的样子，安慰道：“阿雪，你也别着急。安老弟一家都是朴实的农户，不会惹上什么麻烦的，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出远门了吧。”

　　阿雪缓缓摇头道：“这不可能，我看过了，他们家几乎什么都没少，衣服也没带，怎么会出远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只是人却凭空消失不见了，这到底……”

　　阿雪想不明白，就离开了李老爹家，到村子里面挨家挨户问了个遍，却没有一个人知道阿青他们的下落。阿雪又到阿青他们常去的地方寻找了一遍，依然一无所获。

　　一连在青萍镇待了四五天，直到过了新年，到了正月初三，阿雪还是不见阿青一家的踪影。

　　阿雪不再等了，决定先回流云城见见辛大哥再说。打定主意，阿雪又收拾了一下，和李老爹道个别后，就急忙向流云城进发了。

　　几天之后，阿雪在紧锁的大门前走来走去，他已经彻底地摸不清状况了。

　　来到这儿也好几天了，辛大哥家始终大门紧锁，辛大哥和慧娘竟然好像也凭空消失了一般。

　　阿雪逐渐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算算日子，这个时候辛大嫂应该临盆在即，行动不便，他们怎么会在这个时节不在家呆着呢？

　　阿青和辛大哥同时失踪，会不会和自己有关呢？难道是朝廷找不到自己，就把他们抓了过去？不对，要是官府抓人，不可能没有一点动静，周围的人多多少少应该会知道一些情况，不可能这么悄无声息的人就没了。况且，自己并没有告诉李轩自己的详细住处，他们也不可能找到辛大哥家的。

　　那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

　　阿雪心急如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天，阿雪四处打探仍一无所获之后，闷闷地来到一家小酒馆喝酒。

　　阿雪和小婉分别的时候，小婉塞给了他点银子，这么几天下来，已经所剩不多了。

　　阿雪正边喝酒边做打算，一个脸上有些醉态的大汉摇摇晃晃地走到阿雪的桌子前坐下，醉眼朦胧地看着阿雪。

　　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浓烈酒气，阿雪有些皱眉。他本不常喝酒，后来辛大哥拉着他喝过几次，都是浅尝辄止，小酌一番，从来没有醉过。

　　大汉年纪三十岁开外，看了阿雪半天，忽然拿起手掌往桌上一拍，摇头晃脑的，嘴里有些模糊不清地说道：“小……小兄弟，我注意……注意你好几天了，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找不到伙计，在为生计发、发愁的吧？”

　　阿雪不知道他什么来路，听见这话，想起自己的处境，犹豫着道：“这位大哥，你想说什么？”

　　大汉嘿嘿地笑了几下，晃悠悠地走过来按扶住他的肩膀，继续道：“我看你、你也有些功夫，不如跟着我李、李老三混，保、保证你从今往后，吃香喝辣的，还、还有女人玩，怎么样？”

　　阿雪听完他的话，又看了一下他的装扮，心中暗道：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莫非他是混□□的？虽然我现在钱不多了，可不能稀里糊涂的上了他的贼船。

　　阿雪站起来，让开他的手，说道：“这位大哥，很抱歉，我还有事，要先走一步了。”

　　大汉虽然有些醉了，思维还算清楚，见阿雪拒绝，晃了晃脑袋，又拉住他的手臂，笑道：“小兄弟不要害怕，我、我们做的都是正、正经的营生，不干什么违禁的活，你跟我来一看便、便知。”

　　阿雪感觉他手上力道虽大，却是没多少武功根基，听了他的话，又有些动摇，想道：不妨跟他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如果不是什么正路，到时候自己再一走了之，也未尝不可。

　　阿雪跟着步子还有些不稳的大汉，左拐右绕，走了一段路，来到了一家赌坊前。

　　赌坊确实是合法的营生，不过阿雪听过十赌九输这句话，知道开赌坊的都不是什么好的货色，就对前面的大汉道：“对不起，赌坊这种地方我没呆过，你还是去找别人吧。”

