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雪》氓之蚩蚩

17、意外

　　听他讲到这儿就不往下说了，追问道：
　　“怎么了？她一个公主，不过就是个没长大的丫头，有什么好怕的？”
　　“就是因为她没长大，还是个对什么事情都半知半懂的丫头，才可怕！我跟你说，这个倩宁公主，天真可爱，美丽聪慧，又从不打骂下人，对所有人都是笑呵呵的，按说有这样的一个好面貌好脾气，她应该是人见人爱才对。岂不知宫里的人，上至皇上太后，下至宫女太监，见了她都想避的远远的。皇上嘛，自然是不喜欢她整天胡闹闯祸的样子，眼不见心不烦；太后嘛，嫌她不知道礼数没一点公主的样子，不想跟她亲近；宫女太监们，就怕这个小祖宗忽然间有什么新奇的点子，被捉弄一场还好，要是万一听见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或是陪她玩闹的时候被皇上看见了，一条小命也就丢了半条。更恐怖的是，这个倩宁公主嫌那些太监宫女们没意思，还经常拿我们这些侍卫开心，你想想，要是你被皇上看见公主在扯你的衣服，你心里会有什么想法？”
　　“这……真有这种事情？倩宁公主竟然连这种举动也做得出来？真是……不可思议！这还……真是恐怖啊！”
　　“唉！这还算是好的，更出格的都还有。以前我认识的一个兄弟，和你一样也是边军出身的，真刀真枪的事情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平日里也是豪气干云的。有一天不知道怎么的，这位倩宁公主和他说了句玩笑话，不知道他当时哪根筋错了，居然回了一句。这件事情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皇上就把他叫了过去，让他当着皇上的面把那句话再说一遍。嘿嘿，具体经过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上也没把他怎么样，不过他回去之后，就病倒在家里，一连在床上躺了三四个月，病好了后，连刀都拿不稳了。这件事情可是我亲身经历的，那个兄弟也早就辞职回家种田去了，你要是不相信，以后有机会我倒可以带你见见他。只怕你见过之后，恐怕不会相信这是个戎马半生的人，你绝不会从他身上找到一点和乡下的农夫不一样的地方！”
　　“这……她有这么难缠？居然还有这样的事，你没夸大其词吧？”
　　“绝对没有，这件事情宫里面的兄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况且，这也还不算最厉害的。你知道京兆府尹陈三句吧？那个老狐狸，嘿嘿，倒在他手下的江湖好汉不知道有多少，阴险狡诈的，歪点子一大堆。他现在嘛，听说他在卧房里面供了一尊佛像，每天起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点上三根香，磕上三个响头，祈祷宫里的那位小菩萨今天好好的呆在宫里面，千万别跑出宫来，给他惹什么麻烦。再说咱们四大禁军的几位统领，他们每天碰面的第一件事，就是对倩宁公主究竟会不会出宫交换一下意见，后来还为这个打起了赌。我们下面这些人嘛，我看都是闲的蛋疼，还为这个开了赌局，这个盘口的规律嘛，你要是哪天想过把瘾，我倒是可以指点指点你。”
　　“听你这么说，我倒还真想见见这位倩宁公主。不知道她究竟是怎么个厉害胡闹的方法，我总觉得这传闻传的也太邪乎了，倒不像是真的。”
　　“别急，兄弟。嘿嘿，今天算我倒霉，也算你有福了。我刚才听他们说了，这个倩宁公主往那边珠雨楼去了，她总要回来的，现在天都快黑了，只怕一会儿就从这儿过来了。到时候，你要是想瞧瞧她的模样，等她过去了偷偷看看她的背影就行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经过的时候千万别动，也不要说话，你只要规规矩矩的行个礼就是了，否则万一出点什么事，连我都要搭进去了。”
　　秋宁雪宁一行人穿过几道走廊，过了几道门，走出了西苑。
　　秋宁放慢了脚步，拽住走在前面的雪宁，帮她整理了一下衣服，说到：“雪宁，前面就是瑶华宫了，待会儿可能会碰见巡逻和守岗的侍卫。你走路要慢一些，规矩一点，不要四处乱看，等回到了宫里面，你想怎样我也不管了，这段路你就安分些吧，别让他们看见了笑话。”
　　雪宁笑道：“我怎么不安分了？我一向都很规矩的呀！”
　　秋宁知道跟她多说没用，就不再跟她斗嘴，只拉住她的手，把她领到自己身边，和她同步而行。
　　“参见公主！”两个人下跪行礼。
　　秋宁一行人走了过去，感觉她们走远了，两个人站了起来。胡侍卫刚要松口气，猛不防看见旁边站着一个少女，不是倩宁公主又是谁？
　　胡侍卫一阵发愣，这才反应过来，若无其事的站好，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前面宫墙上的砖纹，研究起那条纹路为什么要向下拐，而不向上拐的原因来。
　　倩宁见他一动不动的，好像没看见自己一样，好奇的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发现了那个细小的花纹。她走到墙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又走到他跟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喂，那个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你没看见你前面站着一个活人吗？”
