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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越狱 ...

  •   两个人已经来到了前院,陈玄停了下来。
      “有哪些不可思议的地方,你倒是说说?”
      乔无落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口道:
      “我把这件事情从头到尾分析一遍,你看看我说的对不对。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雪,给他送饭的人迟了小半个时辰,那个时候他人还在,这没什么可疑的。大约戌时一刻的时候,我看到他的房间里面的灯灭了,我在那个院子里观察了一会儿,又在他窗前仔细听了一阵。我确定,他刚开始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一会儿,后来就睡着了,呼吸声也平稳,这和他平时的习惯一样,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那时候雪小了一些,府里的人大部分也都睡下了,我又四处查看了一下,周围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亥末子初的时候雪突然下大了,府里面的人已经全部睡着了,整个宗□□里面静悄悄的,没一点声音。
      丑时一刻的时候,雪已经明显地小了,这个时候我又到他窗外去看了一下,里面还有呼吸声,这说明他人还在。到寅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过了会儿忽然开始刮起了风。
      “这以后的时间,我虽然没有再去他窗前查看。但是整个府里面我又巡查了一遍,只有些风声,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到辰时的时候,我忽然发现不对,因为并没有人去过关他的那个院子,他的门前却多了一串脚印。我沿着那串脚印一路追寻,发现脚印到了大门前就混在府里其他人的脚印里面了。我又回过身到他窗前听了下,发现里面已经没有了呼吸声,这个时候送饭的人过来了,他打开门锁,里面空无一人。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一个人逃出去的,那他逃跑的时间一定是在寅时到辰时这个时间段,这个时间里雪已经停了,他要是逃跑肯定会留下脚印。但是,这其中实在是困惑重重,有几个关键性的疑问,如果不解开,整件事情就没法说得通。第一,他到底是从大门走出去的还是从茅房钻出去的?第二,如果是从大门出去的,他是怎么出的大门呢?大门是锁着的,他又不可能翻墙出去,难道他有钥匙?他又怎么弄到钥匙的呢?
      “第三,如果他是从茅房出去的,可是从关他的地方到茅房又没有脚印,而从关他的地方到大门的那串脚印又是怎么回事?只有去的脚印,并没有回来的脚印。第四,茅房的那个洞他是怎么弄出来的?他的内功高低我很清楚,根本就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把砖块掏开。况且,他也没那个时间是不是?第五,不管他是从哪里逃出去的,他首先要先从关他的房间里面出来吧?外面的锁是完好的,就算他有钥匙,他从里面也打不开是不是?
      “第六,最重要的一点,我的武功虽然不敢跟陈捕头相比,但乔某对自己的身手还是有点自信的,别说他的功底深浅我了若指掌,就算是有和乔某不相上下的功力,也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无声无息的弄出这些事情来。这几个疑问如果不弄明白,整个事件看起来就像是个死局,根本不是按常理能解释的通的。”
      陈玄静静地听他说完,忽然叹了口气,抬头望着阴沉的天空出神。那里依然乌云满天,看不见太阳到底躲在哪片云彩后面,但是按时间推断来看,太阳也快下山了吧?
      “你提了那么多疑问,在我看来,没有一个是真正的疑问,根本就不值得一提。而真正的疑问,你却没有看出来。你跟我来。”
      乔无落跟在他的后面,两个人又重新走到了关押阿雪的那个院子。陈玄领着他走进了房间,两个人站在屋子中间,陈玄开口道:
      “如果你是那个人,像他一样不会多少武功,想要从这里逃出去,你会怎么办?”
      乔无落认真地想了想,最后摇摇头,回答道:
      “我没有办法。我不会武功,外面门锁着,根本就没有办法出去。而且,如果我知道外面有一个武功高出我很多的人在密切监视着我的行动,就算出去了,也会立刻被发现,根本就没有一丝的机会。”
      陈玄听完,忽然间笑了起来。
      “所以说,你不是他。你没他聪明,悟性没他好,心性没他坚韧,灵性更是和他差了十万八千里。你的功力停滞不前,已经很多年了吧?”
      乔无落愕然,连听见陈玄发笑也没觉得奇怪,追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功力这几年没有长进?”