　　大汉见他要走，伸手拽住他，就往里面拉。阿雪力气没他大，挣脱不开，一下子被他拉了进去。

　　赌场里面的喧闹声，阿雪就算捂住耳朵也能听见，窒闷的空气中夹杂着的臭汗味也直往阿雪鼻子里面钻。大汉旁若无人的拽着阿雪往前走，卷过一道黑布门帘，来到了一间小屋子里。

　　阿雪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阵苦笑。一个尖嘴猴腮的矮个汉子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东西，看见两人进来，往这边看了过来。

　　“李老三，你搞什么名堂？怎么拉了个娘们似的来？”

　　“他娘的！最近城、城里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会点把式的少、少了一半，这个还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我看他还会点武功，就把他拉来了。”

　　“就你那双眼睛？让我看看。”

　　阿雪此时被放开了手，看见他走了过来，抱拳道：“对不起，我没什么武功，是被这位强拉来的，这就告辞！”

　　阿雪转头就走，背后一只手已经摸上了他的肩膀。阿雪身子一侧，脚下用力，就要纵出去，岂料那只手速度更快，已经顺势抓住他的左臂。阿雪右拳挥出，砸在了那人的面门上。那人吃痛，抓他的手松了开来，阿雪正要往外走，不防拉自己来的那个大汉已经一把搂住了自己，任他怎么用力都摆脱不了。

　　矮个子揉了揉有些晕的脑袋，凑到阿雪跟前上下瞅了瞅，口中啧啧有声：“没想到你细皮嫩肉的，力气还不小，身手虽然差了点，反应倒还不慢。你跑什么？这里又不是吃人的地方，留在这儿有什么不好？”

　　阿雪也不再挣脱，说道：“赌场这种地方，我是不想待的，你们还是放我走吧。刚才打了你一拳，我给你赔不是。”

　　矮个子却不恼怒，踮起脚拍了拍阿雪的肩膀道：“别担心，我又不会怪你。你留在这里，有吃有住的，每个月还有二两银子拿，要不是这些天城里的人莫名其妙的少了很多，这么好的事情你哪里找去？况且，在这里看场子，对付的都是些佃户小贩，又不会有什么危险，害怕什么呢？你看，我多宽宏大量，挨了打又不还手，还对你和声和气的，是个好人是不是？你怎么忍心伤害一个好人的心呢？”

　　阿雪见他说着说着，脸上就摆出一副伤心地样子，那模样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倒还真不像是个整天干坏事的人。又听到他们说道最近城里面少了很多人，这些天自己没有留意，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和辛大哥失踪有什么关系。又想，自己盘缠快用光了，不如先在这里住下来，仔细打探打探，说不定会有什么线索。顶多自己跟在他们后面，不帮着打人就是了。

　　想道这里，阿雪对他道：“听你这么说，我倒也明白过来了。好吧，我答应你留在这儿，让后面那位大哥松开手吧，我不跑了。”

　　矮个子见自己的一番口水没有白费，喜之不尽，示意李老三送开了他，说道：“不错不错！小兄弟挺机灵的嘛，有前途，有前途！走吧，我带你看看你住的地方。”

　　阿雪跟着他从另一道门出去，来到了后院。到了他带自己去的地方，有些微微皱眉。

　　一个大屋子里面一排几个床位，杂乱地铺着几床被子，有几个大汉正在闷头大睡。屋子里脏兮兮臭烘烘的不说，现在还是冬天，里面连一个火盆都没有。

　　矮个子见他不豫的样子，连忙道：“这里虽然不大好，不过从这里出去不远就有家妓院。嘿嘿，十文钱就可以在那里过上一夜，等你有了钱，什么地方不能去？”

　　阿雪不理会这些，说道：“我就住在这里吧。”

　　就这样，阿雪在这家赌坊呆了下来，一连几天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原来这家赌场的打手平时都混在那些赌客当中，穿着和普通人没多大区别，来这儿的大都是附近的住户，对这些人多少都有些熟悉，没人在这里闹事。