　　胡侍卫听她开口，没办法再听而不闻了，如果问而不答，就是不敬之罪。虽然他知道倩宁公主不会治罪，但自己这副模样，要是引起她的兴趣来就麻烦了。
　　“卑职神武军侍卫胡凌，听候公主差遣！”胡凌让开两步，跪下行礼，低头不起。
　　卫秋宁一时不防，被雪宁挣开，看见她又要生事，急忙叫宫女停下，回步折返了过来。
　　“雪宁，别胡闹！快跟我回去，我有件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雪宁见她说的郑重，好奇道：“又是什么事情？刚才跟你聊了这么久也没见你提，别是哄我的吧？”
　　“怎么会哄你？刚才被你闹了那么久，一时间就忘了，这件事情事关小宁的安危，我正要跟你好好商量呢，快走吧！”
　　“哦！”听见她这么说，又一脸严肃，雪宁信了。
　　“这位……你，平身吧！不用跪着了，我们没什么事。”秋宁又对跪在地上等待命令的胡凌说道。
　　胡凌听见，这才站起身来，一丝不苟地走回自己的地方站好，正襟危立，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看见她们真的走远，过了老一会儿，另一个小声开口道：“别忍了，她们真的走了。”
　　胡凌小心的转了转眼珠，微微扭了下头，看见确实没人了，这才松弛了下来，一时间脚下不稳，后背靠在了墙上，整个额头都冒出了细汗。
　　“不是吧？怎么吓成这样？我看她也没什么吧？”另一个打趣他。
　　“还好！还好！”胡凌松长出了一口气，又自言自语道：“还好我今天早上发了个誓，这次真是福大命大呀！”
　　“发了个誓？什么誓？”
　　“我发誓，如果我今天不遇见倩宁公主，我就三天不逛窑子。”
　　“……那你今天遇见了她，这誓不就破了吗？”
　　“是啊！所以，我明天一定要去醉月楼，好好地放松一下，不然要折寿的。”
　　“……”
　　卫秋宁拉着雪宁的手，回到了惜颜殿。
　　“到底什么事呀？”雪宁还没坐下就开口问道。
　　“这个……”秋宁只是情急才编了个话，这会儿还得好好想想，把这个谎给圆过去。
　　“不是说和小宁有关吗？是不是有她的什么消息了？”雪宁又问。
　　“是这样的。雪宁，你记不记得父皇提到过小宁失踪前，有个人见过她。”
　　“我不记得了。那个人是谁？难道他知道小宁的下落？”
　　“这倒不是，要是他知道的话，小宁早就找到了。不过父皇把他召到了京城，现在好像在……宗正寺，对，就在那儿关着。”
　　“宗正寺？这地方怎么这么耳熟？”
　　“宗正寺是掌管我们皇家谱牒的地方，你当然听过了。皇族里面一些犯了事的人也会被送到那里，暂时关押的。”
　　“父皇怎么把他关到那种地方？”
　　“这个是二哥向父皇请旨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那……既然他不知道小宁的下落，你又提他干什么？”
　　“小宁，我听说二哥好像对他很重视，一方面对他照顾有加，另一方面又派人暗中监视他，你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奇怪的？说不定他知道小宁的下落，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二哥又一向对人很好的，这样做，不是很正常吗？”
　　“这个我也不好说。这些都是我听六弟说的，他也去看过那个人一次，他回来对母后说，二哥恐怕有什么阴谋。”
　　“我六哥也真是的，专门的挑拨离间，我看他就不是什么好人。天天斗鸡走狗的，没一点正经的，就算他不喜欢二哥，不想和他亲近，多学学四哥也是好的，怎么就没一点皇子的样子。”
　　“你还说他？你们俩倒还真不愧是一母所生的，你自己哪一点又有公主的样子？你呀，还不是五十步笑百步！”
　　雪宁笑了起来，上前搂住秋宁的脖子，说到：“他怎么能跟我比？他是皇子，说不定以后要治国的。我呢？只是个公主，以后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只要找一个称心如意的人嫁了就行了，我又考虑那么多干什么？”
　　秋宁在她脸上刮了一下，调笑道：“你怎么一点羞耻都没有？这种话也能随便张口就说的？”
　　两个人又闹了一会儿，秋宁起身道：“我们过去吧，传饭的时间快到了，别让父皇母后等着了。”
　　宫女们提着灯笼在前面开路，两个人一路来到了承福宫。承福宫是雪宁的亲生母亲，也就是当今的皇后的寝宫，每天这个时候，皇上都会到这儿来坐一会。
　　当今的正天皇上卫玟，年近五十，不过精神却还很好。卫玟来到承福宫的时候，看见人都在了，点了点头，命人就在承福宫传膳。
　　卫玟喜欢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不喜欢那么多繁琐的规矩。不过几个皇子早就都搬出皇宫住了，都有了自己的府邸，如今坐在一起的只有卫玟、皇后、秋宁和雪宁四个人而已，有些冷清。
　　卫玟把筷子放下，叹了口气。秋宁和皇后见状也都放下筷子，只有雪宁恍若不觉，还在夹一个虾籽冬笋往嘴里送。