      陈玄不回答他这个问题,继续道:
      “还是回到原来的问题上吧,我先回答你刚才那些问题中你认为最不能理解的一个。这个人的功力是很粗浅,不然这里也不会关他这么久,他也不用费这么周章来逃出去了。他功夫虽浅,但是五觉却异常敏锐,他一开始就知道外面有个武功高他很多的人在外面监视他,所以,他要逃出去,你是最大的障碍。他从一开始,就要迷惑你,让你对一切都习以为常。既然你认为他功夫粗浅,他就顺理成章,故意摆出一副低弱的样子,即便平时练功打坐也不避讳你。
      “而实际上,他修炼的功夫虽然在功力上短时间不会有什么长进,却在和周围环境的沟通上有着出奇的效果。我能看出他用的功法,也是机缘巧合,不然他的逃脱之谜我也解不开,这点先略过不说。他呆在牢里的这些天,做的悄无声息的两件事情是他逃跑的关键。第一件,茅房墙壁的那个洞。整个宗正寺里,他能待的两个地方,除了这里就是茅房了。刚才我问过那些下人了,他们说他来的这段日子,老是水土不服,经常闹肚子。
      “这当然只是个借口,他就是利用这些时间,一点一点地在茅厕那个地方挖松了砖块,最后弄个洞出来。那个茅房虽然府里的很多人也去,却没有人无聊到会去仔细地检查一个臭烘烘的角落。你呢,自恃身份,就算有时候觉得他经常上茅厕有问题,却也会潜意识里说服自己接受他水土不服的这个理由。况且,你也看到了,他经常在屋里摆弄这些蔬菜干果,其他的人见了多了,自然也就习以为常,不会再生什么疑心。
      “他坐牢的这段日子,做的第二件事情,就更让人佩服了。我不知道他平时是怎么让那些人对他摆弄桌椅见怪不怪的,但他在这些被他损坏的椅子木头上所下的功夫,连我想起来都佩服万分。首先,被他劈碎的这些部分并非是随意的,而是有些规律,这些规律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它的效果。这些坏掉了的桌椅,被仆役随便地扔到外面院子里,久而久之,就积累成了外面那么一个大堆。
      “这个木堆的秘密就在于,每当有风起的时候,它就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风向不同,声音也不一样。这些声音普通人听起来也就是会有些好奇,久而久之,就习以为常了。但是这种声音实在是有着不可思议的力量,它会潜移默化人的心智,对普通人的作用先不说。对练武之人之人来说,它不仅能松懈他的心神,还能让他自己对这种变化毫无察觉。
      “这其实只是它的一个作用,它的另一个作用,就是让习武的人产生并强化一种特殊的习惯性。你在监视他的这些日子里,每天的巡视习惯是不是基本不变的?每天晚上的什么时辰该巡视哪里,巡视几遍,基本上是不变的吧?你自己是不是以为这只是自己的习惯,和外界的东西,一点关系都没有呢?”
      乔无落听的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些事情难道还是可以被人操控的?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那个少年不过只有十七八岁而已,他又怎么会懂得这些东西?
      陈玄看他的模样,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继续道:
      “这世上的事情,确实有很多不可思议的地方,但再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是有规律可循的。有些规律,并不是非得了解的一清二楚了才可以去利用它。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有些东西放进水里会沉下去,另外一些却会浮起来,人其实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却不妨碍他造出船只来。这当然都是经验,但你想过人为什么会形成经验吗?难道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背后就没有一点深层次的原因?
      “你要知道,人心灵的力量和奥妙是无穷的,武学之道的奥妙也源于此。那个少年所修习的心法,便是以感知这世界万物的五行运转为基准,日夜修习,所以才会五觉特别灵敏。他能够想出这个法子,或许就是听到了风声,才感悟出来的,至于到底是不是偶然,这我也猜不出来。你以为自己掌握了他的一举一动,其实你自己的一举一动,包括他想让你心里产生什么倾向,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再来说下一个问题。他在这间屋子里,想要出去,并非一定要打开外面的锁。他想要到外面去其实很简单,你仔细观察一下这间屋子,你难道就没有发现这间屋子里面有什么不一样的布置吗?”
      乔无落听他这么说,倒是很仔细地又观察了一遍,却还是一无所获,并不觉得有什么异常,怀疑道:
      “难道他在这屋子里面挖了个地道通到外面?”