　　阿雪注视着那些聚在赌桌旁边的人，听着他们的大呼小叫，看他们双眼通红兴奋激动的样子，觉得一阵无聊。

　　阿雪仔细观察过那些骰子和骨牌，发现都有些问题，而那些庄家，更是有些小小的本事，摇色子听色子都有自己的一套。不仅是这样，有时候他们也会故意失手，欲擒故纵，懂得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

　　跟庄家斗，最后输的还是赌徒。

　　明明是很低级的骗局，这些人却还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难道看着自己怀里的银子慢慢的消失，也会体验到一种快感吗？

　　阿雪正在出神的时候，身边有人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对他低声说道：“有活干了。”

　　阿雪举目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不正常的地方，疑惑道：“怎么了？”

　　那人笑了一声，伸手给他指了一个人，让他自己观察。

　　阿雪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披着半身短棉袄的干瘦汉子坐在人群里，一额头的汗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前方，充满了迷茫。

　　“那个人叫黄脸张，就住在这一带，平日里偷鸡摸狗的，一有了银子就来这里赌，这次看他的样子应该又输了个精光。”

　　“可是你怎么知道他会闹事？”

　　“嘿嘿，这就叫经验！混我们这一行的，没点眼光怎么行？你等着看好了。”

　　阿雪仔细的盯着那个黄脸张，见他慢慢地站起来，向门口慢慢地走去。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黄脸张突然一把抓起赌桌上的碎银子，捂在手里面就往外跑。

　　旁边的人都还有些发愣，黄连张眼看就要窜到门外，却不防一头撞上了一个人，正是跟阿雪说话的那个。这个时候他早就悄悄地移到了门口，就等着黄脸张过来。

　　黄脸张一脸的惊恐，还在发懵的时候，就被那人一把抓了起来，提着拎到了门外。

　　阿雪和另外一个人一起跟着走了出去。那人拖着黄脸张一路往前，转过了一道巷子，停了下来，把他扔到了地上。

　　这个巷子一片泥泞，稀烂的臭泥糊在墙角，有些都已经发霉了。

　　黄脸张早就跪到了地上，一个劲地磕头，带着哭腔道：“我再也不敢了！几位大哥行行好，把我给放了吧！银子都在这里，都给你们！”

　　那人接过他手里的银子，又把他全身上下搜了个遍，骂道：“妈的！穷成这样还来赌，赌输了还他妈的敢抢！坏了赌行里的规矩，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黄脸张已经哭出声来：“三位大哥，我这是第一次，你们就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那两个人不由分说，对他一阵拳打脚踢，口中脏话连连。黄脸张一阵鬼哭狼嚎，声音凄惨，听来让人惊心动魄。

　　阿雪实在听不下去了，上前劝道：“两位，教训他一顿就是了，算了吧，别弄出人命来。”

　　两个人也打够了，慢慢地停下手来，其中一个骂了一句，开口道：“黄脸张，你说这件事情怎么解决吧！”

　　黄脸张呻吟道：“我听两位大哥的，你们说什么我做什么。”

　　“看你那穷样，哥俩发发善心，拿一吊钱出来给我们做酒钱，这件事情就算了。”

　　“一吊钱！两位大哥，我要是能拿得出来也就不用这样了！我现在一文钱也拿不出来啊！”

　　“呸！没有？你该知道赌坊的规矩吧？如果拿不出来，以后这一带的赌坊你还进得去？你想好了！”

　　“求求两位大哥了！一吊钱我实在拿不出来！你们行行好吧！”

　　“老子就不信你家里面会连这点钱也没有？你的亲戚朋友呢？给他们借去呀！”

　　“天王老爷！我在这里没亲没故的，家里面只有一个老母，还有……嘿嘿……两位大哥，我还有个婆娘，要是你们不嫌弃，不如到我家……”

　　“呸呸！看你那赖皮样子，你婆娘会是什么货色，老子闭着眼睛也猜得出来，恐怕还没春喜楼的婊子干净！你拿哥俩消遣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