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20、歧路 小婉上场了

　　阿雪的心情愉快极了。
　　长这么大，他还从来没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也从来没像现在这样佩服自己。
　　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暴跳如雷？现在应该已经派人四处搜捕自己了吧？
　　可是，他们搜捕的到吗？阿雪心里在偷笑。
　　这里是一处深山，草木乱生，杂石乱处，一棵棵高大粗壮的树木高耸入云，让人望而生畏。前些天刚下了一场大雪，深可没脚的积雪踩上去吱吱有声，偶尔有雪团从树枝上跌落下来，摔到地上，传来噗噗的声响。
　　阿雪又冷又饿，可是这些声音传入他耳中，却让他如听仙乐。
　　这次的逃脱有很大的侥幸，他们把自己囚禁起来却让自己好吃好喝的，全身搜了个遍却没有拿走自己的任何东西，如果不是对阿青辛大哥他们太挂念了，阿雪都有点舍不得那个地方了。
　　到底他乡非故乡，此地虽好，终非久留之地，不知道他们还要把自己关到什么时候，更不知道最后会不会一刀把自己给杀了，还是早脱囚笼，自由自在的好。
　　“阿青，再等些时间，我一定会去找你的，你一定要等我。”
　　阿雪停下来喃喃自语，忽然又哑然失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这一带山脉位于上京西北，阿雪现在的所在是一处小的山峰。阿雪不敢直接往南走，就先出了北门，准备先往西边走几天，再穿过云中三省中的岐陵行省，最后绕道青邙山，回到青萍镇。
　　远处隐约传来水流的声音，阿雪循着声音走到跟前，发现是一条小溪，也不知道是本来就有的，还是下雪后山上的积雪融化后才形成的。
　　阿雪蹲在溪边，凑到前面观察了下自己在水中的倒影，也有些自得。现在自己这种样子，能把自己认出来的恐怕不多吧？
　　正有些陶醉，阿雪听到有细微的“咯吱”声，心中一惊，难道有人追过来了？阿雪连忙淌入水中，沿着小溪往上走了一段，这才上了岸，小心的找了地方藏了起来，仔细地观察情况。
　　过了一会儿，只见一个俏小的身影出现在小溪边，也是对着溪水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捧起清水，往脸上擦去。
　　阿雪这几个月来，功力也长进不小，听觉视觉也灵敏了很多。看了一会儿，心中想道：这个人看他的举动，应该是不懂武功的，只是不知道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和我一样，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看他的身形单薄柔弱，难道是个女子？该不会是万宁公主吧？
　　想到这里，阿雪好奇心加重，虽然他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公主的可能性几乎没有，却还是忍不住想过去探一下究竟。毕竟，要是能找到万宁公主，自己的嫌疑什么的都可以洗清了，也就不用这么东躲西藏的了。
　　阿雪屏气敛神，悄悄地从后面绕了过去，慢步轻声地接近那个蹲在溪边的身子，到了他背后将近三尺的地方，那人却还没察觉。阿雪急速出手，一把就抓住了那人的手臂，扳过那人的身体，在他肩膀下面前胸点了两下，封住了他的几个穴道。
　　那人骤逢意外，只张嘴“啊”了半声就感觉全身一麻，身子委顿在地，已经不能动弹，不由大惊失色，有些惊恐地看着袭击她的人。
　　阿雪习武这么长时间，还是第一次出手，并没有什么把握，没想到一击成功，不禁又惊又喜。
　　阿雪仔细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见她脸上还有些东西没洗干净，遮住了看不清楚面貌，一时间有些踌躇，不敢造次。
　　“你……是谁？你想……想干什么？”那人已经出声了，声音有些发抖，显然还在害怕。
　　阿雪从她的声音里还是不能确定她到底是不是个女人，不过已经知道他没什么功夫，就上前解开了她的穴道，向她道歉：“对不起，刚才是我冒犯了，我没什么恶意，请你放心！”
　　穴道被解开，她身子往后面缩了几步，慢慢地站起来，余悸未消，扬起脸看着站在她身前的这个怪人，忍不住问道：
　　“你到底是男是女？刚才听你的声音，怎么像是个……男人？”
　　阿雪这才想起自己的打扮，这会儿又忘了掩饰，难怪她会误会。阿雪不好意思道：
　　“这个……其实我是个男人，不得已才装扮成了个女人。你呢？我怎么……听着你像个女人？”
　　“啊！”她连忙掩口，刚才一时惊吓，又见阿雪没什么恶意，这才露出了马脚。
　　阿雪看见她的举动，实在和她脸上那些东西不搭配，很是怪异，一时间忍不住笑了起来。
　　“扑哧”一声，少女也忍不住笑出声来。男人的笑声从一个女人打扮的人嘴里发出来，实在是太滑稽了，实在让她控制不住。
　　“原来你是男人！”
　　“原来你是女人！”
　　两个人同时出口，听到对方的话，又各自一愣，然后又笑得更厉害了。
　　两个人笑够了，还是阿雪先开了口：
　　“你这样装扮是干什么？难道你也是从哪里逃出来的？躲避什么人吗？”
　　“你呢？你这又是干什么？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穿女人的衣服！”
　　“唉，这个说来话长了，真相我不能告诉你。”
　　阿雪见她对自己没什么威胁，两个人又互相笑了这么长时间，不怎么拘禁了，不想告诉她实情，又不想骗她，这能这样说。