　　皇后伸脚踢了雪宁一下，雪宁不防，冬笋一下掉在了碗里。雪宁把筷子放到桌上，瞪着眼睛问道：“怎么了？踢我干什么？”
　　秋宁早就在下面使劲拽她的衣服，让她不要说了。
　　皇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偷偷看了卫玟一眼，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说道：“别乱说话，你父皇有话要说，还不认真听！”
　　卫玟早就看惯了这些，对一切视而不问，只缓缓道：“想当年这里是多么的热闹，一家人和和气气，有说有笑的。现在倒好，珉儿珍儿他们都出去了，小宁现在又下落不明，这饭菜做得再好，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
　　皇后安慰道：“皇上也别这么忧心的了，如今皇儿们长大了，正该出去历练历练，将来总是要治国的。至于小宁，她也不会有什么事的。这次对她来说也算是个教训，等她回来了，别让她再出宫就是了。”
　　卫玟听了也不言语，停了会儿才继续用膳。
　　好容易吃完这顿饭，卫玟忽然有了兴致，让秋宁陪他下棋。
　　转眼就是两个月过去了，上京城也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可是万宁公主的下落依然是没有一点消息。秋宁向卫玟请旨，把她选婿的事情延后。这个时节卫玟确实没有人有心思再安排这些喜庆的事情，就同意了。
　　庄亲王府内，宗正寺卿李修仁趴在地上，额上冷汗直冒，不敢抬头看坐在椅子上的人一眼。
　　“这么说，他就这样无缘无故地失踪了？”庄亲王斜着眼睛看了地上的人一眼，语气毫无波澜。
　　“是的，王爷。今天早上的时候，我们发现他不见了，卑职立刻就赶过来向王爷汇报，不敢有一刻耽误。”庄亲王的语气越平静，李修仁越心惊胆颤，尽量用最简单的词语汇报，不敢有一丝的夸张。
　　“他怎么逃跑的？你们查出来了吗？”庄亲王的语气还是很平静。
　　“这个……卑职实在愚钝，我们绞尽脑汁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实在是想破了头也搞不清楚，门锁都是好的，里面也没什么异常，晚上的时候人还在，第二天早上人就不见了。这……实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我听说我六弟也去过那里，有这回事吗？”
　　“是的。庆……庆王爷一个月前也来过，不过就是问了他几句话，两个人也没什么异常的地方，卑职也曾经向王爷禀报过。”
　　“就禀报过一次？那你们平时都是怎么按照我的吩咐做的？什么是异常？人不见了才是异常？我就不相信，他逃跑之前会没有什么异常？”
　　“王……王爷，卑职不敢有所隐瞒，我们平时确实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没什么出格的地方。不过就是给他住的地方弄的好了一点，有时候他想要吃什么东西我们也尽量满足他而已，其他的……其他的真的没有什么了！”
　　庄亲王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站在一旁的一个黑衣人面前，问道：“你呢？你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是不是？”
　　黑衣人面有愧色，低头无语。
　　庄亲王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走到桌旁，拿起茶杯，用力往地下摔去，一声清脆响亮的瓷器破裂声响起，两个人心里一颤，都有些惴惴不安。
　　“废物！都是一群饭桶！一个是宗正寺卿，一个是大内高手，竟然连个不会武功的少年都看不住！你们说说，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两个人都不出声。李修仁一阵暗叹，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宗正寺本来就是个清闲之极的衙门，捞不到油水不说，最近还接二两三的出一些意外，这次把庄亲王交代的事情办砸了，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自己？
　　庄亲王冷冷地看着他，那一身肥肉在他看来是这么的刺眼，他就要忍不住叫人进来把他给剁了。好在他这么多年的修养不是白来的，强忍下心中的愤怒，盯着那个身体绕着他来回的走了几圈。
　　那几圈步子不重，也没用多长时间，李修仁却被这双脚吓的不轻，一个劲的在心里祈祷。
　　庄亲王停了下来，对李修仁说到：
　　“寺卿大人，你知道吗？”
　　李修仁听他口气又平静了下来，不禁愕然，微微抬了下头，竖起耳朵仔细听下面的话。
　　“你就是头猪！”
　　似乎为了配合他的这句话，李修仁的身子颤了一下，那一身肥肉虽然隔了几层衣服，依然抖了两下。
　　庄亲王又走到那个黑衣人面前，看了他一会儿，却没有说什么。
　　“你们都回去吧。这件事情我会派个人来处理，你们好好配合就行了。”
　　说出了这句话，庄亲王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疲惫。