      陈玄不再解释,只是走到墙角,把枕头上挂在墙壁上的灰布扯了下来,说道:
      “他既然能在茅房挖一个洞,难道就不能在这里挖一个洞?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片墙壁的砖块也是松的,你自己去看看是不是。”
      乔无落这时候已经没多大怀疑了,用手一探,砖块果然有所松动,用力一推,砖块纷纷落下,墙壁已经出现了一个窟窿。
      “这个窟窿并不是直接通到外面的,而是通到另一个房间里面。这里一排房子都很久没有用过了,很多房间都没有锁,而这间屋子隔壁的一间,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乔无落出去查看了一下,果然如此。
      “其实他真正逃走的时间并不是你说的那个时间段,而是在你们发现屋子里面没人,而惊慌失措的那个时间里。”
      本来听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惊奇的了,听了这话,乔无落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不可能?你看看被子里面的那些罐子和其他东西,平时都他都不会把这些东西放在被子里面吧?为什么他要在逃走的时候多此一举呢?原因很简单,他就是要在你们推开门发现他不见的时候,制造一些和平时不一样的地方,加深你们上当受骗的感觉。你再看看墙角的你块灰布,它的位置,它的颜色,和周围墙壁配起来,既不起眼,又不刺眼。你平时看到它,只会觉得它很自然,好像真的只是住在这里的人靠墙的时候用来垫背的。所以,在你们发现屋子里没人的时候,脑子里只会觉得匪夷所思,只想赶快出去寻找,又怎么会注意这些细节?又怎么会想到他这个时候还待在这里,就在隔壁而已,只不过是运功屏住了自己的气息而已。”
      “照这么说,他是这个时候悄悄地从茅房那里钻出去的了?可是,他为什么不夜里就逃走的呢?为什么非要多此一举的呢?”
      “这其中的原因,依我的猜想,恐怕只是偶然的,并不在他的算计之中。你要知道,人的智慧再高,计划的再周密,也不可能会精确地预见未来发生的所有事情,总会有一些他忽视或者控制不了的细节。他没在夜里逃走的原因,可能只是他发现自己没办法在不惊动你的情况下潜到茅房去。还记得那串脚印吧?按我的推断,他应该有办法能在他经过的地方完全不留下痕迹,他所用的方法,才是我最感兴趣的地方。那串脚印,不过是他用来迷惑你们的,只是为了转移你们的视线。你想想,他武功不高,怎么可能会越过两丈高的围墙?他没有钥匙,又怎么出的去大门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总算有点明白了。这个人可真不简单,真不知道他小小年纪,是怎么办到这些的?他所修炼的心法,真的会有这么神奇的地方?”
      陈玄开口说了这么久的话,一直没怎么咳嗽,这个时候却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乔无落看他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陈捕头真的没事吧?要不要到屋里休息一下?”
      陈玄摇了摇手,抬头望着天空,声音有些飘渺:“说起来,这个少年所修练的心法,我也有所耳闻。多少年前,我还不是个捕头,在江湖上也还有些名声。那时候,我杀了些人,也被很多人追杀,后来……后来真是世事难料啊!没想到如今我却成了个为民除害的捕头,想想以前做的事情,还真是个讽刺!如今我已经是风烛残年了,我身上的这个病根,想来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吧。唉,本来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个残生,没想到如今又惹上了这种麻烦,难道这就是命?”
      乔无落见他神情落寞,脸上有隐隐有悲戚之色,仔细寻思他刚才的话,又揣摩了一下他的年龄和成名的时间,忽然间想起一个人来。
      “陈……捕头,您难道是……”
      后面的话他实在说不下去了,那个名字就像是一个魔咒,谁也不想和它沾上一点关系。
      陈玄似乎知道他下面要说的话,回过身来,望着他。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这么多吗?”
      乔无落脸上隐隐有些发白,他感到自己身上很多地方都开始冒虚汗了。
      陈玄慢慢地走向乔无落,看他全身紧张,眼神闪烁不定的样子,停了下来,忽然间哑然失笑道:
      “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杀你灭口?”
      乔无落感到身躯微微有些发抖,他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人。
      “你放心吧,过去的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早已经死了,我现在不过是个捕头而已,跟个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乔无落还在疑惑不定,陈玄又开口道:
      “我今天给你说的这些,就是让你明白,武学之道,并不是用来杀人的工具。武学的存在,不过是这上天赐给世人的一件很普通的东西而已,和这水,这土地,这花草树木,这鸟兽虫鱼,这世上的一切没有一丝的差别,也没有什么高下之分。倘若你不明白这一点,心中总是存着杀念,或者把它当做追名逐利的工具,你就永远窥不见武学的真正奥秘。我跟你说这么多,你何去何从,自己去把握吧。”
      说完最后一句话,陈玄已经转过身,慢慢地朝外走去。
      乔无落望着他消失的地方,思索着一遍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呆呆的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虽然太阳依旧还不见踪影,但现在无疑已经要落山了,乔无落看着慢慢黑下来的天空,感觉着远处的景物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一点亮光,心神顿时一片明净。
      乔无落对着陈玄走出去的地方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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