　　少女见他语气真诚，不似作伪，又上下认真观察了他一遍。
　　“你刚才为什么袭击我？是不是有人在追你，你把我当成追捕你的人了？”少女问道。
　　“这个倒不是。”阿雪回道，“我把你当做我认识的一个人了，一时间好奇，所以才想看看是不是。刚才有冒犯的地方，我向你道歉！”
　　少女笑道：“你刚才已经道过歉了，不用再说一遍了！”
　　阿雪看看四周，对她道：“我还要赶路，就不多说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少女见他就这样就走了，低下头想了想，沿着他的脚印跟了上去。
　　阿雪走了一段路，听见后面有声音，见她追了上来，停下脚步，问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少女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笑道：“我怎么跟着你了？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哪里？我就不能走这里吗？”
　　阿雪想想也是，也就不再理他，继续前行。
　　又走了大半天，少女始终不疾不徐地跟在阿雪的后面。阿雪轻功平平，这时候又不想浪费体力，没办法摆脱她，见她这样一直跟在后面，忍不住又停下来。
　　少女见他不走了，也驻足不行，停在离他约两三丈的地方。
　　“姑娘，你还说不是跟着我？怎么不走了？”
　　少女笑道：“我走累了，想歇一会儿，不行吗？”
　　阿雪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后面果然传来了少女跟上来的脚步声。
　　“姑娘，你怎么不休息了？”
　　“我休息够了，这会又想走了。”
　　阿雪见她胡搅蛮缠，心想不能让她一直跟着自己，就侧身让开一条路。
　　“既然这样，姑娘请先行吧！”
　　少女见他想出这个办法，也不在意，笑道：“好啊，我正想走在前面呢。你一个大男人，走这么慢！穿个女人衣服，就真把自己当女人了？”
　　阿雪听她取笑自己，没放在心上，又见她真的大步越过自己往前面走去，心中喜道：难道她真的不是故意跟自己的？原来是自己多心了。
　　阿雪等她走远了，这才拐向左边，故意跟她岔开路。
　　阿雪翻过一个山岭，举目四望，却不见远处有什么村落人迹的样子，心中不由着急：天快黑下来了，要是照这样下去，今天晚上恐怕要在这荒山野岭过夜了，这可要糟糕透了。
　　阿雪寻好了方向，加快脚步往山下走去，走到半山腰，忽见树林中似乎有衣襟的样子。阿雪心中疑惑，慢慢靠了过去，等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不由一怔，可不就是刚才的那个女子。
　　少女见他走了过来，又看见他脸上神色古怪，忍不住笑道：“喂，大姑娘终于追上来了？你怎么走这么慢？我都在这儿歇了半天了！”
　　阿雪本不想理她，听了这些话，心里气不过，忍不住开口道：“还不是为了躲开你？要不是我绕路，这会儿我都下山了！”
　　少女更是笑得开心了，故意道：“躲我干什么？我看你是饿的发晕，辨不清方向，别是迷路了吧？”
　　阿雪哼了一声，不再理她，绕开她往山下走去。
　　阿雪边走边留神后面的动静，果然一会儿后面就传来了脚步压在雪上的声音。
　　阿雪停了下来，让到一旁，想要看她这次会不会停下来。
　　少女正往前走，看见阿雪侧着身子站在一棵树旁，正盯着自己看。
　　少女心中偷笑，面上却若无其事，脚步不停，轻松走过他的身旁，故意停了一停，回头道：“你是不是累了？我劝你还是别停下休息了，天快黑了，要是万一失足滑下山去，可就不得了了！”
　　她这样说着，不防自己脚下一滑，“哎呀”一声，身子已经往山下滑去。
　　阿雪吃了一惊，没有多想，提起一口气，身子一纵，跨出几步，右手向她的手臂抓去。还好，阿雪一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过却被她身子一带，自己也没站稳，两个人一起跌了下去。
　　两个人身处危境，少女吓的惊慌失色，阿雪却冷静了下来。眼见前面有棵树干，便伸手去抓，却没抓到，惊了一下，胡乱之中左脚一勾。这下勾是勾住了，不过一来阿雪走了一天的路，力气微薄，二来两人惯性较大，下势只是缓了一缓，依旧没有停住。
　　阿雪脚背一阵疼痛，也管不了这么多了，见到树枝石头，不论粗细大小，就手脚并用，只盼能缓一缓两人的速度。
　　就这样一路下来，两人速度越来越慢，最后遇到一处山势较平的地方，终于停了下来。阿雪刚想松口气，眼角瞅见一块不大不小石头滚了下来，就要落在少女的头上。匆忙之下不及细想，咬咬牙把自己的头凑了过去，挡在了少女的脸上。
　　“哎哟！”阿雪只觉得脑袋一阵疼痛，眼冒金星，忍不住叫出了声。石头碰到了阿雪的头，绕过两个人，往山下滚落了下去。
　　两人脸颊相贴，少女吃了一惊，挣扎着站了起来，右手却还被阿雪握在手里，怎么挣也挣不开，急道：“快放手！”
　　阿雪脑子还有些茫然，慢慢浑身的疼痛传了过来，终于有些清醒了，明白了过来，就放开了她的手。
　　少女惊魂未定，查看了一下，自己倒没什么大碍，只是有几处皮肤被擦伤了。又看了看阿雪，见他浑身的衣服被勾破了不少，鞋子还少了一只。
　　到底是他救了自己，虽然刚才他的举动有些无礼，想来也不是故意的，少女看见阿雪没站起来，禁不住问道：
　　“你还好吧？有没有事情？”
　　阿雪勉强支起了身子，苦笑道：“还好。不过身上有点疼，又被石头撞了一下，让我歇一会儿就好了。”
　　少女又看了他两眼，对阿雪道：“你在这儿等会儿，我一会儿就回来。”
　　阿雪嘴里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看她向山上走去，也没心思去想她这会儿去干什么，坐在地上歇了半天，总算缓了过来。
　　这时候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阿雪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虽然有些疼，勉强还能走。阿雪见少女还没回来，不禁有些着急，再这么下去，天黑下来就赶不到山下了。
　　又等了一会儿，阿雪咬咬牙，决定不等她了，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自己一个人走了也说不定。想到这里，阿雪找了根树枝，用手拄着小心翼翼地往山下走去。
　　走到山下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好在四处白雪皑皑，倒也能看的清近身周围的景物。
　　阿雪四处乱瞅，想找一个干净又能避风的地方过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又寻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差强人意的地方，阿雪找了些干草，好好地收拾了一下，心想只能这么将就一晚上了。
　　阿雪躺在枯草上想事情，肚子却饿的响了起来。阿雪本来带着一些干粮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带人烟稀少的很，一走就是好几天，能吃的都吃光了。要是没受伤，自己倒还可以到山林中找找，或许能找到夜宿的野兔什么的，现在自己这副光景，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阿雪翻了个身，触动了身上的伤势，不禁哼出了声。想到伤势，阿雪有些恼怒。那个少女，自己好歹也算是救了她一命，她倒好，走的无影无踪。现在她要是在这里，陪自己说说话也好啊，自己又饿又痛的，这么长的夜可怎么过？
　　正胡思乱想着，阿雪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了过来，阿雪心中一喜，坐了起来，难道是那个少女回来了？
　　果然不出所料，少女发现了阿雪，走到阿雪栖身的地方，看见阿雪正盯着她看。少女也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有说什么话，走到离阿雪不远的一个地方坐下，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烧饼，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阿雪愣了一下，这才知道原来她是去找包袱去了，又见她的脸上似乎有些不高兴，心下奇怪：自己什么地方得罪他了？
　　烧饼的香味飘了过来，阿雪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阿雪心头慢慢火起，自己救了她，她不搭不理不说，这时候却好像自己欠了她什么一样，还拿出烧饼故意气他一样，自己碰到的女人怎么都这样的莫名奇妙？
　　少女见他哼了几声，开口道：“怎么了，这点伤势就忍不住了？”
　　阿雪听她话中有讥讽之意，再也忍不住，说道：“你这个人真是不可理喻！明明是我救了你，现在倒好像是我欠你什么似的，在路上就觉得你不正常，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少女听了他的话，却没立即回答，停了一会儿，才说道：
　　“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
　　“正要请教！”
　　少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说道：
　　“我问你，一个人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他是不是该遵守诺言？”
　　“这个当然！但是……你说这些干什么？这和现在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我问你，你答应我什么了？”
　　“啊？我……我答应过你什么吗？”阿雪茫然。
　　少女冷哼一声，道：
　　“这么会功夫就忘了？你的记性倒还真是差！”
　　“这个……我到底答应姑娘什么了？还请姑娘明示！”阿雪更是茫然。
　　“我去找包袱的时候，让你在那等我，你答应了没有？”
　　阿雪仔细想了想，好像自己当时是哼过一句，算是答应了吧，只是这么小的事情也算？
　　少女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无话可说，又道：
　　“刚见你的时候，见你还算懂礼知数，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现在看来，原来不过是和其他男人一个样！说过的话转眼就忘了，亏我一路跟了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